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紅梅刺青
第二十一章紅梅刺青
馬車駛到花街入口處,便不能再進去了。
裏面三教九流的人多,葉岚除了留下一個家丁看馬車外,剩下的人都帶着,一行六人,青青也是書童打扮,警覺地跟在葉岚旁邊。
葉岚搖着扇子走在前面,後面跟了一屁股人,仔細一看都是些不怎麽好惹的五大三粗的家丁。
周圍的人見了自動讓路,卻也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公子哥,生得眉清目秀,俊俏脫俗,卻也來這煙花之地。
葉岚沿着長街走過,時不時閣樓上抛下來些鮮花手絹之類,還有女子嬌滴滴地呼喚。
“公子~那位英俊的公子~上來玩呀~”
葉岚也不害臊,禮貌地跟人家揮手打招呼,惹得那些女子調笑。
“小……公子,您這樣也太顯眼了……”青青壓低聲音道,她簡直沒見過比自家小姐還高調的人。
別人逛青樓都是私下低調着來,她倒像是常客似的,跟每個青樓女子都回應!
葉岚倒是不在意,反正披着女扮男裝的皮,也沒人認識自己,她這麽高調才好見花魁呀!
果然,葉岚走到群芳院的時候,早就有老鸨子撲出來了。
她兩眼放光地看着葉岚,上下打量對方的穿着打扮,再看她身後跟着的裝束統一的小厮們……一看就是有錢人!
“哎呦,公子新面孔啊!是第一次來我們群芳院吧,您貴姓?來來來,我給您介紹介紹我們這兒的頭牌!”
老鸨子滿臉堆笑,濃妝豔抹的感覺能從臉上刮下來兩斤粉。
葉岚避開她伸過來欲挽的手,幹笑道:“咳,免貴姓葉,老鸨,聽說你們這兒有位梅花夫人?可能見見?”
老鸨一聽,立刻表現出一副有些為難的表情,伸出手做出要錢的樣子來,“哎呀,這梅花夫人是花魁,平日都是不怎麽見人的……葉公子想見花魁,可得需要這個呢!”
葉岚叫她手上動作,了然一笑,對青青使了個眼色,青青便給了老鸨一錠銀子。
老鸨子掂了掂,立刻喜笑顏開,眼睛上三路下三路打量了一下青青,葉岚怕她看出什麽,走上前擋住。
身為現代人,葉岚也沒有偶像包袱,模仿男子作派還是挺得心應手的。可是青青裝的不怎麽像,老鸨子眼睛那麽毒,可別節外生枝。
老鸨子見葉岚護着身後人,眼珠一轉,誤以為青青是個柔弱男子,當二人是龍陽之好。
她也是見識多廣的,男女通吃在這花街柳巷也不少見,便用帕子掩住嘴笑道,“葉公子,其他人可不能上去哦。”
葉岚便讓青青和家丁在下面等着,“這樣總可以了吧?”
老鸨子一揮手帕,手往上二樓一指道:“那就請公子随我來吧!”
上了二樓,葉岚觀察周圍,發現能從這裏看到一樓的一些房間,開着門的裏面不時露出些不堪入目的畫面。
“這裏就是梅花夫人的房間了,不過,葉公子我跟您說,我們梅花夫人可是賣藝不賣身,您……”
“我知道,我就是想找她聊聊天。”葉岚微微一笑,又拿出一錠銀子對老鸨子。
老鸨子拿了錢笑得花枝亂顫,連忙敲了敲門,随後房門從裏面打開。
“貴客來,奴家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溫聲軟語入耳來,梅香馥郁沁人心脾。
葉岚進門就見到了花魁梅花夫人,果真是傾國傾城,美豔絕倫。
可是看她的年齡應該不超過二八年華,葉岚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她本來腦洞大開的,以為梅花夫人是男扮女裝,或者是那位輔臣的媽,但是看這年齡……難道那位輔臣是她的弟弟?她的哥哥?
“請問梅花夫人有親人嗎?”葉岚直接問。
“小女子孤身一人落入這煙花之地,在這世上并無親人。”對方低眉順眼,一雙美目水霧迷蒙,讓人見之憐愛。
額……葉岚撓撓頭,難道她猜錯了,梅花指的既不是梅園,也不是梅花夫人?
這邊葉岚正在思索,那邊女子袅袅婷婷地走過來,手中端着一杯酒,遞過來:“還不知公子名姓?”
“哦,我姓葉,那個,我不喝酒,謝謝。”
葉岚接過杯子,溫和地笑了笑,這麽個大美女在旁還是挺養眼的。
女子見如此,便伸出纖纖玉手挽住葉岚的胳膊往桌邊走,邊走邊柔聲細氣道:“葉公子來坐吧,奴家給您彈琴聽。”
葉岚不好拒絕美人盛情,便進去坐了,趁着對方彈琴時,她又問:“那你認不認識姓蕭的人?”
“蕭?”梅花夫人一邊撫琴,一邊回答,“奴家不認識,這是國姓,奴家哪裏高攀得到呢?”
沒有兄弟姐妹,也不認識姓蕭的……那還有什麽?
葉岚完全沒心思聽曲,只是觀察對方,然後起身走上前,擡起對方的下巴,“你本名叫什麽?以前家住哪裏?為什麽來到群芳院?”
梅花夫人羞赧,垂眸小聲道:“奴家本名就叫梅花,帝京人士,原就住在北山下面,因為家裏親人都沒了,被親戚賣到這裏來。”
……這些信息也沒什麽用,難道真的是我理解錯了?這梅花夫人和輔臣沒有關系?
葉岚頓時意興闌珊,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卻突然被梅花夫人一把抱住。
對方弱柳扶風地靠在葉岚身上,讓葉岚身子一僵。
“你,你幹嘛?”
