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等車牌的日子很漫長,兩地并不遠,但郵寄卻是真的的特別慢,直到捧着新出爐的車牌裝到車子上,宋莫池才覺得終于完成了一件事。
這個随即搖來的車牌號還是很不錯的。
上班的日子竟然要周末在家蒙頭睡大覺還要來的無聊,午休的倆小時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宋莫池靠在椅子上,仰着頭,臉上蓋着一本拿反了的書,閉目養神着。
其他人則是津津有味聊起了不知名八卦。
張志豪推了推圓型框架眼鏡,回頭看了眼紋絲不動的宋莫池,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會兒,才把凳子挪了過去。
探了探頭,緊張的舔了下嘴唇才輕輕喊了一聲:“宋莫池!”
“幹什麽?”極其不耐煩的聲音讓張志豪連忙縮回了腦袋,咽了兩口唾沫子,睜大瞳孔盯着宋莫池。
書本下的臉眉頭緊皺,書被扯下來後的臉更加臭。
宋莫池看向面前這個,緊張到衣角都被攥變形的同事,說道:“有事嗎?”
“沒…啊…有…有事。”張志豪慌張的都忘記自己要說些什麽了。
“有事還是沒事?”宋莫池說。
“有事!”張志豪說。
“說!”宋莫池懶得再多說一個字了。
張志豪又推了下眼鏡,慢慢放下衣角,手心裏的汗在褲子上擦了又擦,整理好思緒才開口,說:“我向你道歉,之前告狀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宋莫池撇了張志豪一眼,拿起書重新扣在臉上,向後仰去,說:“還有事兒嗎?沒事就離我遠點兒,煩,懂嗎?”
張志豪是他們隊裏年紀最小的,剛大學畢業出來實習,身上還散發着書香氣息的小夥子,哪遇到過像宋莫池這般忽冷忽熱的性子,根本無從下手。
張志豪整個人筆直的就這麽坐在椅子上,呆呆的。
一直到後背被輕輕拍了一下,才回過神。
“愣着幹嘛呢?”陳小娟是他們隊唯一的女生,身材嬌小,但工作起來一點也不輸旁人。
她又問:“你幹嘛跟他道歉啊?”
張志豪把椅子挪了回去,一五一十的老實交代了一番。
聽完後的陳小娟不由感慨,道:“好酷哦!”
敢穿着工作服當着蔣福武的面打架,也就宋莫池了吧。
陳小娟的目光更是變本加厲盯住宋莫池,雙手合十抵在胸口前,滿面春光。
“哎哎哎,注意一點,你男人在這裏!”陳小娟的男朋友李大仁醋意翻天,急敲了敲桌子,一把拉回她的目光。
隊裏唯一的女生被內部消化掉了,還成了隊裏的模範情侶。
之前只有一個單身漢時,時常會聽見李志豪的抱怨,現在又多了宋莫池。
張志豪心裏其實是特別舒坦,平衡的。
以至于他對宋莫池,更像是找到了盟友。
“你們可以小點聲嗎?”宋莫池冷冰冰的聲音徹響整間屋子。
喋喋不休地辦公室就此忽然安靜了下來。
衆人相互看向對方,擺正身子。
張志豪直接屏住了呼吸。
‘嘭——’門被狠狠推開。
衆人吓得一激靈。
蔣福武站在門口,手裏裝模作樣得捧了份文件,敲了敲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吼道:“這才幾點!你們就坐等着下班,剛接到通報,月底市長會下來視察,這個月周六周日都得加班了啊,你們啊…還不趕快出去工作!”
“啊~那這個月豈不是天天都要累成狗。”陳小娟撐起懶散的的身子,抱怨着。
對于他們這群每個月拿着死工資的人,可一點也不想為自己增添業務煩惱。
“各自去各自區域,還不快去!”蔣福武的威嚴總是在關鍵時刻才能體現出來,手裏的文件夾拍響了宋莫池的桌子,“都走了,你還不跟上?”
宋莫池算是隊裏的老油條了。
他慢悠悠的拿下臉上的書,放下翹在桌子上的腿,漫不經心的說:“不急,我腿長走得快,先讓他們幾分鐘。”
可誰知蔣福武是個從不聽這些花言巧語的人,一巴掌呼的宋莫池腦袋上,讓他差點磕上桌子,說道:“少跟我在這扯,趕快去!”
宋莫池這才不情不願得跟上隊伍的步伐。
傍晚五點多鐘,太陽都還窩在半山腰,街上陸陸續續已經開始有人支起了攤位,準備就緒後打算熬通宵一戰到底。
一位老婆婆步履瞞珊的推着賣紅薯的車,剛停留在自站一席地的地盤上,不到三分鐘,就被逮了個正着。
她如往日一般露着滿臉褶子拼成的慈眉善目的笑容,問着:“小夥子,要買紅薯嗎?”
