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沒關系,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
他的聲音始終都沉穩溫柔,喬娜琢磨不透他的情緒,喉嚨動了動,她扯出一個笑:“我可能需要一點兒時間适應,一切都有點太快了……你懂我意思吧。”
她把問題甩出去,江嶼清微微皺眉,表情轉瞬即逝,恢複原樣:“早點休息。”
這是不想聽她再啰嗦下逐客令了?那正好不用糾結了,喬娜揮揮手:“好,你也早點睡哦,額……雞湯趁熱喝。”
“好。”
等人走了,江嶼清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嘆了聲氣,閉上眼,回想喬娜之前的那番話。
細細想着,很有道理,為了完成任務而湊在一起的人,能有什麽感情可以培養,搭夥過日子,沒必要搞那些多餘的。
可是他搞不懂,真的會有人心甘情願嫁給一個殘廢荒廢一生嗎?喬家給了她什麽好處?
腦海中浮現第一次見她時,她露出美麗的笑容,說着難受的話,“我沒有選擇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翌日清晨,喬娜被鬧鐘吵醒,梳洗打扮好拎着包下樓,心裏還在想着怎麽今天張姨沒來叫她。
拐過樓梯轉角,就看見江嶼清坐在餐桌旁,眼睛盯着一旁的平板,時不時喝一口還在冒着熱氣的牛奶。
張姨看到她一直站在那不動,招呼着:“娜娜,快來吃飯呀。”
喬娜艱難地邁出腳步,到桌子旁拿了個水煮蛋:“我吃個雞蛋就好,先走啦。”
“要遲到了嗎?”張姨叫住她,“我本來要去叫你的,嶼清說讓你多睡會兒,不要打攪你。來,再拿一袋牛奶,熱的,暖暖胃。”
喬娜回頭,看向江嶼清,他一直低着頭看資訊,沒有要和她講話的意思。
“謝謝。”接過牛奶,溫熱的觸感在初秋的涼爽中升起一個屬于她的小太陽,轉身要走,江嶼清突然說話了。
“做自己就好,不用考慮那麽多。”
喬娜再一次回頭看他,還是那個姿勢,連頭都沒擡。
手中的牛奶似乎變熱了幾分,蔓延至心底,她重複默念這句話,最後對他笑,即便他看不見:“你也是,人生的意義有很多,不要被壞的思想困在原地。”
她說自己是個很喪氣的人,但偶爾也會去鼓勵別人,看到別人對生活充滿熱情,她也會開心那麽一下下,一下下而已,片刻後,她又開始自我否定,想着能活多久,什麽時候會死,什麽時候能解脫。
走出大門,她的臉瞬間恢複平靜,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面相和妝容會讓人覺得她在故作高冷,瞧不起任何人。曾經在大街上有男人找她要微信,她拒絕了,那個男的就罵她:“拽什麽拽,裝什麽比。”
天知道她有多冤,她只是在想,為什麽今天的肉包子比昨天貴了五毛,明天不能再吃了。
“做自己就好,不用考慮那麽多……”
臨近中午,公司午休時間,喬娜吃着快餐,嘴裏念叨着江嶼清的這句話。
對她來說,這話很溫暖,明确是在關心她的,也許是看她昨晚太窘迫吧,今早來個安慰。
誰不想做自己呢,前提是得有錢啊,短短幾十年,買房買車,背負巨債,大病小痛,家庭責任,誰能做自己啊?
不過轉念一想,這段婚姻的第二個好處被她發現了,那就是不用交房租水電費,這樣又可以省下一筆巨款,以後出去吃面可以加個炸蛋了,真不錯啊。
……
江淩遠中午到了別墅蹭飯,遠遠看見江嶼清在小花園裏曬太陽,他小跑過去:“哥,我來啦。”
江嶼清合上書,擡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怎麽樣了?”
江淩遠賣關子:“我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讓張姨做我最愛吃的蜜汁排骨,就是為了讓我去打聽嫂子?”
江嶼清向來對這個弟弟親近:“不吃就滾。”
“嘿嘿,”江淩遠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抖出一支遞給他,“被你猜中了,喬娜不是喬文成親閨女。”
江嶼清接煙的手一頓:“你的意思是他們家找人騙婚?”
