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城
第三十二章出城
三更過,養心殿內依然燭火通明。
蕭懷鎮面前擺放着厚厚的奏折,他伏在案幾上,朱批着一本又一本積攢的上奏。
“皇上,您身體剛剛痊愈,莫要勞神了,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小太監端上來一碗參湯,滿臉憂心地輕聲勸誡。
蕭懷鎮的臉頰凹進去,眼下泛着青紫,眼睛布滿了血絲,一副病容見者憂心。
他把手中的奏折放在桌案上,聲音嘶啞無力。
“順安,朕想她。”
這話一出,小太監順安立刻知道是誰,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個賞花會上,蓬萊閣裏,玄妙觀中的女子身影。
他知道皇上想的人是誰,也知道皇上把自己埋在奏折堆裏是為了誰。
他強忍着眼眶的酸脹,雙膝一彎,跪地顫聲道:“皇上,奴才知道,但您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
蕭懷鎮咳嗽了兩聲,像是跟太監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朕只要停下來,腦海裏便全是她。”
“她說不願意入宮,是因為不喜歡昏君。那朕要是做個好的帝王,她會不會願意入宮呢?”
“可是朕太笨了,做不好一個好皇帝,難怪母後和大臣們總是責怪……咳咳!”
見蕭懷鎮再次咳嗽起來,小太監順安連忙遞上參湯道:“大臣們哪裏敢責怪皇上!太後也是一片苦心……皇上是明君!”
喝下參湯後,蕭懷鎮的臉色略微好些,他搖搖頭。
“你也說他們是不敢。太後的苦心,是苦心經營她的權力,她以為,我不知道她想什麽嗎?大臣們呢,一個個巴不得我退位讓賢……咳咳!咳咳!”
“皇上您別動怒!別胡思亂想!”小太監趕緊給他拍背順氣。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宮女,小心地禀告:“皇上,承歡殿的安貴妃娘娘求見。”
蕭懷鎮捂着嘴巴,壓下咳嗽,面目冰冷道:“這麽晚了,朕要休息了,讓她先回去吧。”
宮女卻不走,再次行禮。
“安貴妃娘娘說,皇上若是休息,便由娘娘來伺候吧……啊!”
宮女還未說完,一個玉制筆筒“砰”地砸過來,在她腳邊碎成了八瓣。
“滾!”
蕭懷鎮渾身氣得發抖,一旁的小太監見了,趕緊對兩邊侍立的人使眼色,讓他們把那戰戰兢兢地宮女弄走。
那宮女被捂着嘴拖下去後,殿外傳來了吵吵嚷嚷地聲音。
“皇帝哥哥為什麽不見我!我都入宮多久了,他為什麽不見我!你們算什麽東西!不許攔着我,讓我進去!”
安平郡主生氣地責罵門口守着的宮人,在黑暗幽靜的宮廷裏顯得格外突兀。
“皇上,您看……要不讓安貴妃進來?”小太監試探道。
蕭懷鎮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無力地擺擺手。
“朕不想見她,讓她鬧吧,等鬧累了就回去了,再不濟就是去找太後。”
“是。”
小太監應道,一邊給皇帝揉着腦袋,一邊小心地問道:“皇上,太後那邊……”
蕭懷鎮閉着眼,捏了捏眉心之間的位置,冷哼一聲。
“朕已經同意讓安平入宮了,也下了兩道提拔李家人的旨意,她還想幹什麽?給安平皇後之位?不可能!”
“是……不過您總不去後宮,也總不見安貴妃,太後估計又要念叨您了。”
“太後要是來找,就說朕病了,或者說朕跟大臣們議事,你找點理由打發。”
一陣淡淡的橘子清香飄來,蕭懷鎮睜開眼睛,見旁邊的宮女正在換爐子裏的熏香。
小太監觑着他的臉色,笑臉解釋道:“這是司香局新研制的香料,說是加了鮮橘、陳皮等料,能理氣健脾,調中化痰。奴才知道皇上最近喜歡橘子,便叫他們換上了。”
聞着淡淡的清甜香氣,蕭懷鎮心頭熨貼不少,他日日總要把橘子放在桌案上,雖然不吃,卻喜愛它的清新氣味。
因為每次聞到這個味道,他就會想起來葉岚,心裏會安定很多。
“你做的很好,回頭少不了你的賞。”
蕭懷鎮甚至覺得肺部的不适都減輕了些,他翻了翻手頭的奏折,順嘴問小太監。
“将軍出征那麽久了,他府上情況如何?”
小太監遲疑了一下,複又挂上笑,回禀:“一切安好呢!”
“葉岚岚沒什麽事吧,她好像挺喜歡出門玩的。”
想起玄妙觀那次匆匆一別,蕭懷鎮心裏總想着找機會跟她解釋一下,順便感謝她又救了自己一命。
可是現在太後把他軟禁在這宮裏,又逢邊疆征戰,政事繁多,他也沒辦法和她相見。
算了,等什麽時候将軍凱旋歸來了再說吧,到時候賀喜一道,讓她也看看他的改變,他确實不是個“昏君”了。
“葉大小姐好着呢,将軍留了府兵守着将軍府,皇上,您就別操心了!”