宋莫池亮了亮臂膀上‘管制’兩個字,提醒道:“我不買紅薯,我是城管,老婆婆從今晚開始到月底不能在這裏擺攤了,您快回去吧。”
可誰知,老婆婆拿捏起了看家本領,豎着耳朵湊過去,大聲說:“你說什麽?我聽不太清,你大點聲。”
要知道平時和同行搶客的聲音就數她最大聲,這會兒到是裝作聽不見。
“我說!從今晚開始這裏不能擺攤!”宋莫池大聲說。
“你說什麽?”老婆婆打算演到底的意思。
“我說…算了,”宋莫池徹底失去耐心,他一貫就不喜歡和別人打持久戰,他從口袋裏掏出證件亮起來,“依法辦事,請您配合!”
老婆婆也是賊得很,仗着自己年老體弱城管不敢把她怎麽樣,她看了眼證件,不情不願嘴裏罵罵咧咧的。
她知道即便是城管也不會拿她怎麽樣,但不代表不會對她吃飯的家夥下手。
所以她很識相,乖乖收拾攤子,蹬起小三輪只能麻溜的離開了。
經城管大隊這麽一折騰,街道一改往日得熱鬧,變得空蕩、安靜。
宋莫池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壓馬路,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任由着響了好一會兒後,他才慢悠悠掏出手機接了起來。
可當他看到來電顯示上備注着‘何天翔’三個字時,神色凝重了起來。
宋莫池站在農業銀行的門外,走到高牆旁,蹲在角落處,點了支煙。
“喂?”宋莫池說,“出什麽事了嗎?”
“高副總那邊有點動靜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彙報一下。”何天翔渾厚的聲音被壓的很低,更多的像是從喉嚨發出來的。
“他向老爺子推薦自己準備上位?還是說他那邊已經開始像老爺子施壓了?”宋莫池問。
“這倒沒有,但是他最近把他侄子,就是那個運營部的邵雲陽,安排到了副總經理的位置。”何天翔說。
“那個半吊子?”宋莫池提起了精神,“不是說什麽也不會嗎?老爺子同意了?”
“是…只不過…”何天翔的話音停頓了。
“只不過什麽?”宋莫池說。
“只不過我總覺得他的半吊子是裝的,”何天翔說,“我那天無意間撞見,他和項氏集團人在一起偷偷摸摸,不知道幹些什麽,反正就是跟平時半吊子性格天差地別。”
“項氏?”宋莫池說,“項千耀的人嗎?”
不過以高民那個老謀深算的樣子,讓自家的侄子裝作一個平平無奇不起眼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這更像是蓄謀已久。
“就是之前被我們公司拒絕,然後轉頭和項氏簽約的那個小公司老板,”何天翔委屈道,“董事長好像并沒有讓人頂替你位置的意思,你的辦公室一直空着的,所以我現在成了野生的了。”
宋莫池扶着額頭,深深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等這件事過去後,雙倍加薪,其他的到時候你自己要求吧。”
“那等有別的動靜我再向您彙報。”何天翔說。
“嗯。”宋莫池挂了電話,扶着牆壁慢吞吞站了起來,雙腿蹲的有點發麻,一瘸一拐的一拐彎,進了一家男裝店裏找了個凳子坐下。
“歡迎光臨,”穿着板正的女店員笑的十分燦爛,特別熱情的送上了茶水,“先生看上哪件衣服都可以試穿一下哦!”
這一屁股坐下就不想起來的宋莫池,此時此刻,整個人都尬住了。
他刻意幹咳了兩聲,大致瞧了一眼店內的情況,食指在空中比劃了兩下,最終停留在随便指向的兩套衣服上。
“那…就…那兩件幫我包起來吧。”宋莫池說。
“哎,好的好的,您稍等!”店員邊拿邊朝宋莫池那邊看,從衣服堆裏挑了件遞到他面前,“我看您身形,這個兩個號的應該适合,需要試一下嗎?”
宋莫池看了一眼,說:“不用了,我趕時間。”
“好,行,我給您包起來,”店員說,“您回家要是穿着不合适可以過來換。”
宋莫池掃了一眼,最後目光停留在了模型模特身上穿的那件純黑色西裝上。
“那套也幫我包起來吧,”宋莫池指着那件西裝,“和剛剛一樣的碼。”
“哎,好的,”店員說,“需要熨燙一下嗎?”
“熨吧。”宋莫池說。
宋莫池怎麽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打算找到歇腳的地方,卻不想不過半小時,竟分分鐘花超了他兩個多月的工資。
得虧了私房卡裏還有幾十萬能夠任意折騰,不然,可真就成了實打實的光屁股月光族了。
宋莫池拎着戰利品出來時,還不忘提醒起店員,道:“廣告牌這個月不能擺啊,出來收一收。”
店裏的兩個小姑娘早就被這多金的主,給迷的如癡如醉,盯着身上那套工作服,都在尋思着,城管局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英姿飒爽的主。
笑容雖然滿滿的挂在了臉上,但宋莫池的心卻在滴血。
沖動是魔鬼啊!
是魔鬼!