梅花夫人擡起一張小臉,期期艾艾道:“公子是要走了嗎?這麽快嗎?是不是奴家回答的不好?”
“不,不是。我來找你也就是問問些事。”葉岚解釋道,手上用力,把對方從自己身上扶起來。
“可是奴家給您談的曲兒,您還沒聽完呢!”
梅花夫人雙手纏上來,竟有種不想讓葉岚走的架勢。
這是要幹啥?她不是賣藝不賣身嗎?葉岚連拉帶扒拉地把對方推開,像是個“無情嫖客”一般奪門而出。
結果她剛一出門,就見一只手背皮膚略微發皺但是指甲染的通紅的手伸出來,是老鸨子的手。
“葉公子這就要出來了?是花魁伺候的您不滿意嗎?”
老鸨子笑得谄媚,葉岚知道這人見錢眼開,丢給她一錠銀子,便準備招呼底下的青青趕緊走。
就在這時,一個只穿着肚兜的女人突然臉色煞白地從二樓跑下來,擠開葉岚,撲到老鸨子面前哇哇大叫。
“死人啦!死人啦!王老爺死啦!”
登時,一片寂靜。
緊接着大堂裏的客人最先反應過來,全吓跑了,姑娘們也都吓得愣在了原地。
“我的客人!我的錢!你個賤蹄子!”
老鸨子劈頭扇了那女人一巴掌,一邊叫人去追沒付錢的客人,一邊揪住女人的頭發大罵道:“什麽死人,你胡說八道什麽?”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指着二樓一個敞着門的房間,大叫:“富商王老爺死啦!”
葉岚皺了皺眉,對死人的事沒什麽興趣,轉身想帶着青青走,但是老鸨子一句話又讓她停了下來。
“怎麽光你下來了?從梅園撿回來那小崽子呢?”
梅園撿回來的?葉岚心裏一動,目光順着女人手指的方向,見到二樓一房間的門半敞開着,裏面一片寂靜。
這時,不知道是誰報官了,一群帶刀捕快沖進來。
“有人報官,說這死了人?”
在場的人大氣不敢出,捕快大聲吆喝,“老鸨!老鸨在哪!出來!”
老鸨子跌跌撞撞跑下樓,一邊賠笑一邊道:“官老爺!我們這兒做生意的,哪有死人啊!”
“有沒有死人,搜一下就知道了,走,上去看看!”
葉岚見一群捕快跑上樓,對青青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在一旁靜觀其變,自己則悄悄跟在後面。
捕快一腳踹開二樓半敞的門,一股說不上來的淫靡氣味飄蕩在房間裏,有點像炎熱夏天人身上汗蒸的味道。
葉岚探頭探腦地想看看裏面什麽情況,被捕快推了一把,“你這嫖客,跟過來做什麽?不要妨礙公務!”
葉岚眼珠轉轉,讪笑道:“官爺,裏面有我一相好的,我就是想看看他怎麽樣了,不會妨礙你們辦事的!”
“相好的?”捕快皺眉,見他衣着華貴,怕是什麽王公貴族家的纨绔子弟,也不敢怎麽樣對方,只是兇巴巴地提醒葉岚看看可以別亂動。
“好嘞好嘞,我絕對不會幹擾你們的,我就看看!”葉岚感嘆出來自己果然有先見之明,這身打扮确實好辦事的多。
只見屋裏衣服散亂一地,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緊閉雙眼仰躺在床前的矮塌上,僅着一條亵褲,半條腿耷拉在床邊,已經沒了氣息。
老頭旁邊坐着一個頭發散亂的陰柔男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見有人進來了,慌亂地用衣服遮住裸露的身體,而床上居然還縮着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少年。
好家夥,這老頭……玩的挺花啊。
葉岚畢竟也是現代人,心理素質硬,又見多識廣,看到死人只是稍微有點被吓到。幸好不是什麽衣不蔽體、死不瞑目的狀态,看起來和睡着了差不多。
葉岚先觀察的是陰柔男子,長相還不錯,但看那驚慌失措的模樣,感覺和蕭鴻越手下的第一輔臣怎麽也聯系不到一起。
接着,她又看向床上那人,好家夥,如果說花中魁首的容顏是絕色美豔的話,那這少年的美貌可以說是“禍國殃民”。
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
用這句詩來描述都毫不為過。
饒是見過無數明星的葉岚,都沒見過如此驚豔絕倫的美人。
然而……
少年此刻的眼神沉沉,漆黑而絕望。
滿床狼藉和身上零星的紅紫瘢痕,都在昭示着他是何種身份,又經歷了何種屈辱的折磨。
周圍人驚豔中帶着鄙夷的眼神肆無忌憚地落在少年身上,但他卻如同死屍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葉岚不知道老鸨說的梅園撿回來的是誰,但是她心裏覺得蕭鴻越的輔臣,應該不會是青樓裏的男伎吧?
捕快們嫌惡地踹了一腳屍體,喊道:“快來人,把這些人都鎖了,統統帶回衙門!”
老鸨子一聽這句話,直接趴地上打起滾來。
“大人啊,冤枉啊,這王老爺死了,跟我們沒關系啊,您把我的姑娘們都抓起來,我可怎麽做生意啊!”
捕快頭子險惡地揮了揮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任憑老鸨子哭哭啼啼地一個勁兒叫喚“我的花魁,我的搖錢樹啊”,直接一把鎖了。
少年也被捕快粗暴地從床上拉起來,遮擋的被子落下,身上不着寸縷。
葉岚慌忙偏頭避開,擡眼間卻瞥見少年側面腰腹延伸至胸口處,居然有一大片刺青。
那刺青分明是蔓延盛開的一枝紅梅……妖冶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