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
番外
将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經歷拼接在一處,似乎并沒有花費魏曉楠太多的精力,眼睛一睜一閉,就無縫銜接到了當下,但他清楚,對別人來說,中間确确實實有三年的歲月,這三年并非是無關痛癢的,尤其是至親之人。
盛夏在視頻那邊舉着筆記本電腦展示:“這幾個地方,你看看,是挑幾個,還是都去?”
“每個地方都,有朋友接待,吃住都不用操心。”
“你想去看的雪山,北極光,還有印度洋海島,都計劃在內了。”
“咱們一個一個看……哎呀!”
屏幕那邊一晃,換成尤遠的帥臉,他無奈地嘆口氣:“你們兩口子決定了再說,旅行又不着急的,就他猴急猴急,跟今年不去玩就去不成了似的,瞎忙,挂了啊。”
“還是遠兒懂事。”方淮揉着眼睛評價,按滅手機,瞥了身旁的人呢一眼,“大清早剛起來,還有別的事要做呢。”
魏曉楠拉高被子,然後一把子将躺在肚子上的三弟撈到胸前抱住,笑嘻嘻地叮囑:“來不起了,你安分點,別又把三弟踢下床。”
方淮往裏擠了擠:“我哪舍得踢它?”
“昨晚,就昨晚。”魏曉楠道,“你着急火燎地上來,被子一扯就把它扯飛了,摔一大屁股墩,怕是還疼着呢。”
方淮壞笑着問:“你疼它疼?”
魏曉楠在被子裏踹過去一腳,話鋒一轉:“昨晚你睡得很沉。”
“你什麽意思?”方淮下意識反駁,“我并沒有很累,還能再戰!”
“戰你個頭啊。”魏曉楠哭笑不得,“那事兒過去小半年了,你夜裏睡覺都不踏實。”起個夜立馬就會驚醒,到處摸黑找人,像是人會憑空消失一樣。
魏曉楠倒是很能理解他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态,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哪怕上樓去澆個花都要報備一聲,漸漸現在也能熟睡了,再把魏曉楠押去醫院反複檢查了幾次之後,已經不是那麽擔心他大腦會出問題。
方淮如實道:“最差也就你再次把我忘了,那我就重頭來過。”只要人活着,就都有希望。
說到活着,倒真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辦,魏曉楠坐起來些,把被子卷成一坨抱在懷中道:“明天按我老家的習俗是要掃墓的,我爸媽肯定會去看我。”
方淮點頭:“我跟尤遠和盛夏說過了,到時候一起去,一來給你壯壯膽,二來如果伯父伯母不相信,至少盛夏的話他倆還聽得進去些。”
魏曉楠已經偷偷去父母家蹲過幾次點,見到蒼老了一大截的媽媽,他都幾乎忍不住要沖上去相認,但無奈事實不是那麽容易讓人相信,如果不做好萬全的準備,恐怕會惹怒二老,又讓他們想起傷心事,将魏曉楠的死亡怪到方淮頭上。
當初他倆在一起父母就很不能理解,雖沒有像方衷禮那樣激烈反對,到底是沒辦法接受的,魏曉楠在事業和感情上都算是一意孤行不聽勸,做爹媽的難免會認為,伴侶沒有盡到保護和勸誡的義務,以至于後來因為威亞斷裂意外身亡,二老對方淮的怨氣也達到了頂點。
魏曉楠摸摸方淮的腦殼,将“這些年你挺不容易的”咽回肚子裏,摟了一把親在腦門上,只笑着說:“該剪頭發了。”
這些年方淮的不容易,也是後來從盛夏那裏聽說的,莉思公寓那套房子是睹物思人的所在,方淮根本舍不得将它賣了或者還回去,但兒子死亡,二老總得需要這套房子的錢養老,于是方淮主動提出一個離譜數字,明面上是買下這套房,其實是他想盡一些給魏家父母養老的責任。
結果魏曉楠的爸媽并不領情,他們不稀罕錢,無所謂房子歸屬,只是單純見到方淮就生氣,這事兒拖了很久,不管方淮上門幾次都被拒之門外。
後來房子終究是易了主,這事兒是盛夏幫着二老辦的,幾經輾轉回到方淮手裏,個人物品和用舊的家具保下了大半。
方淮笑笑道:“我覺得你爸媽是知道被我買了,他們沒戳破,也算是可憐我。”
“不可憐,咱不可憐。”魏曉楠摟住愛人的肩膀,左親又親,既是給對方打氣,也是給自己打氣,“跟爸媽見完面,我陪你去剪頭發吧。”
……
魏曉楠的墓地是他爸媽選的地方,三面靠山一面朝湖,算是公共墓地裏價格最高風景最好的,一行四人頭一次抱着郊游的心情踏進墓園,挑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蹲人,順便吃吃喝喝。
盛夏将茶煮上,吃的分一分,問道:“采訪一下,第二次,自己給自己,掃墓,什麽心情?”
