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修仙界的鳳翎道君是個熱心腸的人,受過她恩惠的門派數不勝數,合歡宗也不例外。
青年承受着心髒的撲通亂跳,擡眼看向站在近處的少女,她正專心致志的關注着幾人大戰血蛟的場景,并沒有注意到他的注視。
他忍不住看她的臉,目光中是新奇與欣賞。
生的那麽美,修為那麽強,還有一絲心軟的善意,怎能不讓人為之心動。
合歡宗從不避諱起情愛,青年只看一眼就壓不住心底的沖動,被她深深吸引,眉目間盡是情窦初開的悸動。
他拱手道謝,“多謝道君出手相助。”
聞言,鳳翎側過身來對他點了下頭,客氣道:“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說着又把頭轉了回去。
如她所料,劉輝對付一只血蛟還不成問題。
連雨和蓮依依也在陣法之中,但兩人的修為明顯與劉輝拉開了一截,他們平日裏沒有太多除妖的經驗,突然對上意料之外的巨物,驚慌的連禦劍都不穩了。
跟他們比起來,劉輝雖然入門晚,但運氣用劍都很娴熟,又因為本性沉穩,因此大有優勢。
鳳翎一臉欣慰。
眼看着劉輝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成長的如此迅速,哪怕自己已不如往昔輝煌,有他在身邊,她也不害怕去面對自己将會變成一個廢人的未來。
心中萬般思緒,耳邊響起青年的問話,柔和又小心。
“道君今日也是來獵殺血蛟的?”
鳳翎沒有看他,随口答:“帶徒弟出來練練手罷了。”
青年跟着他的視線看向混亂的湖面上,跟血蛟纏鬥在一起的有三個人,穿的都是逍遙宗的服飾。
“那三個都是您的徒弟?”
鳳翎沒有分心答他,只見血蛟的身體直愣愣的倒下來,被徹底的鎖在陣法中,巨大的震動導致半個湖的水都激蕩出來,将湖邊的草木沖了個透徹。
戰鬥已經結束,三人卻沒有下來。
劉輝握着散發紅光的血丹,與連雨和蓮依依雙方對峙。
鳳翎一時看不明白。
這是在幹什麽?
三人好像在說話,連雨表情激動,劉輝一臉淡然的看着他,時不時回幾句嘴。
三人争執不下,鳳翎正要過去察看,身旁的青年卻不聲不響的搶先一步飛了過去。
劉輝在應付連雨的不滿,一時沒注意,手中的血丹就被突然飛上來的青年給搶了過去。
他轉頭看向青年,目光滿是不解。
沒過多久,鳳翎和那女人也飛了上去。
青年将血丹收在自己身上,才站定,迎面對上追過來的劉輝和鳳翎。
鳳翎嚴肅道:“這位道友,我方才幫了你的忙,你這會兒卻來搶我徒弟的東西,這不太合适吧?”
從來都是她搶別人的東西,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敢搶她的。
心中再不滿,也不能一劍殺上去。
她并不想給自己結新仇。
被師徒兩人堵住的青年神色輕松,眼神玩味,微笑着對鳳翎說:“道君不是說,只是帶徒弟來練手嗎?血丹雖然可以入藥,但對你們這些修正道的人來說,應該不是不可替代的東西,讓給我又有何妨?”
劉輝沉聲問:“你們是什麽人?”
