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拒絕ing
拒絕ing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白瀝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一檔很無聊的綜藝,但口碑居然很好。
他不太懂當代網友的審美。
他要好的朋友知道他常年不在家,幾乎很少來家裏找他。
捂着臉走去開門的幾米路上,他腦子裏很快有了一個想法。
從貓眼裏看去,果然,是符見錦。
他絲毫不懷疑門外的人是如何得知他家的準确地址,開店的,還是相當奢侈的店,人脈不會比白瀝差,所以大多數事情他都能立刻了解清楚,包括一個明星的地址。
把門推開了條縫,白瀝心虛地看着符見錦右手提着的還在滴水的塑料袋。
符見錦透過那條縫直勾勾注視着白瀝的臉。
“不是說沒冰?”無法從他的表情上看出現在的心情,白瀝耳邊仿佛響起了警鈴。
“啊,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就向鄰居借了一塊。”
門外的人轉頭看了一眼一梯兩戶的隔壁,門上還挂着紅布,門口一地灰,突然笑了:“不請我進去坐坐?”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白瀝露出的半邊臉突然紅了,片刻的走神被符見錦盡收眼底。
一秒的怔愣之後,白瀝忙不疊打開門:“請進請進。”
見白瀝要去弄點東西招待自己,符見錦制止了他。
“沒必要,我很快就走。”他把一個袋子放到客廳茶幾,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冰塊你有了就用不上我的了,袋子裏還有紅花油,過兩天你自己擦點。”
雖然被攔了,但白瀝手上動作沒停:“這山竹再不吃就吃不了了,你幫幫忙。”
符見錦只好走到廚房一起幫忙把那盤蒜瓣一樣的果肉端到客廳。
“你現在清醒嗎?”他忽然問。
坐在他邊上,正用消毒濕巾擦拭紅花油瓶子的Alpha聞言點點頭。
“有點話跟你說。”符見錦也抽了張消毒濕巾,擦幹淨手,拿過那瓶小東西,開始在手裏把玩。
“說。”白瀝看着他的側臉。回得很快。
符見錦呼出一口氣:“我找人談戀愛的标準其實不高,但是唯一的一點你就做不到。”
“時間是你最缺少的,恰恰也是我最想要的。”紅色的瓶子在手中滾來滾去。
“你總是很有關注度,可是我們最避諱的就是抛頭露面。”
“我們都是Alpha,我有幽藍綜合征,你剛切了腺體,甚至接觸太多我的信息素會耽誤你腺體生長。”他終于放下了一個瓶子,從盤子裏用牙簽戳了一瓣山竹,獨特的甜充滿了他的口腔,“連生理本能都不允許我們倆靠太近。”
“我會努力改變,其實我剛打算成立工作室的時候,就有退居幕後的想法了。”
“我不需要你為了我改變,你是喜歡演戲的,從很多片場的花絮都能看出來。”符見錦又吃了一瓣,“我不需要身邊的任何人為我改變。”
他的一生不長,連三十年都沒有,但見過太多悲劇了。
互相遷就的後果是兩個人越來越相似,到生離死別之後都忘不掉,就像沒了對方就不能活一樣。
符見錦不喜歡這樣,相當不喜歡,畢竟這十幾年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雖然前期有師父後期有梅逸。
符見錦一直覺得任瞎子都看得出來文無傾和西特·普斯相互暗戀,或者說明戀。
當時這倆人的狀态就和他跟白瀝認識後的狀态一樣。
明明是忙得腳不沾地的大明星,有個兩三天休息就往店裏跑。
新政還沒出,文無傾一個活動的出場費能有個幾百萬雲幣,而不是現在的封頂五十萬。
她可以為了給師父過生日推掉那麽一大筆錢,已經證明了很多了。
即使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的感情,無傾姐最終也沒變成師娘。
西特的病不知為什麽惡化得很迅速,在和現在的符見錦一個年紀的時候,情況急轉直下,十二個月後,在發病的第十五年,他就永遠離開了這個沒那麽美麗的人世間。
他不是沒有嘗試過治療,很不幸的是,雖然手術成功率很高,但它确實失敗了,那幾率是随着發病時間和症狀遞減的,所以當時西特·普斯的成功率實際上不到10%。
痛苦地度過了一個月之後,他臨走前給符見錦留下了意味不明的一句話,就再也無法開口。
死別之後,文無傾就一直單身到了現在,大有孤獨終老的意味。
太熾烈的愛意,被澆滅之後就再也無法為別人複燃了。
他記憶裏的那對男女也是,一個只為美色,一個只為錢財,嘴上說着情比金堅,實際心懷鬼胎,每晚同床共枕的時候,說不定都想着對方什麽時候死。
最後兩個人一起爛在了殘破的小屋裏,符見錦至今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
随意找個高級Alpha的Omega,在地下道混亂交/配的流浪者,其中是不是又他們的影子呢?
