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
第 45 章
兩年後。
臨近下課時外面又落了雨。這座城市總是如此,一貫的陰雨綿綿。
白杉取出包中早備着的傘往外走,遠遠看見高妍舉着書在走廊邊,跺着腳要往雨幕裏沖,顯然是又忘記帶傘了。白杉在心裏嘆了口氣,看了眼女孩精致的妝發,認命地喊住她,“高妍!”
“白杉,太好了。”女孩親親熱熱地撲過來,挽着白杉的胳膊,眼神落在白杉手裏的傘上,“幸好你帶傘了。”
“是啊,這是某人第幾次忘記帶傘了?這兒天天下雨,包裏要常備一把傘。”白杉撐起傘,與高妍一同走進漫天雨幕中。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上次用完傘忘記收回包裏了嘛。”傘下空間擁擠,女孩挽着白杉的手臂,“你這是要去哪?”
“我先送你回家,我再回自己家。”白杉将傘傾斜,确保女孩沒被淋濕。
兩年前白杉來到M國留學,一年後,高妍也來了,說是和家裏吵了架,索性出國留學各自冷靜。
白杉将女孩送到家門口,轉身準備走的時候又被女孩叫住,“我記得明天是你18歲生日吧,打算怎麽慶祝,要不要開個巨大的party?我幫你把全學校的帥GAY都叫來。”
“滾。”白杉笑着開口,“還有兩篇論文要寫呢。”
“學藥學真是辛苦啊。”高妍吐了吐舌,“誰能想到在如此開放的M國,你卻像個苦行僧一樣天天醉心藥學呢?”
說完她又倚着門廊,“你是不是還喜歡祁叔叔啊?”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将手伸到傘外,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他的指尖,“這個城市的雨總是綿延不絕,好像總也不會有停的那一天。”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女孩臉上,“有時候很想念羲市,想曬曬羲市的太陽。”
“早點畢業就能回去了。”女孩看着漫天雨幕嘆氣,“我讨厭下雨。”
兩人行走在雨幕中,臨分別時高妍又道:“白杉,我從來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如果你要追祁叔叔的話——”女孩拍了拍胸脯,“戀愛導師在此。”
少年笑着轉過頭,“行了,快進去吧。”
白杉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他打開手機,翻出與祁訣的聊天記錄,上一次的信息是兩個月前,祁先生祝他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少年将這四個字瞧了又瞧,而後他退出聊天界面,訂了回國的機票。
兩年了,他好像一直在等這一天。
*
鑰匙插|進鎖孔,祁訣推開門。屋裏沒開燈,大片的月色從客廳的落地窗中傾瀉進來,祁訣站在門口,看着這個空蕩蕩的家。
十二點已經過了,今天是少年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他先前在宴會上喝了點酒,此刻酒勁上頭,身體有些熱。他将手中的檔案袋放在桌上,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打開手機翻看他和少年的聊天記錄。
兩年多了,一條信息都沒回。這麽長的時間,一個“必要的時候”都不存在嗎?
“小沒良心的。”祁訣心裏有點酸,從前那麽乖那麽黏人,出了國全都變了,“這麽久了連個信息都不回。”如果不是派去跟着少年的私|家|偵|探每個星期都給他寄一堆照片,他都要以為少年是遭遇了什麽不測。
祁訣拆開檔案袋,一張一張地翻看,照片中少年總是撐着傘,獨處時面色很冷,也只有和高妍在一起時才會笑一笑。手機忽然響了一聲,【祁先生】。
祁訣覺得自己可能是醉了,不然兩年多未回信息的人怎麽會突然給他發信息。
【我回來了。】
幾乎要不認識這四個字了,手中的照片撒落在茶幾上。而後他便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祁訣擡頭怔愣地望着突然出現的少年,手機也掉在了地墊上。
少年顯然也被他吓了一跳,拿着行李箱僵在門口。
“祁先生。”他試探着開口,眼神掃過茶幾上密密麻麻的照片,上面的每一張都有他。他忽然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步步走近,站在男人面前,聞到了一點酒味。
祁先生喝酒了。今夜不論他做了什麽,明天祁先生都會忘記。想到這,白杉便覺得膽子也變大了。
是永遠站在祁先生的一步之遙還是拼一把站在他的身邊,從前白杉選前者,但如今……如今他想拼一把。
祁訣坐在沙發上,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你長高了。”他說,目光落在少年的臉上,便舍不得移開半分。
“我也長大了。”少年忽然向前一步,雙腿分開跪坐在祁訣的腿上,拉着祁訣的手搭在他的腰,“祁先生,您的手好涼。”
祁訣一驚,微微瞪大了眼,那是白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他想要撤回手,卻被少年把着往衣服裏塞,“我幫您捂捂。”
“胡鬧。”是M國民風太開放了?怎麽少年突然變成這樣?可明明那些照片裏他從未和別人如此親近過,祁訣的掌心觸上少年溫熱的肌膚,連指尖也瑟縮。
少年傾身圈住他的脖子,整個身子倚住他,“就這樣抱一會兒也不行嗎?”
