第17章 章
第 17 章
團圓的節日,就這樣不歡而散,江淩遠靠在走廊窗戶邊吞雲吐霧,聽見開關門的聲音,他轉過身,灰白色煙霧被風帶着跑出窗外,他歪着頭,深呼吸一口冰冷的海風:“怎麽樣?”
江嶼清沒什麽反應,慢慢路過他:“回家吧。”
江淩遠嘆氣,明白又吵輸了,肯定是江永德又道德綁架他了,他哥心最軟,聽不得這些,很快就妥協。
“嗯,回家好好歇歇,放個大長假。”
江嶼清先進電梯,按了一樓,等江淩遠進來,他說:“過兩天不是要去香港那邊嗎?我跟你一起。”
江淩遠有些猶豫:“不用了吧,你好久沒出差了,來回跑多不方便。”
江嶼清已經決定了:“機票多訂一張。”
“好。”他意已定,江淩遠便不再多說,免得惹他不高興。
到了樓下,江嶼清出電梯,看了一圈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大廳,沒找到喬娜,問了旁邊的傭人,那人指了指陽臺:“喬小姐應該在那邊。”
江淩遠跟着一塊走過去,遠遠的就看見喬娜半躺在椅子上,他停住腳步,這場合他不去當電燈泡:“哥,我喝酒了,先讓司機送我回去了啊,你們也早點回家。”
江嶼清點頭:“注意安全。”
“嗯,走了。”
目送江淩遠離開,他才回正身體,到喬娜面前,才發現她閉着眼在休息。
旁邊桌上還有幾個空酒杯,再看她紅紅的臉,肯定又貪杯了。
他的外套還穿在她身上,尺碼大了很多,在寬松的墊肩裏,更顯得她小小的,像一只熟睡的小狐貍。
妝很濃,戴了假睫毛又刷了睫毛膏,卷翹的被風吹着不停顫動,像一只躍躍欲飛的黑色蝴蝶,被禁锢在原地,不停掙紮。
江嶼清覺得,如果喬娜能有個正常的家庭,良好的環境,她應該會很快樂很自由吧,如今卻被出身拖累,被壓力圈禁在這座無形的牢籠中,永遠飛不出去。
夜深了,月亮卻越發明亮,白玉盤似乎觸手可及,清冷的光籠罩着萬物,落在海面,像下了一層霜。
很冷,一件外套不能抵擋低溫,江嶼清擡手,輕輕搖晃喬娜的肩膀。她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清楚地感受到鎖骨處凹陷。
喬娜頭很暈,慢慢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江嶼清,沒有意外和抗拒,舒展一下身體問:“好了嗎?”
“好了,”江嶼清溫聲回她,“外面風大,不在這裏睡,我們回家。”
“嗯。”喬娜嬰兒哼似的,懶懶的不想動。
江嶼清失笑:“喝多了?”
喬娜移開目光,盯着那一輪明月失神:“沒多少。”
“有心事嗎?”
江嶼清看着她眼睛裏的月亮,聲音似月色般溫柔,喬娜突然就紅了眼,鼻頭一酸,帶着哭腔說:“想家了。”
江嶼清心髒抽痛了一下,他猜到喬娜在難受什麽,團圓夜,江家熱熱鬧鬧,而她,在這個不屬于她的地方,沒有一個有血緣的人堆裏強顏歡笑,她肯定很想回屬于她自己的家吧。
他伸手去撥開她額頭上的碎發:“那我們回家好不好?”
喬娜還沒完全喝懵,點點頭:“回家。”
江嶼清把她扶坐起來:“還能走嗎?”
喬娜騰地一下站起來證明自己:“可以。”
“衣服穿好,”江嶼清幫她整理亂了的裙擺,“司機在等着了。”
上了車,車內開着暖氣,空間裏充斥着淡淡的木質調香水味,很催眠,加上搖搖晃晃的路,喬娜又困又暈,慢慢的,靠在了一處柔軟舒适的地方睡着了。
那個地方是江嶼清的胸懷,他略感到意外,随後一只手輕輕拍着喬娜的肩膀哄着,吩咐司機:“去敬山療養院。”
他早就清楚了喬娜的身份,知道她有個外婆,如果不是為了外婆,也不會同意嫁給他,但是他沒有生氣,不怪她有目的嫁過來,反而更加憐惜她,也佩服她身不由己,卻勇敢面對的勇氣。
而如今,只有在她外婆身邊,才是真正的團圓吧。
喬娜做了個夢,夢見回到了小時候,大夏天,鄉下蚊蟲很多,晚上她被咬得睡不着,外婆就在旁邊,拿着一把蒲扇,一邊扇風趕走蚊子,一邊輕拍着她的肚子,很快就進入香甜的夢鄉。
她笑了起來,撒嬌似的哼着,江嶼清單手環繞她的腰,繼續安撫。
再睜開眼,喬娜清醒了許多,一轉頭,就看見外婆的臉在旁邊,她下意識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伸手揉揉眼睛再去仔細看,江嶼清也在旁邊,她心咯噔一下,急忙爬起來。
“辛苦你了,還把她送過來。”外婆對着江嶼清感謝,看見喬娜醒了,笑着責怪她:“你說你,怎麽能睡在人家車裏呢?還勞煩人家把你送過來。”
喬娜從後座下了車,心虛地看看江嶼清,僵硬地扯嘴角笑:“不好意思啊。”
車子停在療養院大門外,月光下,江嶼清的臉色溫潤如玉,他淡淡道:“公司聚會,讓你少喝幾杯偏不聽,讓外婆擔心了吧。”
喬娜:“……”
他真是張口就來啊。
江嶼清繼續說:“現在不用擔心了,回家了。”
天大地大,有親人的地方就是家,喬娜愣愣地看向他,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她死都不會猜到,江嶼清竟然知道她的底細,而且還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帶她到外婆身邊,讓她也團圓。
