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能抱他
第3章 不能抱他
直到感覺身上的人安靜下來,時霁懸到嗓子眼的心髒才落回原位。
他兩只手撐住地面直起上半身,匍匐在胸口的黎忱頓時往下滾落一圈,腳腕上緊扣的鐵鏈跟着響動。
時霁擡起手揉着自己的脖子,那處殘留着被狠狠掐過的餘韻,現在想起剛才的事,時霁還是一陣後怕,就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真的要被黎忱掐死了。
昏迷過去的Omega蜷縮在地上,毫無防備的樣子與之前判若兩人,時霁傾身過去,正要伸出手想要試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沒了意識,卻不料指尖還沒觸碰到黎忱的手臂,眼前的人猝不及防睜開眼睛,死死地瞪着時霁。
對方眼裏的恨意把時霁吓了一跳,手腕上傳來一陣灼熱的觸感,是黎忱抓住了他。
“滾開!”
Omega嗓音嘶啞,像漏了風的鼓風機,這兩個字滾落之後,他又重新合上雙眼,一頭栽了下去。
周圍恢複寂靜,宛如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只剩下時霁胡亂跳動的心髒,他的喉結滾動幾番,垂下眼眸盯着黎忱緊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細長手指上指節突出,他的手腕細得一只手就能輕輕松松握住,寬大的袖口漏出他薄薄的上臂肌肉,時霁看了忍不住皺眉,他前幾天這麽好吃好喝供着黎忱,怎麽對方一點肉都沒長?
還是說……自己給的東西他根本沒吃?
時霁抿了抿唇角,他現在頂着原主這副模樣,黎忱當然不會信任他。
手腕上傳來的熱度一點一點升高,對方像是要通過皮膚的觸碰來将自己的體溫渡給時霁,時霁擡起另一只手,碰了碰黎忱的額頭,接着被對方過高的體溫吓了一大跳。
抑制劑是有副作用的。
一般的Omega能夠自行吸收,但黎忱作為劣質Omega,吸收能力本就不強,抑制劑在他的體內反而成了作亂因子,順着血管肆意地橫沖直撞。
黎忱的眼尾被硬生生燒紅了,半啓着唇呼出的氣都燙得吓人,時霁感受着他一時半會兒絲毫不減的溫度,頓時慌了陣腳。
主角受要是被燒死了,那劇情還能進行下去嗎?
時霁這麽想着,伸出手就打算将黎忱從地上抱起來,可就在碰到對方肩膀的時候,時霁的動作一滞,他想了想,又讪讪把手收了回來。
不行。
他不能主動抱黎忱。
按照原主的人設,他根本不會管黎忱的死活。
雖然現在已經進入了中場休息,但時霁還沒有搞清楚在這段時間當中,他能不能做出一些與原主人設不相符的事情。
不能這麽莽撞,得想個其他辦法。
時霁咬着自己的唇角,齒尖磨蹭着薄薄的唇瓣,直到他把自己的嘴唇都吮破了,帶着金屬味的血液順着唇縫滑進口腔,密室外才突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少爺,您在裏面嗎?”
那聲音聽着小心翼翼,隔了好幾秒才又敲了一遍。
時霁側着腦袋仔細聽了聽,确定門外有人後,他“刷”一下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緊閉的大門。
站在外面的人明顯沒有料到時霁會突然出現,他條件反射往後退了幾步,一只手扶在胸前,臉色煞白地盯着眼前的時霁。
時霁将來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而後從記憶裏搜刮出這人是原主的管家,姓王。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迅速把之前那副驚恐的模樣掩藏起來:“少爺,您怎麽會在……”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目光卻首先倪到了時霁脖子上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指痕,王管家雙眼瞪得溜圓,一瞬間明白過來:“您受傷了?!是不是屋子裏那個雜種幹的!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看我怎麽收拾他!”
語氣裏夾雜的污穢之詞毫不掩飾,也不知道原主是當着他們這些下人的面欺負過黎忱多少次,才能讓這些下人也敢趾高氣昂地踩在黎忱頭上。
時霁蹙了下眉。
“你怎麽知道黎忱在裏面?”
他這麽一問,反而讓王管家愣住了,年過半百的男人擡眼看着時霁,倒吊三角眼裏出現幾分不解。
王管家嘴唇動了幾下,試探性道:“少爺……您以前懲罰那個雜種的時候,就愛把他關在這裏。”
時霁了然地颔首。
原來沒人知道他給黎忱下了藥。
時霁眼睫一垂,重新理了理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把他弄出來,好好照顧。”
時霁學着原主的語氣,梗着脖子開口。
“照……照顧?”王管家呢喃着這兩個字,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可男人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永遠藏着精明,他根本搞不懂時霁到底想幹什麽。
“照顧。”時霁冷聲道,“聽不懂?”
王管家見他語氣不對,霎時反應過來,賠着笑說:“懂!肯定懂!”
頓了幾秒,時霁再次補充道:“要是照顧得不合我意,那就趁早給我收拾東西滾出去。”
說完,他邁開步子離開書房。
“是……是!”