那女人适時開口,向兩人介紹:“這位是我們合歡宗的少主,林潇月。在下緒娘,是少主的侍從。”
鳳翎微微皺眉。
這兩人來頭不小……
依舊硬氣道:“不管是什麽人,血蛟是由我逍遙宗的人斬殺,血丹理應歸我。”
劉輝從她身後邁出來,神色不悅的向兩人施壓,“把東西交出來。”
“別那麽兇嘛,凡事都可以商量。”
林潇月溫和的說着,視線只在劉輝身上掃了一眼,心中沒來由的生出一股厭惡感。
充滿銅臭氣的家夥,感覺腦子也被值錢的石頭給填滿了,真俗。
只一瞬,便從他身上移開目光,臉上笑容更深,好聲對鳳翎說:“道君,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面對林潇月的忽視,劉輝也很不快。
這少主輕佻又虛僞,生着一雙勾人的狐貍眼,不知為何,一看到他的臉就覺得他很不安分,很想把他揪起來打一頓。
見林潇月邀請鳳翎單獨說話,劉輝緊張着看向鳳翎:“師父……”
鳳翎絲毫沒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暗中較勁。
随口就答應了林潇月,安撫劉輝說:“沒事,我聽聽他能說些什麽。”
她拿定了主意,劉輝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給他面子。
劉輝和緒娘各自禦劍下來,林潇月邀鳳翎往湖對岸去了。
剛落地,劉輝收起劍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連雨和蓮依依,兩人面上仍有不甘,但經過短時間的冷靜,情緒沒再有那麽激動。
連雨轉過身來看着他,斜眼道:“你有如此天資,怎麽會拜三師叔為師。”
劉輝淡淡答:“沒有原因,她選中了我,我就做她的徒弟。”
“你真是個聽話的弟子,配那樣一個師父,真合适。”連雨輕哼一聲。
蓮依依小聲開口,怯怯道:“可是……師叔她很兇,脾氣又古怪,開心的時候給個棗吃,不開心就拿冷眼瞪人,師弟跟在她身邊,不會受委屈嗎?”
緒娘就在一旁不遠,多少也聽了幾句,聽到逍遙宗弟子如此評價鳳翎,不由得撇了撇嘴。
劉輝完整的聽完,情緒依舊沒有很大的起伏,平靜道:“沒有委屈,師父對我很好。”
師父是有些古怪,玩心大,任性自我,有時也很殘忍,但這有什麽關系。
世上平凡的人太多太多,所以她的與衆不同才會是獨一無二的珍寶。
而他,天性就愛這些無可替代的價值。
他想得到她。
陪在她身邊,也是另一種形式上的,溫和的占有。
他的眼神放松而自信,因為有自己的一套準則,所以不會被他人的評價裹挾,就只堅定不移的遵循自己的判斷。
連雨看着這個跟鳳翎一樣古怪的人,白了一眼,“那你就待在這兒等她吧,反正血蛟已死,我和師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血丹也不是非拿不可。”
說着轉身離開,蓮依依小步跟了上去,客氣着對劉輝和緒娘示意告別。
“我們先走了。”
師兄妹兩人先後離開。
只剩劉輝和緒娘等在原地,默默無言。
他擡眼看向遠處樹下,鳳翎和林潇月對話,後者有意無意的往少女身邊湊,臉上帶着狡猾的笑意,心裏卻不知藏着什麽龌龊心思。
再看一眼鳳翎,她好像沒有察覺到林潇月的小心思,情感上遲鈍又涼薄,和面對他的親近時作出的反應并無二致。
不是說不會再看旁人嗎。
為什麽要食言。
劉輝心裏很不是滋味,想生她的氣,又覺得不是她的錯。
都怪那個林潇月,是他故意接近師父。
自己一眼就看出那家夥不是善類,遲早要在師父面前戳破林潇月的假面。
正在對話中的二人并沒有注意到,相隔很遠的距離外投來的視線。
林潇月溫順着跟鳳翎商量:“人都說鳳翎道君是個頂好的人,區區一顆血丹而已,真的不能讓給我嗎?”
鳳翎态度堅決,“這是我徒弟的戰利品,我不會拱手讓人。”
真的嗎?我不信。
林潇月微微抿唇,輕快道:“但我感覺,您的徒弟好像也沒有很在意這顆血丹……剛剛我搶他的,他都沒生氣。”
聞言,鳳翎斜了下視線。
很快又回轉過來,硬氣道:“随你怎麽說,把血丹交出來。”
注意到她的小表情,林潇月細細品味。
不可一世的鳳翎道君,什麽時候變得喜歡用對話來解決問題了?
可能是顧及着他的身份,但……有沒有別的原因?
趁她不備,林潇月猛然俯下身,湊到她臉前觀察,近到她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
下一秒,巴掌也到了臉上。
受到驚吓,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鳳翎一耳光扇過去,驚道:“你幹什麽?”