魏曉楠一言難盡:“心情就先不提了,我就是想問問,那下頭埋了些什麽東西?”
方淮可憐巴巴地搖頭:“我不知道,你下葬的時候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着。”
連那枚戒指都是叫盛夏夾帶私貨加塞進去的。
“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玩具,賽車什麽的,一直到三歲還在用的抱被,還有獎杯,青年演員那個,我想想還有,什麽。”盛夏吃着甜點,想了半天道,“反正沒什麽,好東西,我看了,照你的品味和審美,陪葬品應該會把你,氣活過來。”
魏曉楠琢磨了半天,認真道:“那還是得刨開,我戒指還在裏面呢,夏夏,這個任務一會兒交給你了,你口才最好,我爸媽就愛聽你說話。”
盛夏震驚,不是你先等等,口才再好,也找不到角度去游說爹媽刨兒子的墳吧?
但這件事它容不得盛夏拒絕,因為魏曉楠的爸媽慢悠悠地上山了。
二老提着抹布小水桶,抱着鮮花和一袋金紙香燭,一路蜿蜒朝着墓碑走去,魏曉楠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衣服:“我先去了。”
方淮陪着他,忐忑地朝那邊靠近,盛夏哪坐得住,東西一扔,拉着尤遠在另一條路就這麽看着。
他突然覺得很荒誕,現實荒誕過戲劇,因為浮于紙面的生死永遠沒有眼下那般鮮血淋淋,刀刀割肉,同理,眼前的生死,沖撞着親歷者的身心體膚,他在感同身受,這種重逢又有幾人能經歷呢。
二老和每一個掃墓的人一樣,循規蹈矩地做着掃墓的準備,魏爸在小桶裏擰了帕子,半跪在墓碑前一點點擦,魏媽講究一些,帶了白米飯和雞蛋,放在一角,蹲在那低聲念着什麽。
魏曉楠解釋:“我老家習俗,這是要敬給土地公的。”
這樣高級的墓園,有工作人員保養維護,衛生天天都有人打掃,掃墓不過走個形勢,二老還是一絲不茍地擦石碑,擦夠了魏爸斜靠着墓碑擺放好供果,拉魏媽也坐下。
墓園裏并不算清冷,人來人往,無非朝裏讓一讓,魏曉楠和方淮就是這個時候走過去的,甚至都沒有引起二老的注意。
盛夏替他們捏了一把汗:“我擔心,伯母的身體,曉楠沒了,那幾年,她心髒一直,有問題,今天肯定得大,悲大喜,希望她能挺住。”
尤遠拿出電話:“我叫老周去買點救心丸送過來。”
“不用了。”盛夏按住電話,将尤遠手牽住,“曉楠一早就,準備好了的,這種事,肯定他操心,在我們前頭,畢竟是,親爹媽啊。”
從盛夏的角度看過去,是方淮先開了口,當見到方淮本人時,魏家父母明顯臉色變得不好起來,大概也說了句難聽的話,但是魏曉楠蹲了下去,應當是這個時候,他直接對自己的身份坦誠布公。
毫無意外,二老被這樣的事實驚到喘不過氣起,悲傷,質疑,憤怒,就是沒有驚喜,因為正常人不可能相信,魏爸扶着踉跄的魏媽,只聽見魏媽的哭聲越來越凄厲,幾經站不穩,幹脆一屁股坐在墓碑那裏,魏曉楠想拉又被打開,盛夏只好拉着尤遠趕過去。
“伯母,我們也在,他說的每一句話,我敢發誓,是真的。”
“盛夏?尤遠?”
