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相伴
長相伴
/溫柔陪護含光君×體弱無力情緒遲鈍病弱白發老祖
/原著向魔改,OOC!!!慎入。
/來自老玄的梗,不夜天後的羨。
初時被藍忘機帶回姑蘇藍氏的魏無羨幾近瀕死,他修為盡散、功力全無、筋脈寸斷,卻又被醫者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昏迷多日,好不容易終于睜開眼時,他們才終于發現新的端倪。
魏無羨不僅身上傷勢過重,而且五感盡失、七情俱斷,最開始那幾個月,魏無羨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嗅覺味覺也無,對觸碰都沒有太大的感受,整個人的神魂都被封閉在身體裏,僅剩一些本能,例如呼吸、例如吞咽。
藍忘機從來沒見過這樣安靜的魏無羨,宛如一個精致的人偶,好像任憑藍忘機如何擺布也不會再有反饋。
藍忘機本就寡言少語,而魏無羨也失去了鮮活,他沒有什麽要做的事,也沒有什麽想做的事,藍忘機不動他的時候,他就安靜地倚在靠椅上,雙手維持着藍忘機安放的動作,一動不動。
藍忘機親力親為照顧魏無羨的衣食住行、吃喝浴洗。
魏無羨碎裂的筋脈需要泡藥浴和服藥來治愈,他無法感知外界,自然也不能及時反饋給藍忘機,藍忘機不知道水溫會不會讓他覺得燙,也不知道藥浴會不會讓他疼痛,他只能跟他一起浸泡,盡可能讓他更舒服一些。
給他喂藥時,藍忘機會先用嘴唇碰一碰勺子裏的湯藥,等晾至溫熱再喂給他。
藍忘機問道:“魏嬰,苦嗎?”
“這也太苦了吧!藍湛!你們藍家也太可怕了,這麽苦的藥誰吃得下啊。”
他恍然間覺得魏無羨好像說了這樣類似的話,但魏無羨沒有發聲,他只是安靜軟靠在藍忘機懷裏,身體被他喂得習慣了,勺子到唇上就微微張口,藥液被勺子壓着舌頭流進喉嚨裏他就咽下。
一開始的時候,魏無羨還沒有習慣,藍忘機很小心地用扁勺撬開他的齒關,他渾身沒什麽力氣,很輕易地就張開了嘴,可他不會合攏,也不會吞咽。
藍忘機只舀一小湯匙喂給他,然後輕輕擡一擡他的下巴脖頸,慢慢教他習慣吞咽,偶爾有苦湯從嘴角流下,藍忘機便輕輕給他擦幹淨,一碗湯煨在爐子上,要喂上小半個時辰,大多都被火煮幹了。
魏無羨也不是全無動作,有時候他肌體無力,可能會動一動手腳,偶爾也會不小心打翻湯茶飯食,傾倒在身上,藍忘機及時出手,大部分阻攔在他手上,也還是濺了些在他身上,藍忘機幫他沐浴,看着他身上被熱湯微微燙紅的肌膚自責。
明明他自己手上也一樣有傷,他用自己發紅的手幫他塗上清涼的燙傷藥。
藍忘機指節梳理着他滿頭雪發,當日魏無羨以全部修為調動怨氣銷毀陰虎符,成功之時修為盡散,一霎白頭。
藍忘機用一條柔軟的紅色發帶低束起魏無羨的頭發,有風吹過小院,吹起他的發尾和鮮紅的飄帶,藍忘機看着他,這風好像為他注入了一縷生機。
藍忘機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魏無羨仍然沒有知覺。
秋去冬來,龍膽花開了。
魏無羨的五感随着筋脈的修複漸漸恢複了一點,可神智仍然沒有恢複,這時候卻更麻煩了一些。
他只适應藍忘機的接觸,五感只恢複了一點,眼前只有模糊的色塊,也聽不明白別人的意思,只對藍忘機的聲音敏感一點,醫師前來問診時,他便抱着雙臂蜷縮在藍忘機懷裏,藍忘機只好抱着他,跟醫師交代他的脈象和近況。
“能有恢複,就是好事。”
醫師走後,藍忘機又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這一年來,親眷都勸他放棄,不是因為夷陵老祖作惡多端,而是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魏無羨如今連行屍走肉都不如,只是一具活着的身體。