王管家連忙沖時霁鞠躬,望着時霁的背影,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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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霁幾乎是逃到自己的卧室的。
房門關上的時候,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髒才徹底落回胸腔。
在這裏的每時每刻都要注意保持原主人設,時霁覺得自己的演技精湛到都可以去當影帝了。
他拖着雙腿,把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床鋪中,被暖烘烘的被子包裹在一起時,一股無盡的疲憊感頓時将他吞噬殆盡。
時霁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望着窗外看不透的夜色。
幽藍的天空被朦胧月光浸染,望着望着,時霁竟下意識想起了黎忱的那雙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擔憂,不知道黎忱有沒有醒過來,也不知道他的燒能不能退,更不知道等他下一次見到自己時,還會不會想着要殺了自己。
那雙裹滿仇恨的眼睛看着時霁時,時霁承認,他是害怕的。
如果不是被下了藥假性發熱,以黎忱剛才的力氣,是真的能把他活活掐死。
或許黎忱早就想這麽幹了。
時霁心中一陣餘悸,他一點也不想這麽對黎忱。
可他想活着,更想活着回家。
想着想着,困意壓上了眼皮,時霁的雙眼忍不住合在一起,就在滑入夢境的前一秒,他突然被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驚醒了。
時霁皺着眉起身,只聽見門外隐隐約約傳來幾聲騷動,夾雜着哄笑的聲音一并灌入時霁的耳朵。
他翻身下床,拉開門走到門外,還沒下樓,就聽見王管家的叫喊:“打!給我往死裏打!我們少爺都是你敢碰的?!我看你小子是活膩了!”
随着他話音落下,緊接着便是幾聲棍棒落在肉/體發出的悶響,時霁瞳孔一縮,原本頓留在原地的腳條件反射往前走了幾步。
——接着,他看見樓下五六個人圍着黎忱,每個人手裏拿着嬰兒手腕那般粗細的木棍,一下一下落在黎忱的脊背上。
而黎忱為了保護自己,将自己的腦袋緊緊護住蜷伏起來,他的皮肉都被打破了,鮮紅的血液在白色布料上留下一條一條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死死咬着下唇,牙尖把幹澀的唇瓣劃破,血液順着唇角滴落在地上,黎忱微微揚了下腦袋,瞪着一旁抱着雙臂的王管家。
王管家對上他的眼睛,一瞬間感覺自己是看到了什麽兇猛的野獸,他吓得面色不穩,呼吸都跟着淩亂幾分,可又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兔崽子唬住,一下子氣不打一處來:“瞪我?你還敢瞪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着,他從旁邊傭人手裏奪過木棍,用盡全力抽在黎忱的背上,就這麽一下,那根木棍竟被他硬生生抽斷了,斷裂的截面凹凸不平,王管家甚至用截斷面狠狠戳了兩下黎忱的傷口。
聽到黎忱忍不住的痛呼後,王管家才把木棍扔開:“既然少爺讓我好好照顧你,那我就替他好好照顧照顧。”
黎忱的鬓角被冷汗打濕,後背已經痛到麻木了,在王管家說出時霁時,他揚起唇角,冷笑了一聲。
果然,只是裝出來騙他的。
王管家看到了黎忱臉上的笑,心想這人到底是什麽怪物,明明被打得爬都爬不起來,竟然還有力氣笑。
“笑、笑什麽笑……!!”他飛速眨了眨眼,斂下眼底的不安,“你……”
“你們在幹什麽。”
頭頂傳來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樓下的傭人和王管家同時擡頭望去,不知什麽時候,時霁出現在他們上方,一張俊朗的臉掩藏在燈光下的陰影裏,卻怎麽也遮蓋不住他身上噴薄而出的凜冽。
他寒着臉,眼底的火都快抑制不住了,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手背上覆蓋的青筋直接突了出來。
時霁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那句“好好照顧”,竟然被那個沒腦子的管家理解錯了。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口氣,接着轉身從樓上走了下去。
皮鞋鞋底撞擊地面,發出的每一陣腳步聲似乎都踩在了傭人們和王管家的心髒上。
他們紛紛屏住呼吸,低垂着腦袋等時霁靠近。
而後,時霁停了下來,他的目光從傭人們的腦袋上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黎忱身上。
黎忱後背的皮膚早就沒了一處完好的地方,他本就發着高燒,在昏迷中被人一盆冷水澆醒,血液汗液和水漬混雜在一起,不小心流進破開的傷口只會引起一陣陣鑽心的疼。
他顫栗着,走動時帶起風都會讓他疼得臉色發白。
時霁轉動眼瞳,随後,他猛得從傭人手裏搶過木棍,高高揚起用力一揮,直接抽到了一名傭人的腘窩處,那名傭人驚呼一聲,下一秒,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了時霁眼底的怒意,立馬扔下手裏的木棍開始求饒。
時霁磨了磨後牙。
“黎忱,只能我一個人欺負。”
他一開口,周圍的空氣都跟着凝固了。
“誰允許你們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