“媽,爸,我真的是楠楠。”
“你給我住口!住口!”
“叔叔,你聽我解釋……”
“我們不想見到你,方淮,我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快扶好,阿姨,阿姨你哪裏不舒服?遠兒去叫老周開車上來!”
一堆人在魏曉楠的墓碑前鬧成一團,最終因為魏媽心髒不舒服讓一切的争論都戛然而止,那些不可名狀的生氣和憤怒也消停在這一刻,等魏媽吃了藥,在後座逐漸清醒過來,看見半蹲在車邊的魏曉楠和方淮,弓着身子往裏看的盛夏和尤遠,以及緊緊挨着她的魏爸,她“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魏媽哭得像個無所顧忌的孩童,哪怕是魏曉楠出事時,她也沒有這樣發洩過,人活了半輩子,學得最精的人生技能就是忍耐,哪怕是兒子的死亡,她也極力忍耐着悲痛,但今天有人來揭開傷疤,讓她直面淋漓的真相,她突然不想再忍了。
哭一次又何妨呢,這裏沒有外人,都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
哭一次也不要緊吧,魏媽邊哭邊顫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魏曉楠的頭發,哽咽着問:“你真的……是楠楠嗎?”
事實證明,在死去的至親回來面前,真相再不符合常理,人還是願意去相信他們所希望看見的事實,盛夏雖是親歷者,卻始終用第三人的眼光,将這整場抓馬又感人的認親場面記錄了下來,他想,此生恐怕沒有第二次機會,讓兩鬓花白老年喪子的雙親如此近距離地親近死亡,死亡也是新生,以他們朝思暮想的兒子形象,具象且實在地呈現在眼前。
這應當會成為在場每一個人,一生的財富吧。
這天的晚飯,魏家父母沒有再将方淮拒之門外,魏曉楠本意想出去訂個酒店好好吃一頓,在家做飯太累,父母心神損耗巨大,怕他倆沒力氣再進廚房捯饬,但方淮教育他:“別不理解伯母的心情,做飯的人,累雖累,但只要有人肯吃,吃得滿足,再累也高興,你都多少年沒在家裏吃過飯了,就聽伯母的吧。”
魏曉楠忍着笑:“你一個不做飯的人,哪來的這些歪理?”
方淮理直氣壯:“我不做你做啊。”
“哦,所以我做得再難吃,你都願意吃。”魏曉楠才意識過來這是一種不太明顯的表白,內心熨帖道,“行行行,那咱們歇着,今晚要是爸媽留人,就在這睡。”
方淮張大嘴:“睡一屋他倆不得炸咯?”
“那你睡不睡嘛!”魏曉楠嗔怪道。
“睡!”方淮笑起來,“我還是頭一次留宿你家呢,四舍五入就是認我這個兒子了。”
家裏有魏曉楠從小用到大的各種奇怪的東西,對方淮來說,每一樣像是都是标榜着愛人可愛的物件,他想親眼看看,再親耳聽曉楠逐個介紹,正式以女婿的身份,融入這個他渴望了很久的家庭。
這場簡單的家宴,是魏爸魏媽親手做的,尤遠盛夏作陪,魏曉楠和方淮以主人的身份,被父母默許了。說起這三年,父母時不時還忍不住抹眼淚,盛夏抱着紙巾一邊幫伯母擦,一邊幫自己擦,主打的就是一個火上澆油,但今天的每一滴眼淚,都是幸福多過心酸,他們也許并未完全相信,但是不是親生兒子,在言談舉止間總能找到熟悉的蛛絲馬跡。
方淮誠懇道:“是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瞬間,讓我一點點相信他回來了,伯父伯母,這次我會保護好他,請相信我。”
二老只曉得點頭,沒有說将人鄭重交出去的話,或是儀式性地把手給到對方,但卻用實際行動将方淮的飯菜堆得高高的,高到下不了筷子。
盛夏和尤遠吃完飯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樣的時刻,應該給多年不見的親人留出時間,方淮被魏爸爸拉去陽臺聊天,聊曾經房子的處置和未來魏曉楠事業的規劃。
魏媽瞄了一眼道:“你爸還是不喜歡娛樂圈。”
“我會聽你們的意見。”魏曉楠乖巧讓步,“以後商務活動和綜藝都不去了,就只接戲拍戲,這樣自己的時間多一些,接觸圈子裏的事兒也少一些。”
魏曉楠一邊弓着腰洗碗,一邊笑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吃的虧不少,以前你們和方淮都勸,越勸我越要做出點成績給你們看,現在明白了,跟誰較勁也別跟自己家人較勁,媽,你收碗啊,鍋拿來。”
兒子懂事了,當媽的心裏別提多舒服,在魏媽唠叨洗碗機總是用不慣手洗才幹淨時,魏曉楠一把将人摟過來:“現在還對我是誰有疑惑麽?”
