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功虧一篑
第91章 91. 功虧一篑
孟盛夏靜待着下一次閃電的來訪,然後朝着自己看見的一片黑影努力劃了過去。
牧周文也許昏了過去、自己浮了起來。孟盛夏摟住他的腰,極力拉着他,帶着他上岸。
幾次掙紮,孟盛夏才從生了青苔的臺階底部,把牧周文托上了岸,自己險些因為脫力滑進水裏。
牧周文等不及他在水裏恢複體力,孟盛夏逼迫自己費盡全力也上了岸。他來不及休息,連忙給牧周文進行了心肺複蘇,萬幸的是,牧周文溺水的時間不長,把口中的水咳出來以後,他的呼吸也恢複了正常。
只是他還是沒完全醒來。
孟盛夏只能把牧周文抱上了自己車的後座。他開車前脫下的風衣,是現在唯一能取暖的東西。他費力把牧周文濕漉漉的衣物扒下來,然後給對方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然而下一步該怎麽做,他迷茫了。
要把牧周文送回宿舍嗎?可對方這副模樣,現在要回去宿舍,恐怕也十分尴尬。
在外面開一個房間給他麽?但自己又放不下心……
在他的猶豫中,牧周文悠悠醒轉,他咳嗽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意識才回籠。
“我……在哪兒?”
“牧周文!”
“你,怎麽會在這裏?”
牧周文的臉上,是對他的出現意料之外的茫然。
“你在做什麽!你是真的想死嗎?!”
然而茫然過後,在聽到孟盛夏如此指責之時,牧周文沉默了。
孟盛夏不知道從臉上滴落的是水是雨,還是他因為激動無法控制的淚。他氣息不穩,根本沒法說出更多的話,只能嘶啞地喊到:“你真的想死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他想不明白,牧周文分明有着大好的前程,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尋短見?只要離開Z市,他的未來明明就有無限的可能性!所以為什麽……“牧周文……你的生活馬上就要回歸正軌了,為什麽你要在這個時候放棄啊!”
到了最後他甚至語無倫次,帶着哭腔地哀求到:“牧周文,求求你不要這麽做……你馬上就可以擺脫我了,我永遠都不會再煩你了,遺産的事有警方接手,你離開這裏,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呀……”
牧周文只是默默看着他,他雙眼空洞,小聲喃喃到:“你不需要我了,所有人都不需要我……所有人……都不需要。”
牧周文失魂落魄的模樣讓孟盛夏心痛不已。他雖然聽清了牧周文說的話,卻沒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義:牧周文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所有人不需要他?然而最開頭的那一句讓他分不出心力去思考後面的內容,“你不需要我”,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一個麽?孟盛夏感覺自己的大腦運算超載,可他還是生硬地開腔到:“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和你不是一路人……這不是你說的嗎?”
可這一次,牧周文沒有像從前那樣冷淡而理智,他淚眼朦胧地問到:“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牧周文會問這樣的問題。孟盛夏發不出聲,他下意識伸手去蓋住自己的額頭,去遮掩從他面龐上滑下的水珠。
他怎麽可能不喜歡?他的感情太過濃烈,甚至無法用言語表達。
混混沌沌度過的這數日裏,他曾經以為自己失去了感情能力,可見了牧周文,他便察覺到那份沉重的情感依然壓在他的心頭。
只是他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它深植他的四肢百骸,要是剝離它,他也會死。
而現在,他竟然被牧周文這麽問。
他,無言以對。
“把他還給我,求求你,”方才還算冷靜的牧周文卻突然因為他的緘默不語爆發了。他抓着他的衣襟,眼淚不停地滴落,“求你了,把他還給我吧……”
孟盛夏說不出話來。
牧周文什麽時候在他面前如此失态過呢?他總是那麽理智,總是那麽快就能把一切事态都梳理成用理性可以推導的情況,這樣的人,怎麽會求他?還是求他……竟然是為了求他愛他?
牧周文究竟怎麽了,連這樣的糊塗話都能說出口?
他的心攥在了牧周文手裏,他連命都可以為他付出,又怎麽可能不愛他。可是牧周文那麽一個堅強的人會走到這一步,也正是由于他的緣故。他又怎麽能因為一己之私而乘虛而入?
“牧周文,那都是騙你的。真正的孟盛夏本人,喜怒無常,虛有其表,他是為了騙你才裝出那副樣子的,”孟盛夏苦澀地講,“你都被傷害多少次了,還不懂嗎?”