小太監心裏輕嘆了口氣,嘴上卻說着寬心的話。
現在将軍府人去樓空,葉家大小姐更是去向未知,生死不明。
就算太後威脅他不許告訴皇上,看着皇上這身體的情況,他也不敢說啊!只希望葉大小姐吉人天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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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至城門前,被看守城門的士兵攔下。
“停下盤查!何人出城?所謂何事?”
管家跳下馬車,笑呵呵地對着士兵恭敬道:“官爺,我們是忠王府的。今日兩位郡主要連夜趕回封地,走得晚了些,還請通融通融,開門放行!”
說着,管家拿出來一個牌子,在士兵面前晃了一下。
士兵沒怎麽看清,只依稀看清個“白府”,厲聲道:“那也要盤查!宮裏下了旨意,說要捉拿逃犯,三男二女!拉開簾子我查查!”
“這……”管家故作為難道:“郡主千金之軀,怎可面見外男?請官爺理解!”
“少廢話!趕緊開簾!不然就把你們都抓起來!”
管家後背急出一身汗,正在想着如何對策時,突然見後面小姐坐的馬車撩開了簾子。
葉岚用團扇半掩面部,眼神低垂,聲音輕柔道:“管家,發生何事?是官爺不讓我們姐妹倆出城嗎?”
團扇遮住了葉岚的臉,只有一雙明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十分地柔情似水,美貌動人。
那五大三粗的士兵看了她一眼,便直接酥了半邊身子,想着郡主不愧是國色天香,比他見過的花魁還要美!
他又斜着一雙鼠眼偷看車內,黑暗朦胧裏更有一張美若洛神的臉,雖然看不清,卻透出冷若冰霜的氣質,讓人見之難忘。
“請、請、請問是忠王府的月郡主和年郡主嗎?”士兵哆嗦着嘴唇,抱拳行禮道。
管家連忙上前擋住周圍士兵色眯眯的目光,讪笑道:“是!還請官爺通融,讓我們過去吧!”
這時,從城牆上跑下來一個士兵,對着守門的人喝道:“這是忠王府郡主的馬車,你們也敢攔?不要命了!”
葉岚打量那人,聽他話裏有幫他們的意思,猜測對方十有八九就是阿遠的那位朋友。
那鼠眼士兵慌忙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連連道歉:“是是!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快快放行!”
厚重巨大的城門緩緩拉開,葉岚退回馬車裏。
車輪軋過一塊石頭,颠簸了一下,葉岚沒站穩,差點一頭撞到馬車上。
幸好儀潛眼疾手快地護住她,葉岚也吓得抓住他的衣領,生怕自己弄出什麽動靜。
直到感覺馬車駛出去一段距離後,葉岚才松了口氣。
看來是順利出城了……
她剛準備坐起身,卻發現自己剛才情急之下拽着儀潛的衣領,居然把他的衣服扯破了一點。
他胸前的衣服被自己扯開了一大片,露出一大片皮膚。
白淨的脖頸,胸膛,再往下,便露出了一點紅梅痕跡,妖冶異常。
儀潛仍然保持着護着她的姿勢,緊張地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完全沒發覺身上的情況。
葉岚吓得趕緊松手,捂着臉躲在馬車一角,完全不敢看儀潛。
嗚嗚,怎麽感覺自己像個女流氓似的,儀潛這都被她看了幾次了?三次?四次?還是五次?
她不活了!太丢臉了!前面幾次是意外,腿那次是為了看傷,可這次呢?還算意外?
每次意外都脫他衣服的嗎?葉岚捂着臉,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見色起意。
潛意識裏是不是對儀潛有什麽不軌之心,所以才每次都扒他衣服?
她許久沉溺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見身邊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忍不住透過手指縫偷看。
只見儀潛已經穿好衣服,端正坐在車廂一側,除了胸口布料有一點裂破的痕跡外,一切如常。
“……儀潛,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葉岚覺得自己現在說話的語氣,就像個假惺惺的綠茶。
“……意外,沒事。”
儀潛的語氣有一絲隐約的不自然,但他閉目養神的樣子卻讓葉岚減輕了尴尬。
接下來的路程,葉岚乖乖不敢亂動,她本來想問儀潛的話,也因為這個小插曲而抛在了腦後。
畢竟都發生這種事了,她哪敢問儀潛為什麽救她,為什麽負傷不告訴自己?
她心裏隐隐覺得最好不要問,怕對方說出什麽話來,讓她招架不住。
一個蕭鴻越已經夠煩的了,要是儀潛再……
葉岚甩甩腦袋,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自戀了,以為人人都喜歡她嗎?說不定儀潛就是當她姐姐才保護她呢?
嗯!人不能太自戀,不然誤會了人家丢臉的可是自己!
葉岚心理建設了一番,舒服多了,看對方的眼神頓時帶有長輩的“慈愛”。
儀潛能感覺到葉岚的目光落在身上,心髒突突直跳。
他一路上閉目養神,其實并不是累了,而是不敢和葉岚對視。
一方面是女裝的樣子真的別扭,另一方面就是心裏清楚,管家們沒幫他瞞住女裝的事和傷勢的來由。
他對葉岚說了慌,所以心虛。
這邊儀潛心裏不安,那邊馬車突然又劇烈地颠簸了一下。
他立刻睜開眼睛,見葉岚這次緊緊地背靠車廂,才松了一口氣。
剛想開口問她怎麽樣,就聽外面阿遠一聲急切地大喊。
“有追兵!坐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