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折花
折花
下午又是一場激戰。
柳傾玉把所有條例中的缺點都無限放大,因為她身份特殊,那些官員說不過柳傾玉的時候也不能罵回去,憋屈的要命。
這一整日,柳傾玉可以說是大獲全勝。
在柳傾玉進入官署沒幾日,外邊說柳傾玉能言善辯的消息就開始不絕于耳。有人說柳傾玉精通政事,可為國之棟梁,也有人看不起女子,覺得柳傾玉不過是憑着相府的關系才能做到如此。
她聽到這些話之後只是笑了笑。
過來奉茶的小厮發現柳家小姐很是平易近人,便壯着膽子問:“柳小姐不生氣嗎?您每日多辛苦小的都看在眼裏,怎麽就能把您的功勞全抹殺了。”
柳傾玉看向他,“你叫我什麽?”
“柳小姐。”小厮有些疑惑,不知道柳傾玉為什麽這麽問。
接着,柳傾玉便解釋開了,“所以呀,那些人說的沒有錯,若是沒有相府小姐的身份,我做不到這些。”
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她必須承認。
“當然,把別人放在我所處的環境,他們未必會做的比我好。”她知道別人對她的看法,但她不否定自己的能力。
趙澤世扣了扣自己的桌面,示意讓小厮去倒茶。同時,他接話道:“沒有未必,那些說酸話的人便是放在公主皇子的身份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認為人固然受環境的制約,但更多的還是得靠自己,若要較真的話,柳傾玉一個女子,在官署中又沒有職位,可還是做的比那些任職多年的官員好。
柳傾玉覺得趙澤世說的對。
小厮退出去之後,柳傾玉對趙澤世道:“殿下,您果真是這麽認為的?”
“自然。”趙澤世不假思索道。
柳傾玉笑了下,沒再說別的。
“明日我準備去齊王府一趟,希望柳姑娘能和我一道過去。”趙澤世說道。
近日齊王妃生病,他知道這是齊王不滿南越公主的身份,可齊王妃如今還不能死。大晉不準備和南越交惡,他得去看看齊王妃的情況。
他叫柳傾玉和他一起去的原因是,女子去探望女子更能說得過去,他則說是順路便好。
柳傾玉想了想,“殿下是在擔心齊王妃?”這幾日每天和官署的資料打交道,她有些明白趙澤世在擔心什麽了。
見趙澤世颔首,柳傾玉道:“明日我朝齊王府遞張帖子。”
這一次再見到明珠,柳傾玉見她臉色蒼白,心中竟閃過了一絲悲哀。明珠成為這樣,也有她的手筆在裏邊。
沒有見過生命的流逝時,她不覺得她那幾句話有多大份量,可是如今,她後悔和齊王說那些話了。
明珠靠在床上,屋子裏是散不去的藥味兒,窗戶都沒開。
“你來做什麽?笑話我!”明珠顯然中氣不足,一句話說着說着聲音便低了下來,說完了還得喝上一口水才能緩過來。
柳傾玉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來看你,看過了便要走了。”
她的主要目的是給趙澤世争取時間,她哪裏有能力去救明珠。
說完之後,柳傾玉便不再回頭,她聽到明珠說:“柳傾玉,你是我在洛都認識的第一個人,估計也是見我最後一面的人了……”
柳傾玉聽着心中傷感。從元宵到現在,還不到四個月,就能把一個人變成這樣。
她臨出去,還是回頭說了一句,“外邊春光正好,若是有力氣,出來曬曬太陽吧。”
明珠笑了一下,“知道了。”
柳傾玉走到院中,看着院中開的正好的桃花,對送她出來的丫鬟道:“你折枝花放在屋裏吧。”
她從明珠這裏離開之後就去了會客廳,和齊王閑聊,同時也是為趙澤世拖延時間。
等趙澤世做完回來,兩人離開了齊王府。
回去的時候,柳傾玉上馬車時看了趙澤世一眼,趙澤世想了想沒有上自己的馬車,反而是騎馬走在了馬車旁邊。
“柳姑娘,你想問我什麽?”他問道。隔着簾子,趙澤世的聲音格外有磁性,直接傳到了趙澤世耳中。
柳傾玉沒有撩起簾子,道:“她還有救嗎?”
