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鄭三鬥停好拖拉機,從車上下來,看着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張明花,趕忙出聲安撫。
“別急,大叔他只是腳裸扭了一下,并不嚴重。”看她跑得,辮子都散開了。
張明花喘着粗氣停在他面前,一臉的焦急,“好端端的怎麽扭傷了?看過大夫沒?”
她扭頭看着車鬥裏的父親,才幾天不見,人就瘦了一圈,嘴唇蒼白,肯定很疼。
鄭三鬥點點頭,回道:“看過了,大夫說只是扭傷,不要緊,養養就好了,二花咱回屋說。”明花身後跟過來不少人。
見張長貴被拖拉機送回來,很多人都猜到他這是受傷了,立馬圍過來。
張明花點點頭,扶着父親從車上下來。“爸,我背你。”
張長貴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能走,又不是兩只腳都傷了。”
他今天點背,在渠溝裏挖土的時候沒注意坡上滾下來的石頭,等看見時已經有些遲了,慌亂躲避時腳給扭了,好在石頭沒砸在身上。
“大叔,還是我背你吧,外頭冷,咱趕緊進屋。”鄭三鬥把車鬥裏的行李拿下來遞給明花,然後輕松的背起張長貴進了大門。
張明花扛着行李跟在後頭。
院子裏,聽見拖拉機動靜,陳秀珍跟劉美娟已經打屋裏出來了。
見張長貴一只腳纏着紗布,還有什麽不明白,都沒多問,趕緊讓開,好方便鄭三鬥把人背進屋。
至于大門外頭圍着看熱鬧的人,暫時沒功夫搭理。
鄭三鬥彎腰進了東屋,把張長貴放到炕上,粗氣都不見喘。
張長貴跟陳秀珍介紹道:“這是三鬥,你不敢認了吧?”
“可不是,我都不敢認了,”陳秀珍還以為這是誰家小夥子,濃眉俊眼的,個子比門框都高,腰直肩厚的,身板這叫個結實,背她家男人毫不費勁,今兒可多虧他了。
陳秀珍十分感激的道:“三鬥,你受累了,快坐,明花,給你三鬥哥倒碗水喝。”
“不用了嬸子,我還有事,得馬上回大隊呢。”鄭三鬥從兜裏掏出個紙袋子,“這是大夫給開的藥,叫大叔記得按時吃。”
“好好,真是麻煩你了。”
鄭三鬥搖搖頭,他也沒做什麽,他還有事不能久留,放下藥包就想走。
張明花看了他一眼,去廚房倒了缸子熱水端進來,“喝完水再走,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來了連口水都不喝,像什麽樣子。
鄭三鬥只好接過缸子,粗糙的指腹碰到明花有些微涼的手背,不禁頓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低下頭,吹了吹缸子裏的水,水太熱了,他只能小小的抿了一口,便把缸子放到炕沿上。
這是在他同意跟小二花相看後第一次見面,感覺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樣。
怎麽說呢?他有些別扭,還有些緊張?忐忑?主要是他不确定小二花的心思,張家也沒一口答應下來,估計還在考量,又或許小二花有什麽想法。
總之別別扭扭的,兩人都不說話,還互相移開了視線。
看着他們生疏的樣子,張長貴笑了笑,靠牆坐着,陳秀珍拿過被子給他蓋上腿,他腳裸漲得老高,得養些日子能消腫。
“明花,你去大隊報名了?”眼前各大隊增派人手這事,張長貴回來之前就聽說了。
而他們家能去的也就明花。
張明花點點頭,“大隊長剛通知的,不少人都報名了。”
“去吧,這鬼天氣說變就變,水庫那邊進度再不快些,等地皮凍瓷實了就沒法幹了。”張長貴很是憂心,今年這活不好幹。
“三鬥,你有事就先回去吧,等改天沒事兒的,你過來陪大叔好好喝兩盅。”今天多虧了這孩子,工地那邊忙不過來,一個蘿蔔一個坑。
明輝沒時間送他回來,正好三鬥回南灣大隊有事,就順便把他稍回來了,回來還不放心,特意陪他去公社衛生院看大夫,開藥,又給他送回家,忙前忙後的。
而通過幾天的相處,張長貴感覺這孩子挺不錯,踏實穩重還能幹,就是話不多,一點不像小時候鬼機靈。
“那行大叔,我先回去了,明花,明天早上你跟我坐車走?”鄭三鬥回頭看着矮自己一頭的明花問道。
張明花點點頭,有方便車不坐她是傻蛋,不過在送鄭三鬥出門時,她還是誠意地說了句,“今天謝謝你了三鬥哥。”
鄭三鬥聞言一笑,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調侃道:“不用謝,應該的。”
張明花臉頰一熱,嗔道:“什麽應該的?咱倆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家夥真能讨巧。
“你慢慢來,我不着急的。”鄭三鬥說完深深看了她一眼。
小二花嬌羞起來的樣子還怪好看的,就是不知她要考慮到什麽時候。
“明天記得多帶些衣服,六點在村口等我,嗯?”微啞的聲音裏帶着絲寵溺。
張明花臉頰發燙的迎上他深邃的眼神,點了點頭,“知道了。”
鄭三鬥松開一直虛握的手,忍住想摸她辮子的沖動,笑了笑,轉身發動拖拉機很快走遠了。
冷風吹散了明花臉上的熱意。
她三嬸趙桂榮火急火燎的,一路小跑着過來,“明花,你爸咋樣了?”
老太太聽說二兒子受傷了,在家急得不行,偏她腿腳不太利索,只好叫趙桂榮過來瞧瞧情況。
“沒啥事,就是扭傷了腳裸,養幾天就好了,三嬸你進屋吧。”剛才看熱鬧的人這會兒都散可了,但并沒走多遠,還在往她家這邊張望。
更有都梳着耳朵聽着的,想知道張長貴傷得咋樣。
“只是扭傷嗎?沒傷到骨頭吧?”
“沒有,看過大夫,說不嚴重,給開了藥,養個把月就能好。”張明花聲音很大,讓想聽的人都聽得見,省得這些人瞎傳。
“那就好,我不進屋了,你奶在家等着呢,我回去說一聲,省着她着急上火的。”只是扭傷不要緊,養養就好了,至于剛才的小夥子,趙桂榮知道是明花還沒相看的對象,看着挺不錯的,不過她也沒多問。
一直趴牆頭上瞧的于氏,聽了明花跟趙桂榮的對話,立馬回屋去了。
張明花切了她一聲,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的,大房的人是越來越膈應人了。
張長貴受傷的事半天功夫不到就在村裏傳開了,說他腿瘸了,被人背回來的,馬占國問訊過來瞧了瞧。
見人沒啥事才放心,承諾給張長貴算工傷,大隊會按正常出工給他記工分,至于醫藥費,公社不給回頭隊裏出。
反正也沒幾個錢,這麽點事他還是做得了主的,他叫張長貴安心養着,然後就去做動員了,村裏有幾家不想報名出工的,勸說不成也不強求,不想去或者實在有困難去不了的就拿糧食抵工。
他正愁隊裏糧食不夠吃呢!
第二天一早,張明花在很多人豔羨的目光中背着行李來到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