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陳景元不知道坐在對面的人是抱着一種什麽樣的心态問出這個問題的。
由于問題的內容過于離譜,他一時之間都分不清林星火是真的想問,還是只是單純的羞辱他。
喜歡?還喜歡?林星火難道忘了曾經是怎麽對他的嗎?
強迫、羞辱、威脅,為什麽會有人對別人做了這麽過分的事以後還會來問被他傷害的人:你喜不喜歡我?
這樣被對待,只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患者才會對傷害他的人心生愛意吧?
陳景元甚至想,今天如果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面對這個通緝犯,如果不是需要顧忌法律,他恨不得讓人把林星火扒皮抽筋!
反正現在的他如果真的想這麽幹,也不是做不到。
林星火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陳景元臉上差異憤怒的表情,只用一種充滿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陳景元調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裏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警察還沒來,要先穩住林星火別讓他發瘋。
憤怒的表情漸漸褪去,陳景元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還不錯吧。”
那笑容只是浮于表面,如果仔細瞧,還能看到陳景元眼底的厭惡。
只是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就足以讓他感到反胃。
可林星火依舊像瞎了一樣,什麽都沒察覺。聽到回答,他變得興奮起來,身體猛地向前,死死抓住陳景元放在桌子上的手。
就像是即将溺亡的人終于抓住了浮木,于是恨不得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攥住這一絲活下來的機會。
咖啡店的桌子只是很輕的小木桌,劇烈的動作讓桌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桌子上放着的兩杯咖啡也被掀翻了。
周圍其他顧客的目光被響動吸引過來。
店員死死盯着陳景元和林星火所在的方向,手裏緊緊握着破窗的安全錘,整個人處于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态。
只要林星火有更過激的舉動,他就要立馬沖上來用錐子砸人了!
“真的嗎?”林星火對周圍的目光絲毫沒有察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陳景元的身上,不可思議的反問:“還不錯?我、我還不錯嗎?你覺得我還不錯?”
陳景元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
他的這句‘還不錯’,回答的是‘喜歡不喜歡’,而不是對林星火的評價。
不過算了,也沒什麽糾正的必要,反正也是假的。
林星火的聲音并不小,足夠坐在附近的人聽到了。
聽到這樣的談話內容,再配上林星火的神态,大家心中了然。
情侶吵架,一方要分手,另一方苦苦哀求,挽回成功,一般就是這個場景,于是也就沒再多看。
手被另一個人撫摸着的感覺很難受,尤其撫摸他的人是令他厭惡的林星火。
因為害怕,他的心髒劇烈的跳動着,但依舊僵着身子不敢動。
現在林星火只是用一種惡心的眼神盯着他,揉捏着他的手,萬一他動了,肯惡搞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或許是因為當下的情況太過于難熬,陳景元的思緒開始亂飄。
他心裏的不安變成了怨怼。
為什麽警察還不來?為什麽陳慧英還不來?他要頂不住了,為什麽這麽慢!
他甚至開始後悔,剛才進商場的時候他就不管身後的林星火直接跑,為什麽要用這種迂回的辦法,搞得他現在陷入這種尴尬的境地。
商場裏那麽多人,只要他跑的夠快,就算林星火身上帶着什麽違禁的東西,只要他沒入人群,林星火發瘋也傷不到他……
腦海中閃過一個個惡毒的念頭,陳景元忽然僵住,如夢初醒。
他在想什麽?怎麽能一進入人多的地方就跑?那可是國際通緝犯,如果林星火身上真的帶着槍,他一進商場就跑,去攔住他的保安豈不是會被殺害?
或者更嚴重的,如果林星火身上帶着炸.藥,他跑到人群裏,林星火忽然發瘋,那要害多少無辜的人?
他已經打過報警電話了,陳慧英也接到了他的消息,人來的路上總是需要時間的,說不定他們也很着急,他怎麽能抱怨?
陳慧英對他那麽好,接到他的求助信息心裏一定比他更加不安,他怎麽能抱怨?
說來說去,最該怨的,還是面前的林星火。
如果沒有他……
林星火的舉動越來越放肆,他已經不滿足于揉捏陳景元的手,甚至還大膽的把對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即使林星火還戴着口罩,陳景元的手貼着他的臉也隔着一層口罩,但陳景元還是沒繃住,露出了極其嫌惡的表情。
只是林星火陶醉的閉上了眼睛,并沒有看到。
林星火用面頰緊緊貼着那只手,嘴裏呢喃着:“阿霁……我的阿霁……”
陳景元惡心的把頭偏向一邊,但或許是惡心到了極點,他竟然還有閑工夫走神。
雖然林星火的愛意和喜歡人的方式都十分讓人惡心,但他想這份愛意應該是真的,不然對方不至于在自己被人人喊打的時候還敢跑出來見他。
所以,林星火為什麽會喜歡他?
他跟林星火好像從來沒有過交集,第一次見面就是對方拿着假報告上門。
一見鐘情?他不覺得一見鐘情能讓林星火這麽瘋狂。
林星火将人性的貪婪表演了個十足十,一開始只是捧着那只手,後來改成貼臉,現在他竟然把陳景元的手放在唇邊,隔着口罩親吻。
陳景元徹底忍不了了,就在他準備不管不顧直接把手抽回來的時候,他看到了悄然出現在林星火身後不遠處的人。
兩個拿着槍的男人——便衣警察。
便衣不知不覺進來了咖啡廳,他們輕手輕腳宛如貓科動物,對人員進行疏散。
吧臺處有人舉起大牌子:請不要驚慌!不要出聲!店裏有殺人犯!大家悄悄離開!