趙澤世道:“有。”
“好。”柳傾玉沒有再問,在外邊人多眼雜,她剛剛的确是迫切地想知道,但是沒敢在外邊問。
沒想到趙澤世看出了她的想法,來這樣問她。
趙澤世聽着裏邊沒了回音,便知道柳傾玉是什麽意思,輕輕踢了一下馬腹,騎着馬往前邊去。
回到官署,趙澤世對柳傾玉說:“是慢性毒藥。幾個月下來積少成多,有的治,但以後身體肯定是虛弱。”
不過身體虛不虛弱趙澤世不在乎,他只是要留下南越公主的命罷了。
柳傾玉已經猜出來是下毒,畢竟要悄無聲息地奪人性命,沒有比慢性毒藥更好的路徑了。
“她來大晉目的也不單純,殿下以後有什麽打算?”柳傾玉雖怕明珠丢了命,卻也怕明珠挑撥兩國的關系,給大晉帶來災難。
趙澤世一邊整理着桌上的東西,一邊答道:“明珠此人不足為懼,姑娘不必擔心。”眼下提稅的政策推行的并不順利,各地百姓官府都在叫苦,紛紛擁護柳傾玉。
提稅勢在必行。
大晉富庶,一些富人家中錢財若拿出來甚至可以豢養一支軍隊。但富人富,窮人也窮,這個提稅的政策放下去,對一部分人可能沒什麽影響,但對窮人來說也許就是滅頂之災。
“我現在有個新的想法,姑娘是否願意聽一聽。”他示意柳傾玉在他對面坐下。
柳傾玉颔首,“殿下請講。”她在趙澤世對面坐下了,看着他手中握筆,在桌上鋪了一張白紙。
“大晉九成的財富由一成最頂尖的權貴掌握,而剩下的這一成財富裏,由四成略有錢財的人掌握十分之九。最後剩下的十分之一都財富,便由大晉最窮苦的百姓掌握。但這些百姓卻是大晉的根基。”他邊說在紙上邊寫,同時注意着柳傾玉的表情。
柳傾玉原本知道百姓生活疾苦,不想與富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震驚之下她眼睛沒有離開過趙澤世筆下的那張紙。
她提起精神,聽着趙澤世繼續說,眼睛越來越亮。
“所以此次提稅,不應該以統一标準去實施,對富人應該多征稅,對一些貧苦的百姓,我認為應該趁着這個機會減稅。”
柳傾玉道:“如此,之前面對的難題可迎刃而解。”
但她隐隐還覺得有些隐患,搖着頭輕聲道:“不太對,殿下。”
趙澤世把紙折起來,“有哪裏不對?”
“殿下若在朝堂上提出這些來,怕是會成為衆矢之的,沒有人會支持殿下的提議。”即便人人都知道趙澤世說的是對的。
趙澤世早就預見過若想推行他腦中的法令會遇到多少困難,但這樣的法令,勢在必行,否則大晉不知還要再孱弱多少年。
“柳姑娘,明日你休息一天吧。”趙澤世和她說。
“為什麽?”即便她對趙澤世比對別人更信任,但她也要問出個原因來。
趙澤世對上她的眼睛,有些不忍欺騙她。他知道,即便他做的這些事情對柳傾玉沒有壞處,但柳傾玉知道原委後,不會答應。
他低下頭整理着東西,掩飾似的從喉間發出一聲淺笑,“在朝為官還有休沐,你連着在這裏累了這麽幾日,該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本王準你休沐。”
柳傾玉沒有看見他的表情,但是他這麽說,柳傾玉也不疑有他,就應道:“這段時間确實是累,既然殿下這麽說了,我便好好歇上一日。”
在柳傾玉沒來的這一日,趙澤世把最初的方案放到了陛下案頭,并且通過了。所有人都要提稅三成,不論權貴還是平民。
這項提案一經通過,引起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指着趙澤世的鼻子罵,說他要通敵叛國,要以這種辦法去動搖大晉的根基。
趙澤世也不解釋,反而表現的格外強勢,“此項法令勢在必行,還望諸位做好表率作用!”
這強硬的态度又引來衆人一片謾罵。
朝堂的消息傳的很快,中午時洛都就滿城風雨了。
柳傾玉手指揉搓着一顆玉珠子,心道:他原來是要走這麽一步,難怪要支開她。若是今日她在,她不會讓趙澤世把這樣一份提案送到陛下那兒。
同時,若是她在,如今百官也會把她和父親連帶着罵一通。
看來趙澤世不是讓她休沐這一天,她得連着再休個三五天的才合适。
既然趙澤世已經把事情做到這份上了,她就配合吧,再請三天的假。到時候去了,免不了得和趙澤世去辯論,這提案肯定是施行不了,但輿論總得發酵幾天。
要想在屋裏安上一扇窗,你就得說要拆掉一面牆,趙澤世對這個道理是懂的很呀。
只是這樣,他平白又背上了罵名。而他,想把唱紅臉的機會留給她。
事到如今,柳傾玉無奈,卻也只能按着趙澤世的想法去做了。
趙澤世現在都不怎麽出門,這件事後,他坐在馬車上都得擔心有人聚衆上來打他一頓。
畢竟涉及所有人的利益,大家同仇敵忾,也就不怕眼前的人是個王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