“我好想您。”白杉說,他将臉埋在祁訣的肩窩處,“您還能看看我的照片,我什麽也看不到。”
“好不容易見一面,您都不願意抱我。”
他這麽說,祁訣心便軟了,他将雙手從少年的衣服裏抽出來,卻沒舍得推開他,而是仿佛被蠱惑似地撫上少年的脊背,“瘦了。”他說,手掌都能隔着衣服摸到少年的骨頭,“在M國沒有好好吃飯嗎?”
“我有好好吃飯。”少年從他懷裏擡頭,看着祁訣的眼睛,也因此看清了他眼裏的水光,“祁先生。”他們離得是這樣近,呼吸交纏。
“嗯?”祁訣擡手将少年蹭亂的額發理順,“怎麽了?”
“您想我嗎?”少年又往前湊了一些,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抵在一處。
太近了,祁訣偏了偏頭,“……想。”怎麽會不想呢?那是近八百個日夜抓心撓肺般的想念。
“我也想您。”少年低下頭,祁先生的唇也是涼的,他攥着祁訣的襯衫,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他們接觸的部位。他的臉上忽然一涼,少年睜開眼,看見祁訣閉着眼,一滴淚緩慢地滑下來。
于是他品嘗了那滴淚,苦澀的。他順着淚痕吻上祁訣緊閉的眼,“您為什麽哭?”他問。
祁訣長睫微顫,最終還是睜開了眼,嗓音喑啞,“真希望這一切是夢。”
仿佛一桶冰水兜頭潑下,白杉喉結滾動,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您希望這是夢嗎?”
“那就當這是一場夢吧。”少年傾身,将未盡之言盡數封鎖在愈來愈急促的吐息聲中。
露天花房的房頂并不能看見星空。在無數個勉強能睜開眼睛的瞬間中,白杉只能看見愈來愈強烈的白光和祁先生浸着汗的臉。
一切結束之後,少年起身收拾了殘局,删除了祁訣手機裏的信息,入住了就近的酒店。估算了下兩地的時差,他撥通了戀愛導師的電話。
“喂。”戀愛導師顯然還在睡夢中。
“我回國了。”少年聲音啞得厲害,“你覺得如果我要追祁先生的話,應該怎麽做呢?怎樣才能一擊即中。”白杉如今很确定,祁訣同樣也愛他,只是不願意承認。
“……你的聲音讓我覺得祁叔叔昨晚已經一擊即中了。”捕捉到對面詭異的沉默後,高妍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是吧?!你們來真的?!”
“咳,沒有。”
“舒不舒服?什麽感覺?”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真的沒有。”白杉全面防衛,一句真話不願意說。
“好吧。”高妍認輸,“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我勉強原諒你現在不和我說實話。”
“言歸正傳,關于怎樣追祁叔叔的問題,其實我做過非常全面的研究。咳咳,別誤會,我對祁叔叔沒意思,只是在替你未雨綢缪。”女孩從床上爬下來,拿過塵封已久的筆記本,“根據從我小叔那得到的情報和我長久的觀察,祁叔叔心裏多少還是有你的,如果要拿下這種愛你在心口難開的悶騷老男人,我們只要——”
“他不老。”白杉插嘴。
“行行行,不老。”高妍撇嘴,“你一直很愛黏着祁叔叔嘛,你這次回國索性就不黏着他,然後多多和別的男人接觸,他自然就憋不出來找你了。”
“真的嗎?”白杉想了想,“祁先生萬一氣得哮喘發作了怎麽辦?”
“那你就給他人工呼吸。”高妍看熱鬧不嫌事大。
“胡鬧。”少年皺着眉。
“你還想不想把人追到手了?!”高妍恨鐵不成鋼,“你自己把握着尺度,你要是看人太生氣了就哄哄,哄好了再遠離讓他對你牽腸挂心。”
“好吧,我試一試。”
“行,你要是不知道去哪風流就找我小叔,他有經驗,都不用你開口,就主動把你帶去了。”
……
挂了電話,白杉躺在床上卻有些睡不着,閉上眼全是緊密相貼的畫面,翻來覆去良久才陷入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