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五分鐘之前,宋莫池的那通電話确确實實是打給了當地派出所,所以在五分鐘之後,派出所的人開着車找來了。
沒錯,即便他沒有說出地址,警車也照樣無語的來了。
領頭的不是別人,恰巧正是宋莫池的發小。
馮嘉懿。
鐵門打開的一瞬間,馮嘉懿帶着兩個同事走了進來。
馮嘉懿一進門就說起風涼話:“咋了?家被小偷偷啦?”
“不是,”宋莫池指着地上的人,“喏,你問他。”
“呦,還有一個呢。”馮嘉懿蹲下撩起男人額前的頭發查看面貌,一只眼睛腫的像顆核桃,嘴角和鼻子都還挂着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看着行動都十分困難。
“你這…打錯電話了吧,”馮嘉懿說,“你這得打120才對。”
“我又不認識他,”宋莫池立刻撇清關系,“是他自己跑進來的,我不報警,我還指不定有沒有命呢。”
“我還不知道你?你不要了他的命就不錯了,”馮嘉懿準備拉起男人,撇過頭看向宋莫池,“過來搭把手。”
梁宇凡端了把椅子過來讓男人坐下,馮嘉懿蹲在男人面前問:“你叫什麽名字?幾歲?”
男人歇了好一會兒,伸手把額前礙事的劉海一把撩了上去,喘了一口粗氣,從嘴裏吐出一口血沫子來。
“虞林,20。”男人說。
“家住哪?”馮嘉懿盤問。
“虞西村。”男人如實回答。
“別跟我在這裏扯犢子啊,虞西村早就拆遷了,”馮嘉懿說,“我是要你告訴我現在的住址,不是以前的,別給我打馬虎眼。”
“天和小苑A區,16棟一單元六樓。”男人說。
“說說看,為什麽打架?”馮嘉懿問。
男人嗤笑了一聲:“你們不應該去找打我的人嗎?反倒還在這問我?”
馮嘉懿把矛頭指向宋莫池:“他報案的對象是你,麻煩配合我們工作。”
“哦…”虞林動作緩慢像是想到了什麽,單手支撐着椅子就要站起來,“就當我活該被打的好了,審問結束。”
馮嘉懿打算追問下去,卻被宋莫池攔住了:“你們先回去吧,我自己來處理就好了。”
“那…好吧,”馮嘉懿說,“但是你報警的話,得備個案。”
“行。”
宋莫池的勸說下,馮嘉懿一行人才得以離開。
虞林像是松了一口大氣,然後毫不客氣的往家裏走,攔都攔不住。
“小鬼,有家就回家,別賴我這,”宋莫池跟在後邊,“別一會兒我親自把你給踹出去。”
“別這麽小氣嘛,”虞林捂着胸口咳嗽了兩聲,回過頭時面色慘白,說話的聲音特別虛弱,“借住一晚上,就當發發善心啦。”
“你要找活菩薩自己去找去,”宋莫池抓住虞林衣服,“我可不想給自己惹一身麻煩,聽見沒有?”
“我明早兒準走,絕對不給你們添麻煩,”虞林打量完屋子,指着沙發,“我就睡那就成。”
“小區離這也沒多遠,”梁宇凡沒有宋莫池情緒暴躁,相反,說話的語氣都是平和的,“你幹嘛不回家?”
虞林就着沙發直接躺了下去,吞吞吐吐道:“反正家裏也沒人,在哪睡不是睡。”
宋莫池可沒梁宇凡這麽好說話,擡腿就是一腳踢在虞林的小腿上:“滾去洗澡去,別把沙發弄髒了。”
虞林渾身都是傷,宋莫池的這一腳可一點也不輕,他估摸着再有人往這添一腳,這腿估計就得下崗了。
虞林慢吞吞的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往浴室走去,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兩手空空,回頭又問:“有…新毛巾嗎?”