宋莫池反複看着小票上,衣服的金額,兩套衣服一千塊,一套西裝五千塊,按照他以前的消費觀來說,這些并不算貴。
可是轉念一想,班都還沒上幾天,工資都還沒發就被揮霍完了。
真如梁宇凡所說,大少爺跑縣城游玩來了。
沒有了喧鬧的夜市,夜幕仿佛也比往日來的快些,靜悄悄地,毫無察覺,天空就一片漆黑。
下班後的宋莫池拎着白天得來的戰利品,走在空空蕩蕩的街道上,心情特別愉悅,勾起的嘴角始終沒舍得放下來。
巷子口旁的藍色可回收垃圾桶,早早就被人清理幹淨。
宋莫池走過那只垃圾桶時,又折返了回來,從西裝袋子裏掏出了小票,直接撕了個稀碎。
垃圾桶裏面被鋪上了薄薄的一層碎紙片。
回蕩在巷子裏的腳步聲,驚動了院內,兩只吃着正歡的狗子。
它們一同停下,擡頭看向門外,小白優先叫喚了一聲,小黑則是把頭埋進飯碗裏,拼命吃着飯。
宋莫池進門空出手來,坐在小黑身旁,輕輕地撫摸着小黑頭頂的毛發,又在小白的腦袋上摸了兩把。
梁宇凡手裏拿着抹布,整個人依靠在門框邊,調侃道:“再怎麽餓,你也不能夠跟狗搶食吧。”
“去你的,我不至于,”宋莫池拍了拍手上的狗毛,指着桌子上其中一個袋子,“喏,那是送你的。”
“什麽東西?”梁宇凡扒拉開袋子,看了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咋的,送你個東西就必須得帶點目的呗?”宋莫池把西裝塞到梁宇凡手裏,“就一套西裝而已,什麽殷勤什麽盜啊的,送你的,你就拿着呗。”
梁宇凡拿在手裏停頓了一秒,果斷拒絕後又放回了桌子上,說道:“快點拿走啊,我不要。”
“就當是…就當是飯錢呗!”宋莫池借着說,“我總不能天天白吃白喝對吧,你每天變着法的做飯,我就送了這麽一件東西,我都還覺得有點少呢,你要不收下,這飯我是沒法吃了。”
梁宇凡皺着眉頭,看着西裝,猶豫片刻道:“我看着挺貴的,我的飯又不值錢,你還是退了吧。”
“退不了了!”宋莫池說。
“哪有店鋪不給退的道理,”梁宇凡急了眼,“不是有小票嗎?有小票還不給退?這吊牌也沒動,怎麽就不能退了。”
“小票我給撕了!”宋莫池說。
梁宇凡頓時語塞,指着西裝問:“那這件多少錢,我轉給你。”
“忘了,”宋莫池說,“我認真的,我不白吃,你也不白拿,一舉兩得。”
梁宇凡依舊沒接手。
宋莫池索性直接塞到了梁宇凡手裏:“你能不扭扭捏捏的嘛,看着就特來氣,給你就拿着呗,反正也沒多少錢,有什麽好糾結的。”
“哎…你這人…真的是…”梁宇凡擰着眉,只好硬着頭皮接受了。
沒工夫回應的宋莫池,早就一頭鑽到了廚房裏,尋覓吃的,再出來時,手裏端了一碗飯和提前留着的菜。
“你們吃過了?”宋莫池嘴裏嚼着飯,說起話來含糊不清。
但好在,勉強能聽清一點。
“嗯。”梁宇凡說。
“哦…對了,這個月一直到月底都不可以在街道上擺攤,你知道嗎?”宋莫池說。
“知道,”梁宇凡說,“傍晚遇見你同事,跟我說了。”
“你還認識我同事呢。”宋莫池笑了笑。
“就是那天那個戴眼鏡的,但是不是認識,是偶遇。”梁宇凡說。
宋莫池點點頭,又問:“你妹呢?”
“樓上呢,”梁宇凡很自然接過遞來的碗筷,轉身回到廚房,“明天我跟我妹會很晚回來,吃飯的問題你得自己解決一下了。”
宋莫池愣了一下,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都忘記收了回來,問:“你們去哪?”
“明天清明節,回老家掃墓。”梁宇凡說。
“明天清明節?”宋莫池掏出手機翻開日歷,“還真是,那你們大概幾點會回?”
“不清楚,”梁宇凡說,“到時候再說。”
“哦,”宋莫池盯着沙發上的西裝袋,“衣服你要不要試試看?”
“太晚了,改天吧。”梁宇凡說。
他其實是想看看梁宇凡穿上西裝是個什麽模樣,看慣了T恤休閑褲,西裝還真是一種改變氣質的另一種別致風格。
可惜啊,梁宇凡并不懂他的心思。
夜晚的月色很濃。
宋莫池躺在床上,腦袋裏自動腦補起健碩的身材貼上梁宇凡的臉。
頓時,一張眉目如畫,眼角帶着微微笑意的秀氣臉蛋出現在了腦海裏。
宋莫池也不自覺的跟着傻笑了起來。
忽的一剎那,他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吓似的猛然睜開了眼睛,雙目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覺得自己剛剛的那一剎那想象,特別不對勁。
自己竟然會對一個男人露出…癡笑。
一定是哪兒出了點毛病。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