魏媽老實交代:“信個八分。”
魏曉楠驚訝:“那兩分是丢在什麽地方?”
魏媽摸摸魏曉楠的臉皮,鬓角,耳垂,啧啧兩聲:“耳垂沒以前厚了,臉也沒什麽血色,老魏家的眼睛都很摳的,你這怎麽長得又細又長,怎麽看怎麽不像我生出來的。”
畢竟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男孩,細皮嫩肉,找不到瑕疵,常年在魏曉楠臉上能看到的那種疲憊和黑眼圈也不見了。
魏媽還把手指一個一個掰着看,說:“你吃飯不規律,營養不均衡,指甲一楞一楞的,都沒有小月牙呢,現在都看不見這些了。”
近似于隐私的肉/體痕跡也是構成一個特定的人的标簽,魏媽會想要找到這些标簽并不奇怪,多一分,都多一點信心去擊敗認知了半輩子的科學規律。
只欠兩分,已經很給面子。
魏曉楠拍拍自己後背:“媽,我後腰上這疤也沒了,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回老家,自己個兒坐一邊打毛線,沒留意我一屁股墩子就往火盆裏坐,燒出來恁大一個泡。”
魏媽趕緊捂住嘴:“別給你爸聽見。”
“他不知道。”魏曉楠噘嘴,“從小幫你瞞到大,你這當媽的也真是粗心,行了,這罪狀也沒了,安心了吧。”
廚房收拾得差不多,倆小的切了水果陪在客廳看電視,魏曉楠從來沒像今天這麽絮叨過。
按照慣例,平時魏爸早就抱着遙控器打盹了,但他今天毫無睡意,他也沒見過兒子跟父母有這麽多可說的,更是驚訝兒子終于願意将藏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了。
魏曉楠确實是想把自己裏裏外外撕開,攤在他的摯愛面前,讓他們明白,讓他們信任,讓他們把長久的困惑和不解都解開。
他說——
爸,這次我才曉得你以前勸我好好讀書多重要,這個社會是真看學歷的,沒文憑人家都笑話我,連方淮都笑話我不識字,以前也不是不愛讀書,就是比起讀書更喜歡搞音樂,跟你犟實在不應該。
我曉得養家辛苦了,一窮二白的時候,為了一口飯一個住處,對吃喝拉撒和一丢丢收入斤斤計較純純是被生活逼的,那可真苦,嘿嘿,雖然我賺錢比較厲害,但壓力也是有過的,老爸,你養一個家,把我養大真是英雄。
媽,娛樂圈不好混呀,愁死我了,逼我幹這幹那,一不小心就是違法亂紀,要蹲大牢的。唉唉你別緊張,我一件壞事兒都沒做過,從前沒做過所以沒紅嘛,現在方淮幫我看着,別人哪兒敢害我,我就是随口那麽一說,讓你們知道娛樂圈簡直水深火熱,我遲早得跑。
媽,但是我還是很高興,我喜歡演戲,喜歡唱歌,這次嘗試了唱跳舞臺,換了新的身份去闖蕩,适不适合分兩頭說,表演獲得別人的認可我好幸福的,我改天把舞臺都找出來給你們看哦,看看你們兒子也學會跳舞了。
爸,媽,人不能孤零零地活着,我兩輩子就這麽一個喜歡的人,有些事兒是注定的,不是病不是哪出了問題,天生的改不過來,既然都讓他進家門了,就當多個兒子,倆兒子疼你們,好不好。不好也來不及了,我偷偷和他結婚了,來,你們看婚禮的照片。