符見錦見過的很多事和人,白瀝都不知情,這些事也都在勸他別再往前。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他不知道該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和白瀝說這些,他根本沒法想象的事。
那幹脆就不說了。
畢竟符見錦本人對自己的身世都還抱有懷疑。
那天柳伊筱發來的是一組圖片,心理醫生的就診記錄,病人一欄寫着的名字無一例外,都是符見錦。
大約四五張圖還都是催眠的記錄。
粗略地看了看,不下20次。
符見錦不記得自己曾經看過心理醫生,更別提催眠療法。
柳伊筱:我從前不認為心理醫生和催眠能幹預一個人的記憶,直到我查到了符見錦這個人的過往,以及西特·普斯的過往
柳伊筱:很抱歉,我未經你允許就向你的朋友詢問了你對幼時的回憶,但我不覺得你的記憶是正确的,假如路易斯告訴我的事都不假
柳伊筱:[文件]
裏面有很多照片,還有符見錦,以及西特·普斯的檔案。
符見錦從小家庭幸福美滿,父母親都是十二盟人,但從小在帝國長大,母親是大學教授,父親是工程師,甚至參與了洛磡的城市建設,但很不巧,他十六歲那年,父母坐出租車時,因車禍死亡了。
重要的是,符見錦确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喜歡坐別人開的車。
更重要的是,從始至終,這個S+Alpha沒有過改名記錄。
最重要的是,符見錦檔案裏的照片長相幾乎和符見錦一模一樣
而西特,則是個軍火販的兒子,十二盟戰亂時,撈了一大筆,後來找了個漂亮女人,揮金如土,一下子就把難點錢敗光了,甚至要靠作為S+Alpha的年幼的兒子賺錢。
結合那些催眠記錄,很容易就能讓人想到發生了什麽事。
他的确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師父人讓一位心理醫生改變了他潛意識的記憶。
原因是什麽呢?
符見錦只思索片刻,就有了個想法。
文件裏的東西表明“符見錦”從小家境殷實,假如他已經查出了患有幽藍綜合征,當然是越早治療越好。
即使帝國有高昂的遺産稅,他父母留下來的錢,保險公司賠的錢,也足以讓他把病治了再繼續讀書。
但西特·普斯需要純淨的幽藍。
所以他在符見錦念大學之前,從來不肯教他點什麽關于抑制劑的,而是定期抽走他過多的信息素。
他和文無傾認識遠比找到符見錦要早。
“你總會遇到一個人,到時候你會甘願為這個人治病。”文無傾就是他的那個人嗎?
文無傾知道西特做的這些事嗎?
西特的死究竟是不是真因為手術失敗?
所以他看向了那位心理醫生的名字——周映。
問了幾位朋友,才知道這個醫生還挺有名,是洛磡大學畢業的,是個A級Alpha,有個同為Alpha的伴侶。
他要來了聯系方式,約他喝杯咖啡。
對面的人答應得很快,和他敲定了半個月後的周末,在市中心的樹蛙咖啡館。
揭曉真相的時刻在明天,但符見錦碰巧想在今天就把白瀝這件事說開了。
“你看,拒絕你的理由我能說一大堆。”
“而接受你,只不過是短的兩個字——喜歡,而已。”短短兩個字,比起上面一長串,确實沒什麽氣勢。
“那你喜歡嗎?”白瀝翹首以盼他的下文。
“不呢。”Alpha笑着開了口。
“所以我們不可能。”那個瓶子回到了符見錦手中,被他一下一下捏着。
“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會和小梅說你摔了一跤,臉着地的,你稍微演得像點。要是有什麽問題我會負責給你找整形醫生的,保證和沒受傷的時候一模一樣。”
“誰要你對臉負責,對我負責就行了。”耷拉着腦袋的Alpha小聲嘀咕。
“什麽?”符見錦沒聽清,于是問了一嘴。
放下了冰塊的白瀝連連擺手:“沒沒沒,沒事沒事。我說我知道了。”
看他這幅反應,符見錦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于是沒再問下去。
這下總能消停一陣子了吧,符見錦心想。
看見白瀝一直沒動牙簽,他有點不解:“你怎麽不吃?”
一個人已經吃了半盤子山竹,符見錦覺得差不多了。
“臉疼,吃不動。”
“這也就比豆腐稍微硬一點點。”符見錦食指和大拇指指腹湊在一起,比出一個表示微小的手勢,“那你要餓死了。”
“是啊,感覺只能吃豆腐了。”白瀝馬上順着他的話接。
到底低落是演的,還是現在這種無所謂的樣子是演的。
符見錦看不大出來,但傾向于後者。
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做什麽越界的事,讓白瀝亂想了。
“那你不如買塊豆腐凍着撞死算了。”他說完這句,就起身打算離開,“不早了,你累一天,快點洗澡睡覺吧,別壓到臉了。”
以為他生氣了,白瀝快步跟上他道歉。
“說什麽對不起啊,我是才想起來明天早上有事,得趕緊回家準備準備。”
“哦。”
這次符見錦沒理會他委屈巴巴的樣子,面無表情坐電梯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