“也不是,”江淩遠掀開打火機蓋子,齒輪摩擦出火花,蹦出絢麗火苗,點燃香煙,“是他女兒,但是吧,不太正經,外面的人生的,喬家沒承認過,我們也都不知道,還以為是被保護得很好呢。”
江嶼清沒點煙,旁邊一陣陣煙霧飄過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味道鑽進鼻腔,直沖大腦,他想明白了,原來她的那句“我沒有選擇”是這個意思。
婚外情生出來不被承認的孩子,在榮華富貴面前,被拉出來當做換取錢財勢力的工具,一夜之間搖身一變成了喬家養尊處優的二小姐,殊不知,她是在淤泥中長大的,住着廉價的出租屋,穿着質量很差的衣服。
生在泥潭,沒有選擇。怪不得會嫁給他啊,然後說出那麽多頹廢的話,說出在這個世界上活着只能叫生存沒有希望的話,還以為她是高傲,瞧不上他這個半身不遂的人,找借口搪塞,原來這就是她的人生啊。
路從來不在她的腳下。
……
不得不說,高級療養院就是牛,晚上喬娜下了班過來探望外婆,瞧着她本來沒有血色的臉明顯紅潤了許多。
“娜娜,你來啦。”老人慈祥呼喚依舊如故。
喬娜半蹲在外婆旁邊,拉着她的手,感受每一條寫滿勞苦故事的掌紋:“外婆,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呀?我要檢查的哦。”
“吃了吃了,我都胖了。”女人永遠在乎自己的體重,無論處在哪個年齡段。
旁邊守着的護工說:“老太太今天比昨天多喝了半碗小米粥,胃口越來越好了。”
喬娜趕緊鼓掌:“太棒了外婆,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外婆無奈笑:“拿我當小孩子哄啊?”
“可不就是小孩子嘛,吃飯都要人哄着吃。”
外婆假裝生氣,噘着嘴,仔細看喬娜的臉,嘴角彎了下來:“娜娜,你怎麽又瘦了?一定是不吃飯減肥呢吧?我告訴你哦,不可以節食減肥,傷身體的。”
喬娜低頭看了看自己:“哪有瘦啊,我最近夥食可好了,起碼胖了五斤,晚上我回家稱稱體重,肯定胖了。”
“得了吧你,”外婆皺眉嫌棄,“就你那小腰杆,我兩手就能握過來,胖什麽胖?腿跟竹竿子一樣,醜死了,女孩子還是要微胖點可愛。”
喬娜假裝不開心:“外婆您是嫌我不可愛?您不愛我了,哭了。”
外婆啧了聲,看向護工:“你看這孩子,就知道逗我。”
護工阿姨人挺好,說話也柔聲細語的:“老太太你多有福氣啊,外孫女這麽孝順,三天兩頭過來逗你開心。”
喬娜笑嘻嘻,繼續陪着說了會兒話,八點不到,外婆就趕她走:“快回家休息去吧,不要熬夜啊乖乖。”
“知道啦。”喬娜削完蘋果,切成了幾個小瓣放碗裏留給她吃:“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外婆點着頭:“你也是。”
依依不舍道別,護工突然間就羨慕了:“真好呀這孩子,這年頭有孝心的不多了,您看我們這院裏,多少人一年到頭見不到孩子的。”
外婆嘆氣,言語間說不出的心疼:“她呀,命太苦,一出生親爸就不要她,她媽媽被男人抛棄,得了抑郁症,在她四歲那年自殺了。”
簡單三言兩語,道出兩個人苦難的一生。
護工問:“可我看着她挺樂觀的啊,不像是失去雙親的人,肯定是您照顧的好。”
外婆搖搖頭:“我能照顧她什麽?給口飯,給件衣服,供她讀書,已經是極限了,她從來沒過過好日子,樂觀,都是裝出來給我看的,她還不知道呢,我睡眠不好,數不清多少次聽見她在夜裏哭了。”
看老太太眼睛濕潤,怕情緒激動有什麽麻煩,護工趕忙安慰:“現在不用擔心了,她長大了,出落得這麽标志,以後肯定能嫁個好人家,到時候啊,帶您過去過好日子喽。”
“別瞎說。”外婆揮揮手,蒼老的面容露出悲傷,“我就是怕她,被她那個王八蛋父親利用。”
喬娜還沒把自己結婚的事告訴外婆,送她到療養院,只說是升職加薪了,讓她不要擔心費用。
她不敢說,想等以後穩定了再慢慢告訴她,害怕她老人家一把年紀,接受不了。
……
到了約好的火鍋店,喬娜給倪曉打電話,沒人接,卻有人在她身後拍了兩下肩膀。
想也不用想,喬娜轉過身:“不好意思啊遲到了,剛才去看我外婆了。”
倪曉揮揮手:“我知道,快進去吧,我已經訂好了位置。”
這家火鍋店很有名,快九點了依舊還有很多客人,跟着迎賓員走到位置落座,倪曉掏出手機掃碼點餐:“吃什麽鍋底?”