咖啡廳裏消費的大多是年輕人,反應能力總要快些,計劃沒出什麽纰漏,一桌桌客人假裝說話跟自己的同伴離開。
林星火成功吻到了那只手,全心全意都在陳景元的手上,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情況。
直到後腦勺被一個硬物抵住。
這種感覺很熟悉,在國外被通緝的那些年,林星火時常會經歷這樣一幕。
眼神瞬間清醒,林星火臉上的癡迷還未完全褪去,配上這樣冷漠甚至是充滿殺意的目光,顯得有些滑稽。
陳景元趁機立馬收回了自己的手,同時站起來後退數步。
他太慌張,退得太着急,腳步不穩,差點坐到地上。
幸好一只手從他身後穿過,及時扶住了他,他才避免摔倒在地。
陳景元下意識回頭,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眸子。
簡之珩。
簡之珩将他扶穩,面露擔憂,“沒事吧?”
這句話問的不單是他剛才沒站穩的那一下,還有跟林星火面對面的幾十分鐘。
林星火被警察控制住了,雙手反剪被铐上了手铐,壓在了桌子上。
本來他沒怎麽反抗,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忽然開始劇烈的掙紮,力氣大的兩個人都要壓不住了,又上來了兩個人才摁住他。
林星火先是死死盯着陳景元,從他那裏得不到任何回應,他又将狠戾的目光投向簡之珩。
四目相對,林星火對上了一雙比他還要可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具屍體一樣。
簡之珩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伸手,攬着陳景元的肩膀将他輕輕帶進懷裏。
這是一個宣誓主權的動作,但簡之珩的度把握的很好,他并沒有真的抱住陳景元,只是将人拉的近了些,所以陳景元并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林星火,他的喉嚨裏發出的壓抑的嘶吼,喘息也變得粗重,“你敢!放開他!你放開他!”
他的眼眶泛了紅,嫉妒快把他整個人都給點燃了。
簡之珩欣賞着他的醜态,輕輕勾了下唇。
等低下頭面對陳景元,他又換了一副姿态,變得楚楚可憐,“元元,我以後派個人在你身邊好不好?你出門的時候帶着,像今天這樣也太吓人了。還好你聰明又冷靜,要是出了一點差錯,我可怎麽辦呀?”
陳景元這會兒還處在後怕中,沒怎麽思考就胡亂點了點頭,“好。”
簡之珩露出驚喜的表情,“那說定了,我等下就叫人來!”
林星火被這一幕刺激的更加眼紅,他見對簡之珩喊無果,又開始對陳景元喊:“阿霁!阿霁你看看我!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陳景元在剛才極端惡心的情況下有一瞬間的好奇,林星火為什麽會喜歡他。
但現在那個時候過去了,他也就不好奇了,他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簡之珩看出他的意思,攬着他繞開林星火,把他帶出了咖啡店,安全交到了陳慧英手裏。
林星火被帶上了警車,簡之珩确認陳景元沒什麽問題,便轉頭朝着警車的方向去。
簡之珩站在車下,朝着裏面的人說:“警察同志,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他說說行不行?”
警察面露難色,“可以是可以,但是他很危險,我不建議你單獨跟他待在一個空間裏。”
“沒事,他的手不是都被拷起來了麽?”簡之珩露出一個笑容,“我相信咱們國家公安部門的手铐質量。”
林星火是個危險的任務,上了警察以後,警察把他的手铐跟車上的把手铐在了一起。
他的手無法自由活動,身體也扭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很難發力。
警察看了看林星火的姿勢,确實挺安全,便下了車,将空間留給了簡之珩。
車門關上,簡之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簡之珩盯着處于發瘋邊緣的林星火,很平靜地說道:“你的人不會來救你了。”
林星火亦回望着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的底細,”簡之珩單翹起一只腳,一個很閑适的坐姿,“從小在緬甸長大,夠狠,把自己上面的人殺了,當了個小領頭人,後來出息了,走私的生意越做越大,還發展到了美洲。”
林星火眸子中閃過一絲驚訝,還是沒有說話。
“你在美洲有人,老巢緬甸也有人,可惜……現在都沒了。”簡之珩露出一個惡劣的笑,“我的國籍上個星期才改回來,其實本來可以更早的,但你知道為什麽硬拖了那麽久麽?”
他身體微微前傾,“就是為了能合法持槍啊。”
“剿滅你的走私團隊,我可是出了一大份力,回來之前,我還得到了那邊警察的表揚呢。”
林星火開始掙紮,簡之珩身體慢慢靠回座椅靠背,欣賞着他發瘋的模樣。
看的差不多了,他才繼續道:“不光是美洲,緬甸那邊的……你沒看新聞嗎?前段時間剛從緬甸解救回來一大批國人,剿了好幾個詐騙團夥走私團夥呢,我看其中有幾個人就挺眼熟。”
警車內發出劇烈的響動,等在車外的警察立馬打開車門,有兩個人甚至已經警惕的掏出了槍。
但車內的情況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糟,簡之珩帶着微笑從車上下來,反而是那個潛逃犯狼狽的坐到了地上。
簡之珩朝着陳景元走去,林星火不甘的朝着他的方向喊:“阿霁!阿霁你別相信他!他不是什麽好人!”
車門很快被關上,他的話也被車門所隔絕。
陳景元都沒聽清楚林星火喊了什麽,只是看到簡之珩朝他走來,然後像條大型犬一樣圍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