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游
夜游
柳傾玉看向禹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原來是他解了她眼前之困。
“我和姑娘說這些,姑娘不會嫌我大逆不道吧?”趙澤世笑着問道,眼眸裏映出了柳傾玉的身影。
他只是想讓柳傾玉放松,若面前之人換作其他人,怕是看不見趙澤世這樣的神色。趙澤世針對齊王這次的行動,說到底也沒有太大好處,他更加不會因為這樣一點兒小動靜就喜形于色。
連他自己也發覺,柳傾玉太能牽動他的心思了。可是根由是什麽呢?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罷了,如今是年節,他便再放縱自己這麽一次。
“怎會?”柳傾玉笑道:“我還未感謝殿下呢。”
“感謝?怎麽說?”趙澤世故作不知,怕柳傾玉知道這件事是他故意為之而有了負擔。
柳傾玉把齊王之事從頭至尾都與趙澤世再說了一遍。這件事的原委趙澤世都了如指掌,但他依舊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回應兩句。
他喜歡聽柳傾玉說話,無論她說些什麽。
等柳傾玉說完,趙澤世目光對着柳傾玉的眼睛,道:“姑娘準備如何報答我?”他像是很随意地接了這麽一句。
但這一句卻讓柳傾玉犯了難。今日出門前她就一直在想給禹王送什麽東西合适,現在沒想好不說,還欠了他一個大人情,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避開趙澤世的眸光,低頭想了一會兒,沒說話。
啧啧,給小姑娘問住了,他又不是要她以身相許,這麽為難嗎?
“這樣,柳姑娘,這一次我主要也是為了我自己的目的,剛剛是和你說着玩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哪有那麽公平的,像這樣你欠我一點兒,我該你一點兒,才能越來越親近。
柳傾玉擡頭,“殿下……”
這低低的一聲輕喚,讓趙澤世心神激蕩起來。
被女子一汪清泉般的眸子注視着,趙澤世很快把心中的雜念都趕了出去,颔首應了一聲“嗯”。
“等元宵節那日,我陪您看花燈吧。”她深思許久,覺得她能做到的便是陪伴禹王游燈會,禹王數年不在洛都,對于洛都的燈會想來也該是想念的。
再者,元宵節那日,街上會有面具出售,他們戴着面具走在街上不會突兀。自回國以來,趙澤世應該還沒逛過洛都。
聽柳傾玉提到元宵節,趙澤世沒有立刻回答。元宵節陛下是會出宮的,那一日,他設下計謀準備回宮,所以一時不好應答。
柳傾玉還在繼續說着,“只是殿下,我不能陪您太久,最多只能一個時辰。”她說着,不好意思地伸出了一只手指。逛完燈會後,她還得随家人進宮參加元宵宮宴。
大晉的元宵宮宴開始的晚,也就結束的晚,等結束,大概得半夜了。
趙澤世想了想,應道:“無妨,到那日,我可能會失陪一刻鐘的時間,柳姑娘勿怪。”看花燈沒什麽意思,但是和柳傾玉一起去看花燈,他很有興趣。
他中間抽一刻鐘時間只需把該做的事情做了,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露個臉,接下來自然有時間繼續陪着小姑娘。
“好。”柳傾玉點頭。
兩人這便算是約定好了。
從這日到元宵節還有将近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斷鴻拿了剛收到的消息,對坐在桌案後嘴角噙着笑的主子道:“外邊都布置好了。”他發覺自家主子這段時間奇怪的很,要說主子以前,的确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這般,被人看透了怎麽辦?還是說主子故意這麽做,迷惑其他人的。
趙澤世手按在桌上,“再去檢查一遍,定要萬無一失。”
“是。”
到元宵那日,傍晚時柳傾玉就盛裝打扮和趙澤世站在一起了。
這會兒街上賣面具的攤位已經擺出來了,柳傾玉站在攤位前挑着面具。她拿起一個青面獠牙的黑色鬼面具放在自己臉上試了試。
“怎麽樣?”她問趙澤世。
趙澤世認真看着這張面具,卻覺得始終與柳傾玉不搭,終是拿起一張花神面具,“你再試試這個,看是不是更合适?”