“我知道……那都是你。”
牧周文給了他一個帶着鹽味的、苦澀的吻。
孟盛夏瞪大了眼睛。他難以置信,以至于牧周文的吻結束後,他下意識地撫摸了自己的唇。
吻澆滅了孟盛夏郁躁的心緒,可勾起了更多的想入非非。他在做夢嗎?孟盛夏有些想哭了。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在此情此景得到這樣的答複,就像他在沙漠中苦苦掙紮,遠方卻突然出現了綠洲——它看上去觸手可及,可那是真實的嗎?
孟盛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停告訴自己,這只是牧周文一時的恍惚,等對方清醒過來,他們又要分道揚镳。
可他再也經受不住和對方分別的打擊了,孟盛夏想。如果他這次得到牧周文、卻又要失去對方一次,他大概永遠也無法振作起來了。于是他強迫自己壓下回應牧周文的沖動,對牧周文方才的話語不置可否,提出了折中的建議:“回宿舍?”
可牧周文只是望着他,一句話也沒說。
“……牧周文,乖乖呆在後排別動。”
他終于想起自己在附近還有一套公寓。在他們分手之後,他甚至不敢回去,怕觸景生情。孟盛夏把後門關上,駕車往自己原來的住處趕。
今夜的暴雨超過了下水管道的處理能力,他的車幾乎被淹過輪胎。可孟盛夏分不出心力去擔憂,他一路狂踩油門蹚過水,終于來到了公寓的停車場。
他下車去看後排的牧周文,對方卻合着眼,似乎已經睡着了。
孟盛夏把他抱起來,感覺對方輕得吓人。他像抱着一堆骨頭,這重量簡直不可思議——他還記得從前的牧周文絕不會這麽輕,那時候……那時候他們在這裏,有過許多美好的回憶。
或許是暴雨影響了變壓器,整棟樓的電力都停了。孟盛夏只能抱着牧周文,從樓梯爬了上去。
來到門前的時候,他滿頭大汗。
虛弱的身體讓他在中途就感到了體力不支,可他還是咬着牙把對方帶了上來。
推開門,屋裏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大概是鐘點工今天剛剛來過。
這裏的一切還維持着他離開之前的模樣。踏入這裏,就像時鐘倒回到了過去。可今天回到這裏,兩人的心境已經與昔日截然不同了。
他把牧周文抱到了浴室,輕輕把對方放入了浴缸。他調節着水溫,在确定對方的身體浸入了水中後,便轉身要往卧室走去。
而後,他聽到了水被攪動的聲響。
孟盛夏轉過頭去,看到牧周文費力地抓着浴缸的邊緣想要起來。
他連忙走過去:“我去給你拿衣服,別出來。”
“不要走……”牧周文紅着眼睛,又一次求他到。
“我不會走。”看不得牧周文這副模樣,孟盛夏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我——”
牧周文直接從浴缸裏出來了。
水珠在他的皮膚上滾動,孟盛夏驀地想起他們認識之初,自己在網上看到的那張牧周文的照片。
蒼白的皮膚,漆黑的發色與眼瞳。牧周文看上去像個幽魂,可令他心頭一震。
孟盛夏感到呼吸急促。他背過身去,不看牧周文:“我去拿衣服……”
然而牧周文卻環住了他的後腰。孟盛夏動彈不得,他僵硬地呆立在原地,幾次欲言又止,可牧周文沒有給他離開的機會。
“牧周文……”他把手搭在對方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想要解除牧周文對他的束縛。他本想做出冷酷的做派 ,開口卻是聲線顫抖,“我們不應該在一起的。”
牧周文依舊抱着他,他的臉貼着孟盛夏的後背,悶悶地、仿佛自說自話到:“真奇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法過好,可分開了,又活不下去。”
“……我們還要在一起,有一天你或許真的會死!”他在警告牧周文,更是在警告自己。
“人都要死的。”牧周文只是輕聲地說。
“……”孟盛夏心緒湧動,他拼盡全力去忍耐,連手背和脖頸都青筋暴起。
可緊接着,牧周文親吻了他後頸腺體所在的位置,帶着一點力道,像是給信封封緘。
他自以為堅固的心防潰不成軍。
孟盛夏轉過身,一把抱起了猝不及防的牧周文。
他把他抱起來,感覺自己像在抱一束不堪一擊的花。
他把他的花放在盥洗臺的臺面,情難自禁地去親吻對方的雙唇,撕咬他的肌膚。
孟盛夏喘氣,更像是在嘶吼。他猶如被馴服的野獸,還保留着最原始的獸性,張開血盆大口,就能把在他面前柔弱的人撕得粉碎。可馴服他的牧周文,絲毫沒有畏懼他的獠牙。
牧周文只是微笑,他漂亮的眼睛裏含着哀愁,還有愛。
他說:“帶我走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