江嶼清擡手看了眼腕表:“十二點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喬娜擡頭看了眼移到西邊的月亮,對外婆說:“外婆,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真開心啊。”
外婆被她這句話說紅了眼,忍着淚強顏歡笑:“在我眼裏,你永遠是小孩子,是我的寶貝。”
“噫,”喬娜噘着嘴,“好肉麻啊。”
外婆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看喬娜打扮得這樣漂亮,小女孩終究會長大成人,但她也在變老,所以喬娜永遠是小孩,只要她這把老骨頭還活一天,她就不是沒人愛的小孩。
夜深,越發得冷,外婆趕人了:“快回去睡覺吧,大晚上的別在外面亂跑,還過來陪我幹什麽呀,快回家。”
“嗯,”喬娜上前抱住外婆,“我過兩天再來陪您。”
“哎呦,你工作那麽忙,老來陪我幹什麽啊?有那時間還不如自己多休息休息。”
喬娜揚起下巴俏皮道:“我偏來,你管不住我。”
外婆無奈:“你呀你呀,趕緊找個人嫁了吧,不然沒人能管得了你哦。”
喬娜下意識看向江嶼清,她還以為聯姻的事已經暴露了,他竟然沒說?
江嶼清也看向她,似乎在等着聽她要怎麽回答。
喬娜咽了咽口水:“這事,随緣。”
外婆拍拍她的手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該把這事提上日程了,我跟你說啊,住我對面房間的老太太的兒子就很不錯,三天兩頭過來看望她,要不要……”
“不要不要,”喬娜急忙阻止她繼續說,害怕江嶼清生氣,“我好困啊,先回家了啊,外婆你趕緊回去睡覺去,不要熬夜。”
站在一旁守着的護工也勸:“是呀,深夜濕氣重,老太太不要在外面久待。”
喬娜微微彎腰禮貌道:“辛苦您照顧好我外婆。”
說完她先一步坐上了車:“走啦。”
江嶼清對外婆颔首告別:“您多保重身體。”
外婆看向他,默了聲,等車走遠了,喃喃道:“小夥子人真不錯,可惜怎麽坐着輪椅呢……”
……
安靜狹小的空間裏,喬娜緊靠車門坐着,沒有焦點地望着窗外,她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江嶼清,說不定在他眼裏,自己就是個騙子。
沉默良久,江嶼清率先打破僵局:“還難過嗎?”
“什麽?”喬娜沒反應過來。
“你一個人喝悶酒,哭着說想家,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喬娜結巴着:“我、我什麽時候哭了?”
她不承認,江嶼清也就不再繼續說,不過看她狀态,應該沒事了。
喬娜偷瞄他,猶猶豫豫地問:“你……沒告訴外婆我們……”
“沒有。”江嶼清知道她想問什麽,“你不用擔心,我對你外婆說我是你上司,今晚公司聚會,你喝多了,我單純的把你送回家而已。”
喬娜試探道:“你不生氣嗎?”就像偷偷摸摸談戀愛不公開一樣,心裏肯定不舒服。
沒想到江嶼清卻反問她:“想聽實話嗎?”
喬娜頓住了,心口一緊,總覺得今天的江嶼清很反常。
看她呆住的樣子,江嶼清心冷了幾分,不再說話,側頭望向窗外不斷閃過的路燈,回到原本灰暗的世界裏。
他肯定生氣了,喬娜敢确定,又不是小三見不得人,她這樣藏着掖着,換誰都會生氣,不公開的愛情不是愛情,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愛情。
但這事的确是她理虧,喬娜咬咬牙,挪到江嶼清身邊,緊貼着他,給他來了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江嶼清被她這一舉動驚得不敢動,疑惑地看向她。
他還記得上一次的擁抱,很輕,很短暫,這次不一樣,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甚至心髒跳動的頻率,他們那樣的近。
呼吸也近在咫尺,溫熱均勻噴灑在他頸間,酥酥麻麻的,他有些不自在,但不舍得推開。
喬娜摟着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軟語:“那我給你賠罪,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了,我承認是我先騙了你,沒有告訴你我不是正經的喬家二小姐,對不起……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外婆她年紀大了,承受不住打擊,她要是知道喬文成逼我嫁給你,身體肯定就垮了,我不能拿她來賭,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江嶼清心頭一動,有股奇妙的感覺在心裏蔓延,他卻清醒地問她:“你是故意使用美人計?還是……”
喬娜湊近他,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蜻蜓點水般迅速離開,看着他的眼認真回答:“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