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
第 43 章
封禹壓低了頭頂的帽子,左右看了看,确定四處無人,攏着外套走進巷子。
巷子中,封堯早已在等候他,見到他,一拳就要砸過來,要落到他身上時又卸了力。不輕不重地挨了一下,封禹被封堯扯着穿過幾道巷子,進了一扇暗門。
“你看看你惹出的事!”一進門,封堯便壓着嗓子吼道:“你是要整個封家給你陪葬嗎?老頭子現在到處派人找你,你躲在我這又能躲到什麽時候?!”
“哥!”封禹摘了鴨舌帽甩在桌上,眉眼間俱是狠厲,“我有應對的辦法。”
“你能有什麽辦法?祁家在羲市一手遮天,你不清楚嗎?平時玩玩也就算了,偏要不長眼去招惹祁訣的人。”封堯看着這個混賬弟弟,氣得倒仰,“你現在回去找老頭子,讓他帶着你去祁家上門道歉。”
“我不去。”封禹咬着牙:“我什麽也沒做錯,憑什麽道歉!”他站起身,“哥,你借輛直升機給我,我保證兩天內把這事解決。”
“你想做什麽?”封堯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沒什麽腦子,怕他又做出什麽混賬事,“老老實實去道歉,你不要火上澆油。”
“哥,你借不借?”封禹站起身,他身形比封堯還要高大,一步步将封堯逼至牆邊,“封家倒了也沒什麽,反正老頭子只想把財産留給封舜。哥,你不是偷偷存了很多錢嗎?等封家倒了,我們帶着那些錢遠走高飛。”
“哥,比起被老頭子管着,我們兩自由自在不是更好?”他将膝蓋頂進封堯兩腿之間。
封堯吞了口口水,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封禹描述的場景,“我給你安排。”
*
前一天晚上落了雪,到處都是潔白的。午飯後大家都在休息,祁訣拿上外套,自那晚後他推說工作忙好幾天沒去看白杉,但今天是少年出院的日子,他總得去看看。
走出大樓時,他隐約聽見類似于割草機器的“嗡嗡”聲,他沒在意,啓動汽車直奔醫院。雪天路滑,他開得格外小心些,再過一個路口就到醫院了,祁訣輕踩油門,電話鈴聲是在此時響起的。
“祁哥,出事了。”高達抓着手中的紙張,擡眼看向飛向遠處的直升機,“有一輛直升機來祁氏抛灑傳單。”
“傳單?”祁訣有了些不好的猜測,“傳單上什麽內容?”
“是關于白杉的。”高達看着傳單上的大段露骨文字和數張大尺度照片,有些艱難地開口,“上面說,白杉,白杉是同性戀,同時和很多男人發生了關系。”
“不可能。”祁訣解下安全帶,下了車,聲音仍是鎮定的,“先派人把傳單收集起來。”頭頂有“嗡嗡”聲由遠及近地傳來,祁訣擡頭,無數紙張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他伸手抓了一張,果然看見如高達所說,傳單上印滿了暧昧的照片以及大段诋毀性文字,方才的冷靜便不複存在了,“先派人來醫院!”祁訣将傳單捏成一團,“把醫院的傳單都收集起來,別讓白杉看見。”
他仰頭看了眼飛遠的直升機,“請空管局的人查一下,今天羲市上空飛行的直升機是哪家派來的。”
究竟是誰廢了這麽大的工夫只為了造白杉的謠?祁訣将外套脫下,搭在手臂上,快步走進醫院,這些傳單一張也不能讓白杉看見。
病房內,白杉也聽見了外邊的動靜,白色的紙片飄灑下來與地面上的白雪融為一體,他趴在玻璃上,其中一張從他的眼前擦過,又被風吹向更遠的地方。紙上寫的是什麽?他打開窗,伸手想接一片。
“你在幹什麽?!”身後的門忽然洞開,祁訣攜着冷風走進來,他幾步走到少年身邊,将他從窗戶邊拽開。祁訣的眼神在少年身上上下掃視,見他還沒接到傳單,轉身雙臂一抖将窗簾拉得嚴絲合縫。
“外面在撒什麽?”白杉頭一次看到祁訣這樣急沖沖的樣子,“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祁訣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把他按坐在床上,“你要靜養。”祁訣把旁邊的被子蓋在少年身上,目光落在少年脖子處未愈合的傷口上,他猛地起身,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我打個電話就回來。”
“喂,周校長。”祁訣拿着手機走出病房。
“有一架直升機正在散播傳單,傳單上印制的是□□信息,對學生的價值觀構建很不利。”祁訣捏着拳頭,“請先安排學生都待在教室裏,我的人很快過去清理。”
□□信息?周校長有些奇怪祁訣怎麽會管上這事,卻還是讓老師們将學生都聚集在教室中。
白杉靠在病床上,心裏總有種隐隐的不安感,他看見祁訣随手扔在床腳的外套,便歪着身子夠來。外套上還殘留着淺淡的木質香氣,白杉看了眼病房窗口,見祁訣還背對着他在打電話,便放心地将臉埋進去蹭了蹭。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咯到他的臉,白杉伸手一掏,是一個紙團,紙的材質看起來和外面撒的一樣。
裏面究竟寫了什麽?白杉拆開紙團,碩大的黑字湧入他的眼中,“同性戀”,“曾與多名男性茍合”,他好像突然喪失了閱讀的能力,睜大眼睛将那幾句話來來回回讀了幾遍,直到眼睛酸脹刺痛,他才閉了閉眼,機械地繼續往下看。
