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對不能崩人設
第4章 絕對不能崩人設
時霁的聲音在客廳上方盤旋,全場頓時寂靜無聲,他藏在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偷偷眨巴幾下,再順勢從褲腿側面擦幹了手中的冷汗。
他為了維持原主的人設才做出這樣的舉動,但畢竟是第一次對人動手,這樣的感覺還是讓時霁有些別扭。
不過其他人好像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只有那位不幸選中的傭人抱着自己的雙腿在地上打滾,痛呼聲時不時掩過其他人的耳膜,時霁垂下眼睫撇了他一眼,一把扔掉手裏半折不斷的木棍。
他那一棍子使的力氣挺大,剩下幾名傭人和王管家低着腦袋不敢擡頭,甚至有些個別的已經開始發抖了,連呼吸聲都微乎其微,生怕下一個被時霁盯上的就是自己。
“說話。”時霁冷聲開口,“我問誰允許你們動手的。”
這次的語調比前一句都要重幾分,恰好有幾陣陰冷的風從寬闊的別墅客廳吹過,惹得在場所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少、少爺……”王管家拍開身邊拉他衣擺的傭人,往前走了一小步,沖時霁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您……您讓我們好生照顧黎少爺,我們……我們也是在按照您的吩咐辦事。”
他說得心虛,最後幾個字輕飄飄從嘴角跌落下來,一下子沒穩住語調。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錯怪你們了?”時霁斜眼看他,接着他擡了擡下巴,眼鏡鏡片反射出兩道淩厲的光,“你們不經過我的允許動手,今天能打得了黎忱,那明天,我時霁的位置豈不是要讓給你王管家坐?!”
原主時霁天生氣場淩人,即使是Beta,他也是出了名的不擇手段,十八歲的時候就推翻了一衆看不起他的人,将他們踩在腳底,即使依然有不服氣的,卻沒有人敢随便對原主時霁出手。
誰都知道,時霁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如果原文中的黎忱沒有金手指系統和主角攻的話,他還真不一定能幹得過原主時霁。
時霁這一句話出口,王管家頓時吓得匍匐在地,他不斷地給時霁磕頭,渾身顫栗得厲害:“不、不……我只是個管家而已,怎麽敢觊觎您的位置……”
“不敢?”時霁覺得好笑,他挑了下眉,“但我看你都快踩到我頭上來了。”
王管家大驚,他瞪大雙眼,立馬擡起手給了自己一耳光,嘴裏念念有詞,一邊認罪一邊不斷擡起手扇自己巴掌,“啪啪啪”的聲音震耳。
時霁抿着薄唇沒說話,他淺淺擡眼,掃視一圈旁邊縮在一起當鹌鹑的傭人,随後伸出手指向倒在地上的黎忱。
對方已經昏過去了,一張精致的小臉此時臉色慘白,好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玫瑰。
“擡回去。”時霁一聲令下,那幾名傭人絲毫不敢怠慢,迅速跑過來小心翼翼将黎忱擡起。
不過他們的動作并不輕柔細致,剛一動作黎忱的傷口就會再次撕裂開,溢出鮮紅的血液,黎忱緊皺着眉,眼下一團青黑。
時霁看着他,眉心輕蹙,黎忱身上傷得太重,如果不幫他找醫生治療,時霁怕他活不過今晚。
可黎忱警惕性那麽高,自己派的人他肯定不願意接近,而自己的話,他會更不願意。
在其餘的傭人擡着黎忱離開之後,時霁才轉身,對着跪在地上還在扇自己巴掌的王管家說:“去把林嫂叫來。”
王管家停下手,頂着兩邊紅腫的臉頰,有些反應不過來。
“沒長耳朵嗎?”時霁眯了眯眼睛。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嘴唇顫抖着連連答應,踉踉跄跄從地上爬起,飛速往外奔去。
“等等。”時霁突然開口,本來都跑到門口的王管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地。
“別把林嫂叫過來了,讓她直接去黎忱屋子。”
時霁道。
接着他又補充了一句:“不用告訴林嫂,是我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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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忱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屋子裏時還有些詫異。
時霁居然沒有趁機把他丢出時家,這是黎忱意料之外的事情。
被高燒纏繞的大腦依然昏昏沉沉,身/下的床鋪和蓋着的被子是幹燥的,甚至比之前還要柔軟溫暖許多,他此時趴在床上,睜開眼睛就能看見窗外漆黑的夜色。
現在是什麽時候,黎忱分不太清楚,床頭僅僅點了一盞用來照明的床頭燈,昏黃燈光灑落在灰黑色地面上,夜晚的寒風從窗邊吹過,“吱嘎吱嘎”的聲音刺耳。
這間屋子是很早之前一名在時家工作的園丁住過的,他辭退之後就一直荒廢着,這麽些年過去無人居住,直到黎忱被時霁趕到這裏。
他在這間漏風漏雨的小木屋裏住了十一年。
想到這裏,黎忱忍不住冷笑一聲,就連身上蓋着的被子都變成了時霁嘲笑他的工具。
脊背上的傷口又開始痛起來了,疼痛灼燒皮肉,黎忱額角控制不住溢出一層薄汗,他咬了咬牙想要翻身,可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幹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幹脆就這樣趴着了,疼痛将腦袋裏沉重的困意趕走,黎忱眨了眨眼,擡起眼簾盯着窗外的夜色發呆。
昏迷之前時霁出現的聲音開始在他耳邊徘徊,黎忱回想着,好像是時霁攔下了毆打自己的傭人,還讓人把自己送了回來。
為什麽呢?
