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夜色微涼。
火焰燒盡了最後一塊柴,熄滅在無聲的長夜中,山洞裏徹底黑了下來。
身前的衣裳被半濕的布料染上潮氣,劉輝閉上眼睛,不到半個時辰,溫熱的身軀将潮氣烘幹,摟在懷裏的少女也變得熱乎起來。
他睡得很淺,朦胧之中聽到鳳翎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半夢半醒間想着她是不是做噩夢了。
正要醒過來,就察覺她在他懷裏翻了個身,手腳都纏上來,沒過一會兒,他脖子上就傳來癢癢的濡濕感。
她是做夢嗎?
劉輝隐隐覺得好笑,下一秒,脖子上傳來一陣疼痛。
“你幹什麽?!”劉輝捂住被咬的地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臉不解的看着她。
鳳翎難耐的咽了下口水,喉嚨裏像是燒起一團火,被蠱毒擾亂的元神讓她無法清醒的保持理智,壓抑着體內幹渴的燥熱感,尴尬的松開了抓在他身上的手腳。
喃喃道:“你聽我解釋……”
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難道要跟他說明自己中噬心蠱的來龍去脈,告訴他自己是蠱毒發作了,所以才變成這樣一副要死要活的軟骨頭模樣。
臉都要丢淨了。
鳳翎咬咬牙,硬生生的從嘴邊擠出一抹笑,用商量的語氣跟他說:“我能不能先不解釋,好徒弟,能不能給我喝一點你的血?喝一口就行。”
看她一副快要撐不住的艱難表情,劉輝于心不忍,反問她:“非喝不可嗎?”
聽到徒弟的語氣有那麽一絲松口的意思,鳳翎趕忙說:“我也控制不住,就當我欠你個人情,回頭師父給你拿點補藥,絕對不會讓你……唔……不讓你吃虧……”
她一會兒按緊胸口,又像是控制不住體內的靈氣,呼吸都不太順暢。
這反應實在太古怪了。
劉輝很不理解。
她剛剛受了那麽重的傷也能像個沒事人一樣,這會兒傷口都已經愈合了,卻顯露出這種種令人不解的怪異之處。
沒有時間去多想,劉輝松開了捂在脖子上的手,在她面前放松下身體。
“那你咬吧。”
比起造成她出現異常的緣故,先讓她恢複正常最要緊。
終于得到允許,鳳翎迫不及待地湊上去,用躁動的發癢的牙齒,又一次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這次,比剛剛咬的那一口力道還要大。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牙齒的鋒利程度,皮膚都給她咬紫了,也沒滲出血來。
劉輝皺眉忍痛。
看她像只牙齒還沒長齊的小野貓,兇狠着要咬人,卻只見牙印不見血,将他忍耐着承受的痛苦無限延長。
這樣生咬,什麽時候能結束。
睡着時被吵醒已經很令人心神不寧,又看到少女這幅讓人感到擔心的樣子,劉輝無奈的嘆了口氣,抓住她的後領,把人從自己身上拉開了。
鳳翎身子軟的沒法繃直,被他抓着後領,無意識的嗯哼出聲。
她真的要完了。
徒弟好不容易松口給她血喝,她卻這麽磨蹭,一定惹了他不高興。
可她也很委屈啊。
第一次蠱毒發作,實在沒有經驗。
痛苦的煎熬中,鳳翎迷糊的看着劉輝從石頭上坐起身來,祭出劍來,在手指上割了一下。
鮮紅的血珠從傷口溢出。
嗅到鮮血的味道,鳳翎的頭腦頓時興//奮起來,跟着從石頭上爬起來,抓住他的手,貪婪的将指尖含在口中吮//吸。
甜甜的,像蜜水。
血液流進口中,喉嚨的幹熱得到了緩解,體內的靈力也從躁動逐漸平複下來。
随着意識變得清醒,口中的香甜滋味褪去,犯上來一股濃烈的腥甜。
鳳翎心虛的垂下雙眸,松開了他的手,掏出貼身的帕子來,給他擦了擦手。悄悄擡頭看他,目光中露出些許膽怯。
“好點了?”劉輝低頭看她,言語關切。
似乎是被他溫柔的态度給驚到,鳳翎目光閃躲着側過臉去。
小聲答:“嗯……讓你受累了。”
劉輝收回手去,輕聲說:“只是破了個小口子,算不上受累。只是我擔心師父的身體,不然還是早些回宗門讓醫修看看吧。”
“不去。”鳳翎一口拒絕。
“為什麽?”
