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散
33 失散
黑暗中,兩輛馬車順着山路急速行進,不時被崎岖不平的地面颠起又落下,發出木架摩擦的刺耳聲響。
後面緊緊跟着一隊騎馬的官兵,跨間的刀鞘,不時在月色下反射出泠泠寒光。
前頭的馬車裏,阿遠一手緊緊攬着青青,一手扶住馬車保持平衡。
後頭的車板上,管家死死抓着缰繩和車門,生怕被颠下去,還顧及着車裏的人。
“小姐!儀公子!你們沒事吧?”
“我們沒事!管家您別說話,小心……唔,咬到舌頭!”
葉岚說完這句話,就覺得舌頭被門牙磕破了,滿嘴血腥味,痛得她呲牙咧嘴,差點哭出來。
儀潛也不好過,一邊緊緊地抱着葉岚,讓對方的頭貼在自己胸前,以防撞傷,一邊背靠車廂撐住。
他一邊忍受着車輛颠簸和腿部傷口的疼痛,一邊聽着外面傳來的追殺聲,腦海裏迅速思考對策。
一個差點把葉岚心髒颠出來的颠簸落地,她的腦袋重重地撞在儀潛懷裏。
對方悶哼一聲,只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馬車連續颠簸,葉岚用力地捂住嘴,忍着想吐的沖動。
幾下撞擊,馬車一個急剎車停下來,葉岚愣了愣,就聽見外面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躲在車裏不要動,我讓你出來的時候再出來,否則一定不要出來!”
儀潛趴在葉岚耳邊說完這句,不等她反應,便撩開簾子跳下馬車。
衣角從手中滑脫,葉岚沒能抓住他,忍着一起出去的沖動,硬生生地把手收回來。
她捂着嘴趴在車廂裏,努力往後面縮了縮。
她手無縛雞之力,除了好好的躲起來,什麽都不能做。
她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能拖他們的後腿。
馬車裏一片漆黑,葉岚瞪着大眼睛警惕地聽着動靜,感覺自己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非常大聲。
外面的聲音絲毫未減,不時有慘叫聲傳來,每一次慘叫,葉岚便心髒抽跳一下。
“管家!青青!”
阿遠的聲音讓葉岚腦子嗡地一下,她顧不得儀潛的囑咐,撩開門簾。
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月光照耀,葉岚模模糊糊只能看見地上躺着好幾個人,一動不動。
她迅速辨別着,發現沒有自己的人後松了一口氣,緊接着就看到前方不遠處,好幾個人打鬥在一起。
阿遠一個人勉強抵擋着三四個官兵的攻擊,儀潛護着青青和管家,手上也拿着一把刀。
他不時胡亂地揮舞幾下,倒是把想過來襲擊地官兵吓得不敢近身。
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葉岚一個分神的功夫,就見官兵的刀擦着儀潛的胳膊劃過,只是夜色太深,看不清有沒有傷到。
他們的目标是自己,這樣僵持下去,遲早會全軍覆沒。
葉岚握緊了拳頭,朝着他們大喝一聲:“喂!你們不就是要找我嗎?”
她的聲音吸引了官兵的注意,一個視力不錯的舉刀指着她,“朝廷要找的人就是她!活捉她!”
見他們調轉方向朝葉岚襲去,儀潛等人慌了,忙上前阻攔。對方卻不願戀戰,只想活捉葉岚邀功。
情急之下,兩名官兵分別朝着不會武功的青青和管家各刺一刀。
阿遠慌忙護住青青,那邊管家為了躲避刺過來的刀,不斷後退。
“儀潛!救管家!”葉岚發覺管家身後是個山崖,慌忙大喊。
儀潛也發現了,下意識伸手去拽管家,卻被對方慌亂地抓住,一起滾下了山崖。
“儀潛!管家!”
眼見着官兵殺過來,葉岚當機立斷抽出手中的匕首,往馬屁股上一劃。
馬兒吃痛受驚,嘶叫一聲,發瘋似的沖了出去。
葉岚被慣性帶倒,一骨碌滾進馬車。
她的腦袋狠狠地撞在車廂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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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殿傳出花瓶碎裂的聲音,外面的宮人吓得大氣不敢處。
李太後惡狠狠地瞪着她的外甥,指着他的鼻子罵。
“連個人都抓不到,你們幹什麽吃的!本宮要你們何用!”
李太後的外甥兩股戰戰,哆嗦着跪拜在地上,顫抖着聲音辯駁道:“太,太後息怒!姨母息怒!微臣已經派人去搜山了,一定會找到他們的!”
“必須把他們全部找到!找到後格殺勿論!一個都別放過!”
李太後怒不可遏,心中十分不安,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尤其不能讓皇上知道,她對将軍府趕盡殺絕的行為!
她怎麽也沒想到,翻遍京城都找不到的那個賤人的兒子,居然躲在将軍府!
蕭鴻越居然就藏在她眼皮子底下!
現在他随着葉隆跑到了邊疆,還立下戰功,這不是打她的臉嗎!