“有,你等一下。”梁宇凡回到房間櫃子裏拿了條幹淨毛巾遞了過去,順便囑咐了一遍洗護用品的使用。
虞林身上從頭到腳大大小小布滿了傷痕,脫衣服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因為舊傷未好的地方又添了新傷,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一鼓作氣脫個幹淨。
浴室門被人敲了兩下,門外傳來梁宇凡的聲音。
“衣服給你放門外了,舊衣服,你要不嫌棄就穿着吧。”
“謝謝。”
虞林拿着花灑仔細沖洗掉身上的血漬,血紅的水順着流到腳邊最終流進下水道裏。
梁宇凡的衣服穿在虞林身上,松松垮垮。
虞林把浴室都打掃了一遍,打開了半邊窗戶,門也被敞開着,他想散去裏面的血腥和臭汗味。
關燈出來時,虞林才發現沙發上多了床薄被子,客廳無人,整個家靜的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關掉燈縮卷在沙發上,目光從西邊房間轉換到東邊房間,不一會兒,兩個房間的人默契一般,同時關掉了燈。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虞林翻了個身,疼痛讓他難以入睡,但又昏昏欲睡,什麽時候沉睡過的,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第二天宋莫池起床上班時,被子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沙發上,虞林早已不見了蹤影,昨晚見到的種種好似一場夢。
梁靜靜背着書包從樓上下來,雙手不停揉着迷糊的眼睛,打起哈欠,含糊不清道:“我昨晚好像聽見有人在外面打架,你們聽見了嗎?”
宋莫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抱住被子:“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梁靜靜見他抱着被子,又以為昨晚睡沙發了,在過頭看向兩人的房間:“昨晚又沒刮風,誰玻璃壞了?不對,昨晚風平浪靜的,怎麽會壞。”
“你晚上是不是又插着耳機聽歌了?”宋莫池像個大家長,叉着腰開始教育起來,“你哥都說了,晚上不許插耳機聽歌睡,對耳朵不好。”
“沒有,”梁靜靜有點心虛,“我聽英語單詞呢,不跟你說了,我上學去了。”
宋莫池張着嘴都還沒說出聲,前腳梁靜靜早就跑沒了影。
梁靜靜的早飯通常都是去梁宇凡那蹭一個煎餅吃吃,梁宇凡早上起的也是比誰都早,首站就是學校門口邊上,等待學生上課他才會騎去集市上賣。
宋莫池自然順理成章也跟着養成了這樣的習慣,但他通常都會在集市上的攤位上等待着梁宇凡的到來,才會去填飽空無一物的肚子。
學校邊上,梁靜靜拿着熱騰騰的煎餅沖進校園,邊啃咬起煎餅,邊飛跑到容思娜的身旁。
梁靜靜咽下口中的一大口煎餅,手臂往容思娜肩上一搭:“放學去我家啊。”
“幹嘛?”容思娜說完翻出手機瞧着日期,恍然大悟,“今天你生日哦!”
“不然呢?”梁靜靜噘着嘴,“你不會忘記了吧。”
容思娜一指點在梁靜靜的腦門上:“怎麽可能,忘了誰生日也不會忘了你生日。”
“那…晚上去我家啊,”梁靜靜說,“反正明天周六,晚上玩到幾點都沒事!”
“那有幾個人吶,”容思娜說,“不會就我們幾個吧?”
“我哥,莫池哥,”梁靜靜指向容思娜,“還有你和我,目前是只有我們幾個啦。”
“宇凡哥,晚上不是挺晚才回來嗎?”容思娜擔心起來,“還是說你哥晚上不出去了?”
“那當然,”梁靜靜炫耀起來,“我哥說了,我生日就不做生意。”
“這麽好!”容思娜羨慕了,“說的我都想有個哥了。”
梁靜靜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請問,你剛剛說的宇凡是梁宇凡嗎?”
“對啊,”梁靜靜對上那張臉時,驚了一下,“你是…你是那個…隔壁班的…邱菲!”
容思娜在一旁又不充了一句:“那不就是校園吧裏評選出來的校花?”
“真的好漂亮哦。”梁靜靜不由感嘆。
“校花的稱號愧不敢當,”邱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輕笑,“不過謝謝你對我的贊美,你也很好看。”
梁靜靜捂着臉頰傻呵呵的問容思娜:“真的?”
容思娜一巴掌把她拍過去,白了一眼:“假的。”
梁靜靜噘着嘴“哼”了一聲。
“我可以參加你的生日會嗎?”邱菲的聲音放的很輕,讓人不忍心拒絕。
“可以啊,熱烈歡迎!”梁靜靜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整個人完全沉醉在被校花搭讪的甜言蜜語中。
“那…就這麽說定了,放學我來找你們哦,”邱菲站在一班,班級的門口,熱情揮着手,“回見哦!”
“回見回見!”梁靜靜直接被容思娜拖進了三班班級裏。
上課鈴‘叮鈴鈴’響起,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齊勝朗誦的詩詞從教室就傳到操場。
校園外,梁宇凡麻利的收拾東西轉換場地,到了地點,宋莫池如往日一樣蹲在他的地盤上,見梁宇凡來,立馬讓出道來。
“我剛剛去蛋糕店走了一趟,”宋莫池跳到梁宇凡旁邊,“你說要訂個什麽樣的蛋糕才好?”