下面印刷着數張照片,每張照片都是同一個主角。白杉怔愣地看着照片中那人的臉龐,這是他嗎?照片中少年一臉迷離,塌腰翹|臀,纖腰落在一雙大掌中,身體上都是斑斑點點的痕跡。這不是他!白杉拼命地盯着照片中少年的臉,一定有哪不一樣。是眉毛還是眼睛?鼻子呢?還是嘴唇?手中的紙忽然被抽走,少年擡頭,有些無措地看着祁訣。
“照片上的人不是我。”白杉張口,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知道。”自白杉住院以來,祁訣第一次主動握住少年的手,“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祁訣将紙團成一團,扔進病房中的垃圾桶,“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沒有做過那些事情,不必害怕。”
“祁先生。”少年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忽然仰頭定定地看着祁訣。
“嗯?”
“您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嗎?萬一那張紙上說的全是真的呢?萬一我确實和別的男人唔——”
“別說了。”祁訣一把捂住少年的嘴,“我知道那些照片全都不是你。”可白杉仰頭,卻看見他眸中的慌亂。
“您在害怕什麽呢?”少年垂下眼,“今天之後,整個羲市的人都會知道您收養了一個品行低劣的孩子。您把我送走吧。”
“把你送走?送去哪?”祁訣扶着少年的肩膀,他俯身,“白杉,看着我,我知道那些照片上的人都不是你。你的左臀上有一顆痣,而照片上沒有。我知道你是清白的,這就夠了。”
“…您怎麽知道?!”少年沒料到他竟會講出這種話,臉漲紅了。祁訣站起身,原地轉了一圈,他總不能現在和少年說自己是前世的他吧,“以後再和你解釋。”他只能這樣回答。
“可我留在您身邊,您會淪為整個羲市的笑柄。”
“讓他們笑吧,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白杉大聲道,脖子上的傷口掙破了,殷紅的血滲出來,祁訣見了,擡手要去按鈴,卻被白杉抓住了手,“您只說照片的事,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也相信你。”祁訣掰着少年的指頭,“乖,松手,我先叫護士把你的傷口處理一下。”
“真的嗎?”白杉拽着祁訣的手搭在自己臉上,“那為什麽您這幾天一直躲着我?!”
“您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少年垂下眼,聲音裏滿是頹然,“沒錯,我喜歡同性。”他放開了祁訣的手。
少年的話仿佛一根尖釘,将祁訣釘在原地,不能移動分毫。
手|機|鈴|聲響了,他機械地接起電話,“學校也撒了?所有人先去學校收拾幹淨,一張也不能遺漏。”
挂了電話,祁訣看着少年的發旋,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只是還沒有理順自己的想法。”
少年仍垂着頭,不接話,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
“你年紀還小,有時候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等長大了就好了。”這些日子,祁訣想了很久,他上輩子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同性,白杉對他有意應該也只是弄混了自己的感情。
只要他們保持距離,只要少年再長大些,一切都能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少年忽然伸手抱住了祁訣的腰,他仰起頭看着祁訣,“等我長大了就好了嗎?”
兩人湊得太近了,祁訣偏過頭,“是的。”他想伸手推開少年,又擔心在這個關頭傷他的心,一雙手搭在少年的雙臂上不知是拒絕還是默許。
“祁先生。”白杉看着祁訣略顯慌亂的灰色眼眸,“送我出國吧。”
“反正您本來說要高中畢業送我出國,現在早兩年也沒什麽不好。”少年見他面色猶豫,便松開他,退後了一步,“祁先生,我好愛您,是想和您上——”
祁訣伸手捂住了少年的嘴,“別說了!”他第一次朝少年大吼,有些話說出來,他們的關系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少年卻沖他眯眼笑了一下,而後祁訣的掌心一濕,祁訣觸電般收回手。
“送我出國吧。”少年還在笑,眼淚卻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祁訣偏過頭,心也像是泡在少年的眼淚裏,酸脹地疼痛,“好。”他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