爸,媽,我回來就不走了,好好孝敬你們,但是我多了個親人,是這孩子的爺爺,從小和他相依為命,現在是我的責任,我是你們的兒子,也是他的孫子,希望你們別介意,我得管老人的後半輩子,年節得回去陪陪。
魏曉楠從自己的上輩子,說到司楠的這輩子,說完自己,說別人,口若懸河,叨叨不絕,神奇的是老爸沒有打瞌睡,老媽也沒有只專注在毛線上,大家都饒有興味地聽着,仿佛第一天才了解自己的兒子,原來他的喜怒哀樂這麽多,他也是這麽想的,他只是沒說過。
和從前不同的只是,他現在什麽都樂意說了,不說的理由在經歷生離死別後都不再成立,他願意把自己同父母分享,彼此理解勝過一切。
魏爸沉穩了一整天,在聽完絮叨後像是也沒表現得過于激動,但他沉默了一會兒後嚴肅地叮囑:“楠楠,你說那老爺子還在農村?”
魏曉楠:“是的。”
“真不懂事兒。”魏爸教訓他,“你賺那麽多錢,不想着趕緊把人接到身邊來養着,怎麽還撂在那荒郊野地的,趕緊的接來啊。”
“對,接來我們也能有個照應,你忙你的,平時老爺子還能來家裏吃飯。”魏媽将毛線放下,“找個理由,就說咱倆是你朋友的父母,互相照顧這沒什麽……”
魏爸魏媽在接一個陌生老人來城市這個事上沒有任何顧慮,反而争論的是以什麽理由最為穩妥,并且打定主意不要告訴老爺子司楠身份的真相。
争論到深夜,各回各屋并頭夜話,方淮窩在狹小的單人床上感慨:“伯父伯母人真好。”
魏曉楠笑着說:“你還不懂他倆的心情麽?死過兒子的那種悲傷,經歷一次就夠了,換位思考,這種事情何必讓爺爺經歷一次,他們願意替我瞞着,完全是因為太能感同身受了。”
方淮仰起頭:“還不過來睡?你在找什麽?”
“相冊。”魏曉楠從書桌下面的小箱子裏翻出一摞冊子,往床上一扔,鑽進被窩,“你說了多少年,這不,今天給你看個夠。”
一個人要長大,得窩藏多少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幸福的難忘的,其實都在小小一張照片裏。
幼兒園欺負人的小胖子,拿拳頭砸過小楠楠的腦殼,方淮幼稚地用指甲蓋在上面戳了一個X。
小學加入少先隊,臉蛋塗得比猴屁股還紅,方淮“啧”了一聲說:“這也比你男團的妝好看一百倍!”
又有初中暗戀過的帥氣班長,方淮甚至在同學錄裏精準找到了對方的名字,他酸溜溜評價:“這也就是你沒見過我,沒吃過好的,我不怪你。”
魏曉楠很吃驚:“你怎麽知道他叫這個?”
“這不有标記嗎?一顆小愛心。”方淮翻着白眼,“我還以為這是我獨享的呢,家裏菜譜畫了小心心的都是你的拿手菜,我記得的。”
魏曉楠拎住對方耳朵:“那不止是拿手菜,是你愛吃,所以才變成我的拿手菜。”
他鑽進被窩,抱住這個酸溜溜的愛人,懶得解釋。
因為方淮愛吃,所以他才總做那道菜,慢慢地變成了拿手菜,獎勵一顆小心心。
人生不也是這個道理嘛,一天不過也就三頓飯,一頓飯再過一頓飯,慢慢地變成了長情陪伴。
獎勵的,是一個地久天長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