林潇月摸了摸被打痛的臉,轉回來依舊是那副溫和好說話的模樣,調笑說:“道君的氣色很不好啊。”
“別想轉移話題。”鳳翎表情嚴肅。
林潇月溫柔地微笑着,狐貍眼中透出一股精明的算計。
“道君應該知道,我們合歡宗的人擅長制蠱用藥吧。”
制蠱!鳳翎心中一驚。
林潇月捕捉到她神情的變化,游刃有餘道:“我觀道君的氣色,像是體內有什麽東西……”
不出意外,應該是中蠱了。
這就說得過去了,血丹中有極強盛的靈力,用來修行的功效比合修十次的效果都要好,所以他才會來這裏,所以鳳翎才不可能把血丹讓給他。
雖然不知道中的是什麽蠱,但她異常堅持的态度,讓他确信,她體內一定有蠱,需要血丹來壓制毒發。
看着青年越發肯定的眼神,鳳翎心中警鈴大作。
她倒退一步,警惕問:“你們合歡宗的人都能一眼就看出別人身上中了蠱?”
“倒不是每個人都能,我的父親母親已是元嬰後期,他們自然能。而我是合歡宗一百年間降生的最有天資的人,從父母那裏承襲了不少天分,所以也能。”林潇月說着,又悄悄往她跟前湊了半步。
鳳翎仔細審視他,如他所說,他的靈根的确很好,已經進入金丹期。
如此就更不能跟他動手了。
她現在已經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贏過金丹修士,何況這人還是合歡宗的少主。
心中不安,越發覺得不該再跟這人掰扯下去了。
裝作不在意,松口說:“既然你這麽想要這顆血丹,那就讓給你吧,當做我替徒弟送你的見面禮。”
林潇月盯着她,“還有呢?”
“還有什麽?”
“道君突然忍痛割愛,我怕消受不起……難道就沒有別的條件?”
鳳翎微微心動:或許可以讓他保密,別把她中蠱的事大肆宣揚。
下一秒看到他微笑的眼睛,就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人好像很心思很多……
等不到她開口,林潇月毛遂自薦道:“或許我可以幫你解蠱?”
聞言,鳳翎當即轉身離開,“不必了,我沒有中蠱,也沒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再跟他待久一點,自己的底都要被摸幹淨了。
本是為了血丹才走這一趟,誰曾想東西沒拿到,還招惹上了一個林潇月,真是禍不單行。
鳳翎飛回劉輝身邊,林潇月也跟着追了過來,人畜無害的為自己辯解:“我是看道君面善,真心想要幫你,道君不要誤會我啊。”
打不得也不好得罪,只能躲了。
鳳翎禦劍飛離,回頭給了劉輝一個眼神,讓他攔住林潇月。
眼看着少女越走越遠,林潇月眼中滿是可惜。
劉輝擋在他面前,冷眼道:“師父不想理你,道友還是不要糾纏的好。”
“你是她的徒弟?”林潇月收回視線,這才正眼看向劉輝,禮貌問,“你叫什麽?”
一看到他的臉,劉輝就忍不住的讨厭。
并不想理他,也要離開。
還未禦劍,就聽青年輕飄飄的說:“我剛知道了鳳翎的一個小秘密,我猜,你,不,知,道。”
話裏滿是優越感,像是故意在他面前宣告,自己知道他不知道的,有關鳳翎的事。
明晃晃的釣魚,劉輝卻吃這一套。
他也想知道,鳳翎到底有什麽瞞着他。
緒娘跟過來時,劉輝已經離開,只剩下林潇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她敏銳的察覺到林潇月身上的血丹不見了,不敢置信的問:“少主,您把血丹給他們了?”
“嗯。”林潇月輕輕挑眉。
“那宗主那邊……您是要接受了?”緒娘的語調低下來,輕輕試探。
林潇月甩開衣袖,背手在身後,優雅道:“是,也不是。”
“少主是何意?”
“父親不是要安排人與我合修嗎,你回去告訴他,我會與人合修,但我已經找到合适的人選了,不用他再費心替我安排。”
林潇月說着,嘴角不自覺浮上笑意。
緒娘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再到不解,支支吾吾道:“您該不會是……”
“不行嗎?”
林潇月轉過臉來,表情認真又激動。
回想起少女說一不二的作風,和善中帶點兇狠的眼神,倔強不服軟的脾氣,都是那麽迷人又可愛。
他已經無法自拔的遵循本心,迷上了她,“我覺得她就很好,我一看到她就有一種心跳加快的沖動,這種感覺,對誰都沒有過。”
所以他才遲遲沒有定下道侶,寧願修為停滞不前,也不願意将就。
緒娘沉默良久,才小聲嘟囔。
“可那是鳳翎啊,她怎會願意。”
“那又如何。”林潇月揚起頭,一掃往日閑散悠然的态度,決絕道,“我要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