他不是那樣的人,不該如此死去。
冬去春來。
魏無羨輕輕回蹭了一下他的手,雪白的眼睫微顫,他看着藍忘機,像是初生的動物一般,在嘗試認識世間萬物,眼眸清澈見底。
藍忘機驀地落淚,将他抱在懷裏,卻不敢太過用力,唯恐他力道過重就會把懷中人握碎了。
魏無羨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也不明白落淚代表着什麽,他只是依靠着本能,雙臂慢吞吞地貼在藍忘機身上,用唇碰了碰他臉頰上的淚痕。
“魏嬰,魏嬰……魏嬰……”藍忘機潸然淚下。
他的魏嬰,醒了。
魏無羨仍然是不明白這兩個音在喊自己的,但那些都沒關系,藍忘機不在乎。
魏嬰在慢慢恢複,這就是好事。
藍忘機不厭其煩地教魏無羨一些簡單的反應,例如五味,例如體感。
魏無羨也并不是全無常識,被他帶着慢慢喚醒了這些簡單的反射記憶。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百家傳聞中,魏無羨已失蹤了三年,含光君閉關退隐。
被藍家頂好的藥養了三年,魏無羨的筋脈都被溫養續上了,只是還很虛弱,臉色和發須差不了多少,腿也因為長時間沒下地,肌肉消減,軟弱無力,跑過熱浴後,藍忘機天天都要幫他按一按。
這三年經常泡藥,幾乎把魏無羨泡成了個藥罐子,藥香和藍忘機身上的檀香融在一起,竟沒有半分違和。
魏無羨恢複神智是一個偶然。
藍忘機照常和他一起泡藥浴,并用靈力給他全身舒筋活絡,相對而坐,挨得很近,藍忘機并無半點狎昵姿态,有的只是習慣。
習慣照顧他。
魏無羨看向水波,看向自己的手,最後把目光凝聚在藍忘機的胸前,那裏有一處烙痕。
他忽然想到,這東西有些眼熟。
他開始想事情了,想自己是誰,想藍忘機是誰,想自己的過往,想自己的處境。
只是他呆呆地想着這些的時候,和平時別無二致,所以藍忘機沒有發覺,他照常把他從水中抱出來,先替他穿好衣服,再穿自己的,然後把他抱到院子裏,靠在椅子上,桌上爐子裏小火溫着藥罐。
藍忘機坐在椅邊,吹涼一口,喂給他,魏無羨習慣地入口,卻皺了皺眉。
“苦。”他已經很久沒說話了,嗓音喑啞,聲音微不可聞。
可藍忘機聽到了,他怔愣地看着魏無羨,只覺得是自己又一次癡妄幻念。
“苦嗎?”他求證的聲音,微微發顫。
“苦。”魏無羨輕輕點頭。
“魏嬰……魏嬰!”碗勺落地,苦藥傾灑,藍忘機摟住他,聲色哽咽。
魏無羨恍惚想起,原來魏嬰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魏嬰,魏無羨。人生過去二十載,走馬觀花憶一回。他擡手緩緩回抱住藍忘機的背,喉中吐出一個記憶深處久違的名字:“藍……湛……”
他想起來那些過往,可七情無感,他難以體會到過去這些記憶裏的喜怒哀樂。他只覺得割裂,像是看遍了別人的經歷。
而他只是一個看客,看過便是看過,好像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就連那些與他息息相關的舊事,他甚至都給不出半點評價,只能得知這個人确實就是他。
記憶裏好像藍湛也這樣落淚過,魏無羨蹭了蹭藍忘機,他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好像他想要這麽做。
和記憶裏又有些不同,那時候的藍忘機只是一時失态,很快就止住了悲痛,可這一次,他長久地抱着魏無羨,胸中起伏難止,喊着他的名字,聲聲悲戚。
魏無羨任由他抱了自己半日,期間輕輕蹭着他的臉頰安撫他。
他反應有些遲鈍,隔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為什麽要跟我一起沐浴?”
