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等烤串上來之後,江苜從衣袖裏伸出兩根手指頭,拿起一串掌中寶吃。
淩霄起身拿了兩瓶啤酒,給江苜倒上,說:“喝點?”
江苜不置可否,伸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寒冬夜裏吃燒烤喝冰啤酒,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天是真冷,說話都往外吐白霧,也就他們這種二十來歲的人敢坐在室外這麽吃。
“我還沒發現你好這口。”淩霄咬了串鱿魚,含糊不清道。
“我也沒發現,你願意在這種地方吃東西。”江苜又喝了一口啤酒,打了個冷顫,爽。
“确實好多年沒這麽吃了,我十來歲的時候,常和朋友出來撸串。”淩霄收了收身上的羽絨服。覺得這樣挺好,和江苜心平氣和的坐在一塊吃飯喝酒,還能聊聊天。他又問:“你為什麽選這個店?是不是以前和同學常來?”
“我讀書時在這打過工。”江苜用筷子撥着魚刺,秋刀魚的皮烤的焦脆,他吃了一口,說:“老板換了,但是味道沒怎麽變。”
“你?在這打工?”淩霄訝異道。
不過他想了想江苜那孤零零的戶口本,心裏大概就有數了。
江苜嗯了一聲,沒多說。
“一直想問你來着,你上大學的時候多大?”
“十五歲半。”
淩霄好像被戳中了什麽笑點,噗嗤一聲把頭轉過去忍笑。
“怎麽了?”江苜有些不明所以。
淩霄臉上還帶着笑意,說:“那你這是不是算童工?”
“算。”江苜說:“去告我。”
正說着,老板又上了一碟烤串。那東西紅紅的,切成一條一條的串在簽子上,江苜認不出是什麽,估計就是淩霄剛跟老板嘀咕時點的。
淩霄往江苜那邊推了推,說:“你試試這個。”
江苜把手裏的吃完,拿了一串吃了一口,随口問:“這是什麽?”
“味道怎麽樣?”
“還行。”
淩霄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江苜眼皮一顫,說:“菜單上沒有這個。”
“隐藏菜單,一般燒烤店都有,只是沒寫出來罷了,畢竟不雅觀。”淩霄也咬了一口,說道:“這個你應該多吃點。”
江苜一頓,把手放下,問:“我為什麽應該多吃?”
“你不是那啥嗎?”淩霄眨了眨眼問。
“啥?”
“腎虛脾虧啊。”
“。。。。。。”江苜把串丢到碗裏,認真問:“你聽誰說的?”
“這又不是秘密了,張辰飛前幾天送了我一條鹿鞭,讓我給你補補。”
張辰飛。。。還不是秘密了。。。
江苜問:“你也覺得我腎虧?”
淩霄終于感覺到了江苜好像有點生氣,但是他覺得要想讓江苜接受治療,第一步就得是讓他自己面對現實,于是小聲說:“我們做的時候你從來沒硬過,你以為我沒發現啊?”
接着他就看到江苜臉色更難看了,小聲安慰道:“沒事,有病咱就治,不丢人。”
江苜把手揣回兜裏,冷沉沉的看着淩霄說:“首先,以形補形是僞科學。其次,我不硬是因為。。。”
江苜一字一句說:“你技術太差。”
這話說出口,一下就炸了鍋,淩霄臉都黑了,咬牙道:“你敢說我技術差?”
“你還敢說我腎虧呢。”江苜也冷着一張臉。
“我那是不讓你諱病忌醫。”
“我是為了讓你認清現實。”
“去他媽的現實,你現在就跟老子走,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技術。”
“見識很多次了,就是差。”
“你連個對比都沒有,哪來的依據說我差?”
“有些事不用對比,就已經差得很明顯了。”
“除了你,還沒人說我技術不行的。”
“那你這麽多年被騙的好慘。”
沒有哪個男人能對這種事上毫不在意,這是事關男性自尊的事。腎虧、不行、不舉、技術差,随便丢出哪一個都能點爆一個男人的雷區。
“操!老子哪次沒把你/操/哭?”
“你看不出來,我是在為你差勁的技術痛哭流涕嗎?”
“江苜,你要為你說過的話負責。”
江苜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受淩霄的腦電波影響,居然也被激得幹了蠢事,惹怒淩霄是他現在最不應該做的事。
于是他停下了和淩霄的唇槍舌戰,換了個說法:“對,你的問題不是技術差。”
淩霄沒想到他突然改變說辭,正在疑惑,就見江苜露出一個笑。
江苜問:“你真想知道我為什麽不硬嗎?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琢磨了很久。”
淩霄沒捕捉到他笑容裏的殘忍,認真的問:“是為什麽?”
“因為你一直在強/奸啊。”江苜此時眼裏的惡意顯露得明明白白的。他看着淩霄一點點白下去的臉,繼續道:“哪個男人在被強/奸的時候還硬得起來?”