他想幹什麽?靠戰功收攏人心?靠将軍府謀朝篡位?
簡直和他娘一樣的狡詐!
邊疆太遠,她的手伸不到那裏,但是忠王在那裏,她總有機會弄死他!
李太後氣急敗壞地掃落一桌名貴的陶瓷玉器,她絕不能讓蕭鴻越回來!
如果他立下戰功,大臣們肯定會站到這個該死的六皇子一邊!
到時候還有皇上的位置嗎?還有她這個太後的位置嗎?
尤其蕭鴻越知道,是她害死了他娘,豈有不複仇的道理?怕不是早等着找機會殺她!
李太後越想越心驚膽戰,看着下頭跪着的外甥,氣得操起鎮尺丢過去。
“滾!都給我滾!”
外甥被鎮尺砸中了手指,也不敢喊痛,連滾帶爬地滾出去了。
窗外閃爍了幾下,一聲悶雷隆隆地響起,不一會兒,便落下了大雨。
儀潛是被凍醒的,他醒過來時,有幾顆雨滴落在他的臉上,讓他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梅園。
梅園的時候,他沒有記憶也沒有過去,每天就縮在梅樹下,偶爾有枝頭落雪掉下來,讓他凍得一哆嗦。
後來,群芳院的梅花夫人來賞梅,發現了他,把他撿回去,他以為遇到了好心人。
然而,梅花夫人自身難保,領他回去的第一天,便被見錢眼開的老鸨子發現了。
老鸨子本來想把他攆走,卻發現他容貌驚人,便留下了他。
然而,他第二次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他被賣了。
老鸨子給他起名“小撿兒”,意思是撿來的,這麽叫着讓人憐愛。
儀潛覺得這個名字很惡心,就像那些觊觎他的嫖客一樣惡心。
他們的目光就像是濕粘的蟲子,在他身上爬來爬去。
他的心徹底死了。
原本他以為心死了便不會活,自己會像行屍走肉一樣了此殘生。
直到,他遇到了生命裏的光,那個花了六百兩銀子買下他的女子。
“儀潛,儀态萬方的‘儀’,龍潛風采的‘潛’,這個名字怎麽樣?”
“龍潛鳳彩是說你是個才學兼備的英俊之士,只是現在還未展現出來,希望你将來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棟梁之才哦!”
葉岚如此解釋他名字的寓意,儀潛從她的眼神裏,感覺到她對自己寄予厚望。
如灰燼般的心突然就再次複燃了,溫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陽光照耀一樣。
儀潛望着天空漸明的魚肚白,動了動自己的身體,渾身痛得要命。
他的眼睛環顧四周,只見不遠處趴着一個人,似乎是管家,他的身體微微起伏,還有呼吸。
他想起來了,他現在不是在梅園,他在懸崖底下。
“儀潛!救管家!”
葉岚的最後一句話,讓他去救了管家。
想到葉岚,他拼命地撐起身,身邊卻沒有她的身影。
他和管家很幸運,落在了懸崖下面凸起的一塊石頭上,也許是昨夜太黑,所以官兵并未發現。
儀潛不敢耽擱,爬起來拼命搖醒管家。
管家醒來後,身體也是痛的要命,腰似乎閃了。
可是他不敢耽擱,跟着儀潛,二人一瘸一拐地順着懸崖旁邊的小道,往山下走去。
他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不然等天完全亮了,那些官兵肯定會回來搜查的!
天邊的魚肚白泛起金光,初升的太陽撕開天空,乍洩的陽光落在阿遠和青青的身上。
距離儀潛和管家蘇醒的不遠處森林裏,阿遠背着青青一步一步地往最近的村子移動。
他倆受的傷不重,只是青青腳崴了走不了。
她趴在阿遠背上一直低聲抽泣,十分擔心葉岚的安全。
阿遠聽着她的哭聲,心裏也不好受,将軍囑咐他好好守着将軍府,他不但沒守住,現在還把小姐弄丢了。
自責纏繞在二人心頭,倆人一路無言,慢慢往森林的盡頭行進。
幾個人四散分開,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在哪裏,是生是死,只能抱着希望,先找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
載着葉岚的馬車在夜色裏跑得飛快,很快甩掉了追蹤的官兵。
葉岚無力地躺在馬車裏,任憑如何颠簸都昏迷不醒,或者說醒過又再次暈過去,都未知。
直到馬匹跑累了,才到一條河邊停下,站在岸邊喝水。
遠遠地,一對夫婦駕着一頭牛車,趕着一輛驢車來到河邊,車上滿載着貨物。
兩個人帶着牛驢來取水,卻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岸邊,車輪子幾乎散架了,周圍空無一人。
“官家,你看那邊,有輛馬車!”婦人指了指。
“還有匹好馬呢!這是誰家的馬車?”
丈夫驚訝地拉着車過來,繞着馬車轉了兩圈後,大着膽子撩開簾子。
只見一個錦衣華服的美貌女子躺在裏面,頭發散落,額角還挂着少許血跡。
“哎呦,媳婦!這咋有個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