藍忘機被他問得愣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是為了照顧你。”
“哦。”輕輕哦了一聲,魏無羨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認下了他的回答。
他只是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或者說奇怪,所以問了出來,但是他沒那麽計較,對一起沐浴沒有什麽反對,似乎只是想解開疑惑,得了回答就夠了。
陰氣在他體內大量蘊集,又無金丹護體,魏無羨元氣大傷,雖然重傷已治,但底子還是要慢慢養着才行。
羸弱的身體讓他有些嗜睡。若是從前,魏無羨的睡姿并不好,可這些時間裏虛弱的身體讓他沒什麽力氣能在夢裏大展身手,睡着時他就又回到了一動不動的狀态,
院裏飛來一只輕盈的玄蝶,落在他發間,映襯得他像一只山間的精怪化靈,日光照在他身上,白得像要散在風裏。
藍忘機心髒被猛地攥緊,有種快要失去他的錯覺,把他橫抱起來,藏進了屋中。
夜色濃稠。
幾經輾轉,兩個身着鬥篷的人被帶着路領到了龍膽小築,兜帽還沒揭下,一人就要朝着魏無羨跪下,另一人先開口,是個淩厲的女聲,她問藍忘機:“他怎麽了?”
另一人看見魏無羨滿頭雪發,似乎吃了一驚,磕磕絆絆開口喊了聲:“魏公子。”
兜帽敞落,是溫情和溫寧。
魏無羨看了他們一會兒,才好像意識到他們兩個在這裏,慢吞吞開口道:“你……”
藍忘機握着他的手,輕輕指明道:“溫情,溫寧。”
魏無羨看着兩個人,反應了一會兒,跟着藍忘機重複道:“溫情……溫寧……”
藍忘機輕聲問:“想起來了嗎?”
溫寧看着魏無羨這樣子,問溫情:“姐姐,魏公子這是……怎麽了?”
溫情作為醫者,自然第一眼就看出魏無羨的異樣,先不說他須發皆白就不正常,這個反應力也很難說他無恙。
魏無羨跟姐弟二人對視良久,道:“哦,想起來了……應該吧……”
溫情、溫寧:“……”看起來不像是想起來了。
魏無羨慢慢吞吞想了許久,最後問了一句:“你為什麽不讓我種土豆?”
溫情:“?”
雖然知道魏無羨現在是病患,可溫情仍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土豆難養活。”
“哦……”
他又轉向溫寧,道:“你愛種地。”
溫寧道:“啊……啊,我、我力氣大。”
說完,魏無羨就不知道說什麽了,他回頭看一眼藍忘機,眼睛眨了眨,藍忘機立刻意會道:“乏了?”