“老樣子。”
“OK,鴛鴦鍋,加辣。”
喬娜抱怨:“吃完又要長痘痘了。”
倪曉微笑:“那你看我吃。”
“滾。”
倪曉是她從初中就認識的同學,現在是好閨蜜,有什麽事她都會和她吐槽,包括這次聯姻。
倪曉大大咧咧的,知道了這件事後激動得不行:“卧槽你要當富婆了,茍富貴,勿相忘!”
後來又覺得喬娜肯定會被豪門嫌棄,遲早有一天被趕出家門,讓她到時候記得多要點遣散費。
點好菜,倪曉放下手機看她:“狀态挺好的呀,應該沒受什麽苦吧?”
喬娜倚靠着凳子:“吃香喝辣,爽歪歪。”
倪曉翻了個白眼:“沒出息,有好吃的就滿足了?人家送你東西為什麽不要啊?”
喬娜覺得無所謂:“無功不受祿。”
倪曉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覺得他在施舍你?”
“一針見血。”
不愧是多年的好姐妹,一猜就中,倪曉認真問她:“說真的,那男的人怎麽樣?”
腦中浮現出江嶼清那張帶着虛弱的帥氣臉龐,喬娜點頭:“很好很好。”
兩個很好,那就是非常好,倪曉勸她:“既然已經這個樣子了,不如你試着接受一下他?真心相對嘛,他對你好,你也對他好,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養滴。”
喬娜手中玩着筷子不說話,倪曉繼續勸:“現在這社會,好男人不多了,有錢又對你好的男人那簡直是上天的恩賜啊,還不抓緊了。”
“……”
吃完飯,喬娜打了車準備回家,倪曉叫住她:“不過娜娜,如果你感覺真的難以接受,我勸你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早點離婚。”
喬娜嘆氣:“離婚,說得簡單,這樁婚姻背後牽扯了多少利益來往,那不是我能承擔得起的。”
倪曉也嘆氣,伸手抱住她:“不要再看不起自己了,現在情況不是還好嗎,至少他……不會亂搞給你戴綠帽。”
“?!”
喬娜罵了句髒話:“我謝謝你安慰。”
倪曉送她上車,揮手拜拜:“下次你再請我吃烤肉。”
……
到別墅已經十點半了,喬娜站在大門外,她擡頭往上看,二樓中間江嶼清的卧室和書房都黑着,這個點,他應該睡着了吧,要麽就是不在家,那太好了。
高高興興走進門,一眼就看到客廳沙發上那個身影。他很瘦,但是腰身比例很好,肩膀有型,如果能鍛煉鍛煉,肯定是個至少有八塊腹肌的大帥哥。
他端坐着,上身穿了件灰色薄打底衫,下身松松垮垮套着一件運動褲,膝蓋上的電腦屏幕亮着藍光,一雙骨節過分分明的手不停在鍵盤跳躍。
他皮膚很白,虛弱的白,不健康的顏色。喬娜眉頭緊鎖,心裏在想,萬一他活不了幾年就死了,那自己是要守寡還是改嫁……
“回來了。”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把她吓一跳,喬娜心虛走過去,到他身後看了眼電腦,上面一堆英文,将就能看懂一些,她眯着眼:“還在忙啊?”
江嶼清喉結随着說話上下滑動,撐着薄薄的皮膚,顯得格外性感。
“回個郵件,很快就好。”
喬娜無心聽他說話,歪着頭目光全在喉結上面,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雖然對人生無望,對婚姻恐懼,但不妨礙她好/色啊。
誰能不愛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