淩霄抿緊唇線,看着他不語。
江苜接着說道:“無關你的技術,也無關我的性取向和腎功能。你琢磨那麽多,就沒想到這一點?”
看到淩霄的表情,江苜知道自己方向找對了。讓淩霄難受,不止激怒他這一個方法。
淩霄一直不說話,剛才雄赳赳的氣勢早就消散不見了。仿佛一條被主人狠狠打了一頓的狗,喪着脖子坐在那。
過了許久,淩霄問:“你一直覺得我在□□?”聲音在發顫。
“不然你以為你在幹什麽?”江苜手指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問:“跟我談戀愛嗎?”
淩霄在心裏答了句,是啊,就是談戀愛。但是他沒敢說出口,他自己也知道,他和江苜的這種關系跟正常意義上的談戀愛是不一樣的。
淩霄沒談過戀愛,不是他不想談,是因為根本沒這個機會。從小到大從沒有需要他費心得到的人或物,正常人戀愛的相識、傾心、追求、告白等程序他從來沒有經歷過,自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不用溫柔體貼,甚至不需要真心實意。只需要一個名牌包,一頓米其林大餐,或者一件昂貴的首飾就能收獲一段□□關系時,他就不再知道怎麽去喜歡一個人了。
他習慣性的按照自己以往的方式對待江苜,枉顧他的意願,先把人弄到手。然後像對待情人一樣對待他,給予他物質上的享受,是他一直以來所認為的表達愛意的方法。
當對方拒絕這些的時候,在他看來就是拒絕和他維系關系,于是他又會暴怒。
考慮對方的想法,顧慮對方的感受,這種功能在淩霄這裏是喪失的,他一直就沒有這種能力。
據說人類本來是有鳍的,但是在陸地生活之後,這個器官喪失了它原本的功能,最後逐漸就退化了。
淩霄也是這樣,他的人生經歷使他不用考慮別人,遷就別人,慢慢的,他的這項功能也跟着退化了。
兩人接下來沉默了許久,各自覺得荒唐。
夜越深越冷,烤串已經變得冰冷,啤酒也讓人不想再碰。江苜喊了老板,然後買了單。
他站起身看都不看淩霄一眼,徑自離開。
淩霄卻亦步亦趨得跟了上來。
兩人沉默得走着走着,淩霄在他身後突然說了句:“對不起。”
江苜聽這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直接忽略掉。
“對不起,我從沒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你跟別人都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的喜歡可真造孽。”江苜冷冷說了一句。
“那你教我行不行?你告訴我要怎麽做。”
“資質這麽差的我不收。”
“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你放過我,我以為你知道呢。”
“除了這個,別的都行。”
江苜沒再回他的話,天上開始飄起雪花。
淩霄也不說話在他身邊跟着,夜已深,離了人聲鼎沸的小吃街,路上漸漸安靜下來。天真的冷了,雪也越下越大。
淩霄突然問:“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他記得江苜是十一月底左右的生日。
“嗯”
“哪天?”
“今天。”
“嗯?”淩霄猛轉頭看他,又問:“今天?”
“嗯。”
淩霄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期,11月22日,倒是好記,可自己怎麽就沒記住呢。
“怎麽不說呢?”淩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無措,這會兒已經快十二點了,什麽都來不及準備了。
江苜本來沒什麽的,但被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弄得皺起了眉,問:“怎麽了?”
“還怎麽了?今天是你生日啊,你怎麽不說呢?”淩霄是真急了,仿佛被人打了一棍似的,腦子一片混沌,想着如何補救這個即将過去的生日。
“我不過生日的。”江苜雙手插兜,繼續往前走。
“你許願吧!”淩霄在他身後突然喊了一聲。江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時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粘成一片的雪花像銀色蝴蝶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來不及買蛋糕,你就直接向我許願吧,許什麽願都行。”淩霄站在大雪中的路燈下大聲說,他的頭發和肩膀上落滿雪花,像鍍了一層銀屑,想了想又說:“除了讓我和你分開。別的什麽都行。”
大雪鋪天蓋地的下着,安靜卻嚣張,帶着勢不可擋的姿态,要把一切瘡痍覆蓋。
兩人隔了十幾米的距離,站在雪裏。
“對我好一點吧。”江苜終于開口,在越來越大的雪勢中說。
對我好一點吧。
別讓我真的瘋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頭頂的飛雪飄向枝丫,很快就融進一片茫茫的雪色中消失不見了。
淩霄還是聽見了,很認真的答應了他說:“好。”
一直送到江苜宿舍樓下,時間即将過十二點。
“生日快樂。”淩霄在即将上樓的江苜身後說。
江苜頭也不回繼續往裏走。
淩霄在他身後說:“你今年這個願望,一定能實現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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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江苜。
猜猜淩霄是什麽星座?
可能是哈士奇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