魏無羨只對藍忘機的聲音敏銳,他點點頭,也不顧溫情溫寧還在,縮在藍忘機懷裏,枕在他肩上,一阖眼,呼吸漸沉。
藍忘機扶着他的背,給他換了一個安躺的姿勢,讓他枕在自己臂彎裏,這才跟溫情溫寧姐弟二人輕聲道出魏無羨的現狀,事無巨細。
姐弟二人隐去身份在雲深不知處內住下,溫情與藍家醫師協力調理魏無羨的身體。
“他或許是身體所致,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撞上了心病,我見過一些心病郁結的病患,如他一般無法感知情緒,甚至封鎖內心,毫無知覺,聽說前幾年他幾如僵體,都是你在照顧,現在他能親近你,還能恢複一些神智,是件好事。”
溫情其實沒想過藍忘機對魏無羨的感情居然是愛慕,但在藍家醫師們口中聽到藍忘機照顧了魏無羨三年,還喚醒了他的神智,她為這份情感所撼動。
溫寧在窮奇道重傷金子軒鑄成大錯,陰虎符遭玄門百家忌憚,可不夜天圍剿裏,承擔這一切陰詭的只有魏無羨。為救江厭離,為救溫情溫寧,為滅去陰虎符,他舍命在千人圍攻下毀符。
金子軒撿回一命,最近也已經痊愈江厭離安然無虞,溫情溫寧得救,與溫氏餘族隐居山林。
只有魏無羨成了神志不清的廢人。
也只有藍忘機在無望中堅持救他。
魏無羨在好轉的跡象,是他時不時會問出一些問題,這說明他已經開始恢複思考的能力,只是這個過程或許會很漫長,至少目前為止,他只對藍忘機的聲音反應比較迅速。
或許是雛鳥情結,他非常依賴藍忘機。僵體封心時他就被藍忘機抱着同食同住,後來有了知覺他就更不願離開藍忘機了,只要藍忘機離開他的視線,就會焦躁不安,四下張望尋找他的蹤跡。
最嚴重的一回,藍忘機趁他午睡去取藥,魏無羨忽然驚醒,四下無人,他待了一會兒不見藍忘機回來,就想要想要下地找他,卻因為腿軟無力摔落在地,怎樣都無法起身,見不到熟悉的人讓他十分不安,肘撐在地,呼吸不暢。
藍忘機心驚神駭沖過來抱起他,魏無羨在他懷裏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臉,道:“藍……湛……回來……”
确定是他之後,魏無羨才漸漸平緩了呼吸,又耗盡了精力,沉沉睡去。
第二日,他忽然對藍忘機道:“藍湛……我想走路。”
藍忘機定定看着他,道:“好。”
久不能行,便是筋脈修好也很艱難,初時藍忘機攬着他的腰,扶着他的背,承擔他渾身的重量,要讓魏無羨的腿先重新落地,能支撐他自己重新站起來,循序漸進之後,才能練習走路。
第一日,魏無羨大汗淋漓,好不容易起身來也站不過三息,等到他終于能開始慢慢走一兩步,藍忘機與他沐浴時,看見他腰上都是自己幫他着力時留下的手印。
之後還是造了兩排木欄供魏無羨慢行,藍忘機時刻陪在身邊,有時魏無羨累了,也會直接朝他伸手道:“藍湛,抱。”
然後就恬靜地睡在藍忘機懷裏。
魏無羨恢複的速度不怎麽快,但努力了幾個月,也能站起來走一會兒了。
總的來說确實是在慢慢好轉,他開始給藍忘機提要求,比如不太滿意飯食,有一日他忽然道:“藍湛,我想吃辣的。”
他有些不确定道:“我以前好像很喜歡吃辣。”
藍忘機沒有否認他,詢問了醫師,溫情也說他現在的身體吃一點辛辣沒有大礙,說不定能幫他恢複一些心智。
魏無羨久違地嘗到了湘式辣菜的滋味,清淡了好幾年,他身體吃辣的能力好像下降了不少,臉上難得被辣出了一點紅暈,恢複了一點血色。
他倒沒有覺得難受,反而有些神采飛揚,眉眼盈着一點喜意,看來還是非常喜歡這個口味,嘴唇上留有些辣油,看上去似乎靈動了幾分。
不多時,魏無羨白眉微蹙,看着藍忘機,臉頰邊有些熱汗,藍忘機問道:“怎麽了?”
他嘟囔了一聲:“熱。”
藍忘機便繞至他身後,解開他的發帶,細心替他梳理披肩半散的長發。
他雖然不能明白藍忘機眼中所藏的情意,可他能感受到在自己發絲間穿行的指節十分溫柔,他很喜歡。
溫情隔着鬥笠摸了摸弟弟的頭,看着這一幕,想到,或許終有一日,魏無羨會在藍忘機懷裏,看着明媚天光,突然明白他的情意,然後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才該是他們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