“都可以,”梁宇凡把雞蛋鋪在面餅上,翻了個面,“你覺得哪個好看,就訂哪個。”
“你妹過生日,又不是我過生日,”宋莫池說,“要不等會兒我們一起去?”
梁宇凡快速卷起煎餅遞給他:“也行。”
宋莫池啃了口餅子,盯着梁宇凡的臉,嚼着嘴巴裏的東西。
梁宇凡被他盯着非常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宋莫池搖頭:“我只是在好奇,為什麽你天天在外面,都還曬不黑。”
梁宇凡的手一抖,随便想了個借口:“或許是…天生的?”
宋莫池的目光盯在那張五官精致的臉上,喉結滾動,也不知是口水滑落下去,還是口中的煎餅,薄唇也跟着抿動了一下。
當他意識到不太對勁後,很快移開視線:“我…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他心虛起來,走起路都有點同手同腳,顯得十分滑稽。
當晚,梁宇凡真就沒去擺攤,但也沒閑着,窩在廚房不停忙着切菜炒菜,折騰的夠嗆,一點也不必在外擺攤累。
宋莫池下班回來的時候有點晚,時間一到就立馬去蛋糕店取蛋糕,梁宇凡訂了一個八寸的,不太大,但也特別精致漂亮。
所謂,濃縮就是精華嘛。
用梁宇凡的原話來說,就是沒幾個人吃,吃不完浪費。
聽着也是有幾分道理的,他除了順從,好像也沒有其他理由。
不過,确實,他自己首先就不喜歡吃甜食。
宋莫池回到家時,客廳空無一人,剛好碰見梁宇凡端着一碗湯從廚房出來。
“我來,我來,”宋莫池放下手中的蛋糕跑過,環顧四周,“靜靜呢?”
“她去接她同學了,”手中的湯被端走後,梁宇凡轉身回廚房又端出了兩盤菜出來,“一會就回來。”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
梁靜靜的高音調從鐵門外就穿了進來,身旁的邱菲打量着四周的環境,眼神中透過一絲嫌棄,但很快又幻化為滿面笑容緊跟身後。
“哥,我們回來啦,”梁靜靜帶頭沖進家門,聞見飯香一頓誇贊,“今晚有口福喽。”
容思娜和屋內的兩個人都打過面照,互相也都認識,但她還是很有禮貌的問了個好,道了聲:“哥哥們好。”
“別站外邊了,進屋吃飯吧。”聽到來人,宋莫池連忙走到門口招呼着。
邱菲從梁靜靜身後站了出來,宋莫池的臉上從滿心歡喜立馬比翻書還快,立馬拉了下來。
宋莫池擰緊了眉頭,面色冷着,轉頭就走。
邱菲也不管宋莫池對她臭臉,勾起來的嘴角一刻也沒落下,還特別熱情的打着招呼。
“梁宇凡,又見面啦。”
從她口中說出來的名字,讓屋內其他人一愣,但很快,這種尴尬的氣氛被一聲‘噗嗤’,打破。
容思娜捧腹大笑:“什麽啊這是。”
梁宇凡聽着也是一臉懵逼,他望着眉頭毫無舒展之意的宋莫池,一下子徹底明白了。
這不擺明了,用他的名字糊弄別的小姑娘嘛。
邱菲因那笑聲,憋的滿臉通紅。
她也沒想到沾沾自喜了這麽久,結果還是個假名字。
梁宇凡站在宋莫池身旁,使勁捅了他一下:“你不厚道啊,敢用我名字。”
“不是故意的!”宋莫池小聲着,“完全是下下策。”
關鍵時刻,梁靜靜沖到了幾人中間,拉開這場無聲的眼神戰:“好了好了,不都餓了嘛,都別幹站着了,吃飯吧。”
勸動完後,梁靜靜也是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本來一頓充滿大家庭溫暖的晚飯,就這樣變得衆人難以下咽。
邱菲在衆目睽睽之下,為宋莫池夾了一只剝好的蝦,與此,所有人都睜大了雙眼,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口中的食物也是忘卻咀嚼。
梁宇凡的筷子從手中脫落,打破了飯桌上的僵局,他尴尬低身撿起筷子,拉開座椅去廚房換了一雙。
宋莫池沒有給邱菲絲毫面子,把碗裏的蝦往梁宇凡碗裏一丢:“我不愛吃蝦,你吃。”
邱菲盯着梁宇凡碗裏的蝦,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我也沒說我愛吃蝦呀。”梁宇凡夾起蝦肉剛準備丢回去,梁靜靜一個眼疾手快給搶了過去。
“我愛吃,我愛吃,”梁靜靜直接塞進嘴裏,“我可愛吃了,我哥就是特地給我買的蝦,呵呵呵,我哥可真愛我啊。”
梁靜靜扯着一張勉強得笑容,将自己的嘴巴塞的滿滿當當,內心确實痛苦不堪。
尼瑪,這叫過生日嗎?