遞過去的同時,他從她手裏接過來那張鬼面具,順手就把這鬼面的綁帶在自己腦後綁好。
見柳傾玉戴好了那面具,他便詢問價錢付了銀子。
兩人雖相伴而行,卻隔開了距離,連衣袖都不曾接觸過。
“公子,今晚陛下會出來巡游,您要去看嗎?”元宵節陛下出宮巡游是晉國皇室的定例,她想着,趙澤世願意答應她在今日出來賞燈,也有陛下的原因。
趙澤世道:“先陪姑娘。”陛下他自然會去見上一面,但必須是在他的安排之下,否則也沒有任何用處。
柳傾玉從這短短四個字中聽出了別樣的意味,什麽叫“先陪姑娘”?也就是說他今晚的的确确要去見陛下了。不是在人群中遠遠看上一眼的那種。
她能看出禹王對于他今夜的打算不想多說,便再沒接着問下去。
“公子出來時可用過晚膳了?”柳傾玉看着街邊的小吃,下意識問了這麽一句,問出來之後便立刻覺得不妥。
且不說她是不是要與趙澤世在一桌用膳,就以趙澤世的身份而言,在街上摘下這面具來也不方便。他來時是戴着帷帽的,吃東西時總不好連面具也不取。
趙澤世見她問完那一句就立刻噤了聲,便知道她在想什麽。
“出來時吃了些東西。”
這樣的回答并不意外,算是委婉的拒絕了。
她聽到趙澤世繼續說着,“不過眼下也想在街上再吃點。”到了這時候,他戴不戴面具也沒什麽要緊的了,反正一會兒他也會以真面目出現在陛下面前。
柳傾玉稍微震驚了一下,踮起腳尖壓低聲音對趙澤世說:“殿下勿要以身涉險。”她總得提醒他,不好看着他肆意妄為。
趙澤世低頭笑了笑,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只在眼睛處表現出來幾分喜悅,眉眼彎轉惹人動情。
只是柳傾玉擔心着趙澤世的安危,便錯過了這剎那間的絕色。
她目光再轉到趙澤世面上時,他已經斂起笑容,眼眸平靜的如一汪幽深的潭水。
“好,我們繼續看燈。”趙澤世應了這一句,他知道這時候他出現在街上被人發現沒事,但他與柳傾玉被人發現在一處可就不好了,那樣恐怕會給相府帶去帝王的猜疑。
兩人依舊往前走着,雖然每年都有花燈,但柳傾玉的眼神依舊從各色的花燈上挪不開。倒是趙澤世,幾年不見這種盛景,眼睛裏也沒有一絲好奇,反而只關注着自己身側的姑娘。
因為身邊是禹王殿下,柳傾玉除了一開始的面具,再沒買過什麽東西。
前邊是手工制作的可以手提的花燈,柳傾玉腳步不由往那邊挪去。趙澤世卻被一個小女孩攔住。
“公子,買支花吧。”女孩抱着懷裏的梅花對趙澤世說道。
趙澤世此時眼睛還看着柳傾玉,不想在別處浪費時間,他正要拒絕,卻聽到小女孩接着說:“公子給自己喜歡的女子買支花吧。”小女孩邊說邊把視線轉向柳傾玉所在的那邊。實在是這位公子的視線太過明顯,幾乎黏在了前邊那女子身上,要說沒動心不可能。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前邊柳傾玉的目光,她回過頭來,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禹王和賣花的小女孩兒,她心中明了,問道:“多少錢一支?”
說着,她從荷包裏取着錢。
小女孩也沒見過這樣的情況,按她之前的經驗,該是男子給女子買花才對……不管了,能賺錢就行。
“兩文錢一支,小姐。”小女孩甜甜笑道。她看出這位男子不會付賬之後,便立刻抱着梅花走向了柳傾玉那邊。
拿了一支梅花,柳傾玉總覺得手不得閑,她把花枝随意往旁邊一遞,接着手裏卻空了。
她驚恐地看着禹王。她剛剛忘了身邊的丫鬟沒跟出來,手裏空了才反應過來,可此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
就她遞梅花的那個姿勢,也不能說是要把花送給禹王,而且,她也沒必要給禹王殿下送花呀!
趙澤世察覺到了柳傾玉的慌張的情緒,他自己其實也有些亂。他不知道他剛剛出于什麽心理接過的這支花,但總之是接過來了。
他把梅花拿起,輕嗅了下,“梅花的清香不同于四時中其他的花,果真是獨一無二。”
柳傾玉因為心裏的慌亂,失去了平時的判斷力,若是平常,她定會發現這人轉移話題的蹩腳。此時,她卻是附和道:“的确,雖說四時之花各有特色,但唯有梅花欺霜傲雪。”
人果然不能做蠢事,她無意做了一件蠢事,便接着說出了這樣的蠢話,連誇獎梅花品性的話她都能說出來了,接下來就該和那些酸儒去辯論了。
好在禹王似乎不在意這些,他沒有表現出異常,也沒有接着去讨論梅花。
一陣凜冽的寒風吹來,絲絲涼風直鑽她的領口,梅花的幽香也漫入了她的口鼻。
她往實壓了壓領子,腳步間卻沒停。
趙澤世注意到她的動作,便道:“醉仙樓今夜設了燈謎,不如我們去看看?”他知道柳相一家今晚也會在醉仙樓猜燈謎,一會兒他離開,柳傾玉去找自己的家人便好。
“好。”對于趙澤世的提議,柳傾玉覺得不要太贊同,醉仙樓的燈謎她可是每年都去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