黎忱困惑不解。
這一切不是他安排好的嗎?那又幹嘛假惺惺地救下自己,還說什麽只能他一個人欺負的話。
難道欺負人還欺負出了感情不成?
黎忱自己都覺得好笑。
或者說,時霁本來就是這麽自私的人,自己作為他的發洩工具,所以別人不能碰也不能用?
想到這裏,黎忱覺得他越來越看不懂時霁了。
突然,破舊的木屋門被人輕輕敲了敲,細微的敲門聲入耳,黎忱瞬間警惕起來,他扭過腦袋,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門口。
木門“吱嘎”一聲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略顯滄桑的手背,緊接着,一個莫約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推開門走進來,手裏還端着一個小小的瓷碗,黎忱在看清對方的長相後,松了口氣。
緊繃的脊背也跟着放松幾分。
是林嫂,他在時家唯一一個信任的人,也是在他家裏出現意外不得不寄住于時家,被時霁關在這間木屋餓了整整兩天兩夜,唯一一個對他伸出援手的人。
林嫂的腳步又小又快,幾步停在黎忱床邊,在看見他背上裹滿的紗布後心疼地眼眶泛紅,她放下手裏的瓷碗,蹲下身揉了揉黎忱的腦袋:“我可憐的孩子喲,怎麽傷成這個樣子。”
黎忱難得卸下眼裏的防備,露出十幾歲少年應有的脾性,他用腦袋蹭了幾下林嫂溫熱的手心,問道:“林嫂,你怎麽來啦?”
“我聽傭人說你受傷了,就趕緊過來看看,哪想過居然傷得這麽嚴重。”林嫂說着,兩只眼睛裏頓時溢出了眼淚,“告訴林嫂,到底是誰幹的?”
還能是誰幹的。
黎忱沒說話。
林嫂見他這幅不開口的樣子也不強求,她用手指抹幹眼角殘餘的淚珠,端起旁邊的瓷碗,露出裏面盛着的褐色藥液,不用用力吸氣,便能聞到令人不适的苦澀。
“不說就不說吧。”她道,“先把藥喝了,聽話。”
黎忱沒接,他垂着眼皮盯着褐色液面上倒映出來的影子,接着嘴角動了動:“林嫂,這藥是誰給的?”
“誰……誰給的?”林嫂茫然地眨了下睫毛,随後她回答,“這當然是林嫂自己的藥。”
黎忱一聽,搖搖頭,伸出手輕輕推開面前的瓷碗:“不喝。”
林嫂急了:“不喝哪兒行!不喝你的、你的傷能好?”
黎忱仍然固執地扭過腦袋,連看一眼藥碗都不願意施舍。
見平日對自己百般溫順的小Omega這麽倔強的模樣,林嫂軟下語氣,哄道:“小黎乖,喝了我們就不痛了。”
小時候被時霁欺負受了傷,林嫂總是這樣哄他喝藥。
黎忱于心不忍,他嘆了口氣:“林嫂,你昨天才跟我說過,你的藥都用完了。”
他一句話,讓林嫂愣怔在了原地,女人面色有些尴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些藥确實不是她的,是她來之前一個醫生給的,說是對黎忱的傷口有好處,她想都沒想就立馬接下了。
林嫂的表情幾乎透露了一切,黎忱繼續開口:“是時霁給的吧。”
“也不怕他給我下毒。”
黎忱低聲喃喃,語氣裏帶了點幽怨。
“時……時少爺?”林嫂确實沒想這麽多,又聽黎忱嘀嘀咕咕這麽說,林嫂臉色一白,連忙解釋,“怎麽會呢,時少爺不會這麽幹的。”
她剛說完,黎忱突然奪過林嫂手裏的瓷碗,仰起腦袋一口把裏面冒着熱氣的藥液喝了個幹幹淨淨,苦澀的液體滑進喉嚨,讓黎忱幾欲差點吐出來。
他抹掉嘴角粘上的藥渣,把空碗遞還給林嫂:“反正是林嫂端過來的,就算是下了毒,我也會喝掉。”
林嫂看着手裏的空碗松了口氣:“瞎說什麽呢。”
她細心地替黎忱掖好被角,唠唠叨叨:“其實時少爺人挺好的。”
黎忱不想聽。
時霁欺負了他十幾年,林嫂又不是沒看到,現在居然還在替時霁說好話。
只是最近些日子,時霁确實變得有些奇怪。
一邊幹着和以前沒什麽兩樣的事,一邊卻在明裏暗裏地幫他。
給他注射抑制劑是這樣,把他從傭人手裏救下來也是這樣。
背上的傷隐隐作痛,似乎是把黎忱從虛無缥缈的夢境推入了荒誕至極的現實。
他遲遲沒動靜,林嫂以為黎忱睡着了,柔軟的指腹替他撥開被汗水黏在一起的鬓發,然後悄悄轉身離開。
在林嫂出門之前,窗外猝不及防響起幾聲悶雷,夾雜着細密的雨滴一同落下。
“打雷了,看來少爺又要失眠了。”
推開木屋搖搖欲墜的門,林嫂望着漆黑的天空自言自語道。
接着房門一關,猛烈的狂風被阻擋在了外面。
黎忱拉着被子,翻過身,蓋住了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