面對劉輝的追問,她倒頭躺回了幹草堆上,閉上眼睛裝困。
“還沒睡夠,等天亮再說吧。”
心中默念:千萬別多問,她現在又困又累,實在想不出什麽好的借口來。
她的逃避如此明顯,劉輝看在眼裏,只得放棄追問:“那好吧。”
看少女像無事發生一樣睡下。
劉輝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盡管他不在意鳳翎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秘密,也不覺得被她喝一口血有多大的問題,但她似乎有事故意瞞着他。
被她瞞住的事一定很大,大到她無心思考,甚至沒有在意兩人間的距離那麽近,近到她幾乎就躺在他手邊。
他也躺下,與鳳翎之間只隔着半臂的距離,轉過臉就看到少女熟睡的側臉。
睡得真快。
剛才的事,她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劉輝摸上自己的脖頸,輕輕按了下那處被咬到發紫的牙印,心中暗自嘆息,自己是不是太縱容她了。
長夜在寂靜中落下,清晨的鳥鳴喚醒了熟睡中的人。
一早醒過來,鳳翎精神百倍。
身上的傷好全了,體內的蠱毒也在元神中安分下來。
兩人回去逍遙宗,路上,鳳翎還就昨日黃昏,劉輝獨自除妖時所用的劍術進行了分析,并用自己的經驗給了他一些指點。
他是個底子很好的修士,脾性也定得住,煉氣不難,只要再把劍術提上來,用不了多少時日就能成為同輩弟子中的佼佼者。
聊起修煉,鳳翎開口便滔滔不絕。
雖然她修為在散去,但這十幾年的心法劍術不是白學的。何況還有十年除妖驅魔的經驗,不傳授給徒弟就太可惜了。
她說的歡快,劉輝就在一邊安靜的聽,時不時提出些疑問,等她解答。
師徒兩人回到明霞澗。
從高空俯視下去,鳳翎眼前一亮。
原先光禿禿的崖壁上建了一個亭子,向外延伸出一段平臺,後面修了一條青石路,一直通向新建成的小院。
才幾天不見,她的小院子就大變樣。
不但面積比原先擴了一圈,連磚瓦都換了更結實的,不像是擴建,倒像是翻新重建了一樣。
落到門外,看着煥然一新的大門和做工細致的門檐,她驚喜的張大了嘴巴。
這也太好看了。
扭頭看向劉輝,開心道:“這麽快就完工了?”
劉輝輕聲答:“跟原本預計的時間差不多。”
當初他主動要攬下這事,鳳翎沒覺得建一間房子是多大的事,便随意的丢給他去做,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用心,将她的小院修建的這樣精致。
她心中生出些許感動,又覺得自己被這麽一點小恩小惠就驚喜的不得了,挺矯情的。
掩飾情緒,小聲說:“那我的東西,不會被弄亂了吧。”
劉輝安撫她:“師父放心,我請來的人幹這一行都幾十年了,不會出差錯的。”
“那可說不準,我院子裏還養了不少花呢,修修整整,萬一把花草給弄死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鳳翎叉着腰推開門。
仗着徒弟對自己乖巧聽話,總忍不住要在他面前擺架子。
走進院子裏,看到滿院茂盛的花開,坐落有致的房屋,還有她最愛的,仍舊坐落在原地的老樹……心中的喜悅是怎麽也掩蓋不住了。
還以為會是一地等着收拾的塵土和亂糟糟的磚瓦,沒想到,院子裏比他們離開時還要幹淨整齊。
回想進她院子從不打招呼的萬延青和他的徒弟,誰人更尊重她、在意她,高下立判。
這就是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覺嗎?
不是口頭上的稱贊許諾,而是切切實實的在細枝末節都照顧到她的感受。
在心底某處,仿佛不曾注意過的一個小角落裏,堅硬強大的石頭,沉在了溫柔的水流中。
鳳翎盯着翻新的長廊,驚嘆:“這木料,得花多少錢啊?”
說到錢,她頓時警覺起來。
從院子到外頭的路,再到下面新建的亭子,花用一定不少吧。
掂量着自己攢下的錢,她緊張問:“那幾錠金子,夠不夠啊?”
要是付不起錢,該怎麽還啊……
正心慌着,就聽到陪在身後的劉輝随口說:“師父不用操心,這點小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他出?
“這多不好意思啊。”
是真覺得不好意思。
鳳翎連連擺手,自己收他為徒的目的本來就不單純,怎麽好再讓他破費。
劉輝溫柔的按下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說:“師父教我修煉,是為大恩。我沒有別的能回報給您,就只能用這些凡俗之物來讨師父的歡心了。”
聽到這裏,鳳翎沒忍住,在心底偷笑一聲。
只是為了讨她歡心?
徒弟人可真實在。
看着沉穩成熟,竟然還挺可愛的。
“師父。”劉輝輕聲喚她
“嗯?”鳳翎回過神來,微笑着回看他的眼睛。
視野中的男人,表情逐漸變得認真,“昨晚的事,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鳳翎僵在原地,腦筋瘋狂轉動。
一上午了都沒聊起這件事,還以為他忘了呢,原來是在這兒等着她。
她想了想,自然道:“這……我被人捅了,失血過多,喝兩口血補補挺正常的吧。”
劉輝看着她,一臉質疑。
喝血補血,稍微懂點藥理就知道不可能。
鳳翎被他盯得後背發麻,好像自己犯了什麽大錯似的,兩手一攤,“好吧好吧,是因為我短時間吃了太多的靈藥,體內的靈力運轉不開,為了不走火入魔,所以才要借氣血平穩體內的靈力。”
“是這樣嗎?”劉輝将信将疑。
“就是這樣啊,我都給你解釋的明明白白的了。”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借口中最合理的一個了。
表面看上去合理,深究下去也能發現是有漏洞的。
鳳翎趕忙轉移他的注意力,拉他走到自己房門外,讓他站定。
“知道你關心師父,放心吧,我已經恢複了,現在就去給你拿補藥來,保證把你喂的氣血足足的。”說着就要往屋裏去。
還沒邁進門檻,就被抓住了衣袖。
劉輝在她身後道:“補藥就不必了,只要師父身體無恙,弟子便安心了。”
不深究了?這就對了呀。
鳳翎又一次在心底感嘆:這樣乖的寶貝徒弟去哪兒找啊。
正念着,她聽話又可靠的徒弟,低眉看着她衣袖下露出的雪白的腕子,攥着她的袖子握進了掌心。
起先,她只覺得袖口變緊了。
直到那溫柔的指尖觸及她的手腕,鳳翎才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回過頭去看,疑惑的視線沒有震懾住男人逾矩的動作。
他只擡眸看她一眼,便将她的手腕抓在了手裏。
男人目光深沉,似有所念,鳳翎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裏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