這叫分明在渡劫!
宋莫池放下筷子:“邱菲是嗎?”
被指名道姓的邱菲,在那一瞬間心湧澎湃,緊張的點點頭。
“你要是來給靜靜過生日我很歡迎,”宋莫池說,“但如果是為了別的而來,我記得我很早就告訴過你可吧?”
邱菲臉上有點挂不住面,她特地精心打扮的一番,宋莫池看都沒看一眼,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更不知道自己哪裏做的不對了,讓宋莫池會這麽反感她。
邱菲骨子的那股傲氣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宋莫池擊的粉碎。
低着頭,眼眶裏泛起一簾淚花,強忍着不掉下來,紅着眼眶推開椅子站起來:“梁靜靜,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別呀!”邱菲甩開梁靜靜的手,低頭小跑出去。
“唉…邱菲。”梁靜靜站起來拉了個空。
宋莫池坐在旁邊無動于衷,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梁宇凡碗裏,豪邁道:“吃!”
“你還不去追?”梁宇凡拉了一下宋莫池胳膊,“去啊,這麽晚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
梁宇凡又晃了兩下。
“哎呀,”宋莫池被搖的不耐煩,“去去去,我去還不行,你們給我留點啊,等我回來吃,女孩子就是麻煩。”
宋莫池追出去後,一旁的容思娜才敢說出心裏話:“我就知道她肯定沒安好心。”
“娜娜,”梁靜靜不可思議,“你怎麽能這麽說邱菲呢。”
“你以為她是真的想來給你過生日的啊,”容思娜翻了個白眼,“她是因為你莫池哥才來的,要不然她連你衣服邊都不想沾上。”
梁靜靜驟然一楞:“不會吧…”
“她剛上高中那會,仗着自己漂亮,腳踏兩條船,還是兩條貴船,最後被對方知道了,所以才轉學過來的,”容思娜說,“沒想到啊,還是改不了老本行,她可是有男朋友的。”
“什麽?有男朋友!”梁靜靜盯着容思娜的臉,“你是怎麽知道的?”
“挺晦氣的,以前和她同校,”容思娜說,“她男朋友,高三的那個混混,只不過聽說她最近跟她男朋友在鬧分手,分沒分這就不知道了。”
“娜娜…”梁靜靜一臉崇拜,一把抱住容思娜,“你好厲害哦!”
“松…松開!”容思娜使出全部力氣拽走梁靜靜,“你以後離她遠點。”
“知道啦!”梁靜靜敬了個禮,“都聽你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飯桌上的菜有的還沒動幾口就涼了,容思娜吃着吃着哈欠連連,梁靜靜更是如此。
一個好好的生日就這樣被搞砸了。
梁宇凡也不好讓她們繼續待在飯桌上,椅子上的蛋糕一點沒動的待在原地,梁靜靜沒了精力再去折騰,拖着容思娜就回了樓上休息。
一擡頭,已經十點了。
梁宇凡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打掃衛生,把蛋糕放進了冰箱,一番過後又洗了個澡,宋莫池依舊沒有回來,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
一個姿勢坐的久了,屁股都開始發麻,他只好躺在沙發上,弓起腿盯着電視,但內容半點也沒看進去。
腦袋一片空白,上眼皮跟下眼皮開始打架,電視的聲音開始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聽不清為止。
宋莫池回來時,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之後了,客廳的燈和沙發上的人讓他心頭一暖,他放輕腳步關掉電視。
電視剛關,梁宇凡就像被遙控器牽動了似的,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迷迷糊糊道:“回來了?”
“嗯。”
“鍋裏給你留了飯菜,你要吃就在熱一下,”梁宇凡對于邱菲的事只字不提,揉着酸澀的眼睛走去房間,“我先去睡覺了,晚安。”
“嗯,晚安。”宋莫池坐在沙發上坐了一會,然後直接去洗了個澡,把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看來自己以後還是要低調點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