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星船自帶的小型飛行器空間非常狹窄,最後只勉強給omega們留出了一片單獨空間,大家腿并腿坐着,像排列整齊的沙丁魚罐頭。
兵荒馬亂地收拾東西撤離時還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沒什麽實感,這會坐下來,車廂裏不時響起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氣氛有些沉悶。
“我們真的還能回到帝星嗎?”
他們一共32個隊員,10個alpha,8個omega,14個beta,如今少了一個omega。
星船墜落前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知道目的地。
星船墜落後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總覺得帝星會找到他們。
可現在他們開始感覺到害怕,突然消失的一個鮮活的生命,蟲族的威脅,未知的旅程,一切都充滿不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氣氛的影響,明溪突然覺得胸口很悶,他呼吸有些急促,放在腿上的指尖微微顫抖。
坐在明溪旁邊的艾瑞斯察覺到了,他頓了頓,問:“怕嗎?”
明溪搖搖頭,面色發白地收攏指尖。
艾瑞斯擡擡手指,又放下,他坐得很端正,神情冷肅,英俊的側臉線條幹淨淩厲,顯得非常不近人情,貼着明溪的大腿卻很熱,他說:“別怕,我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
“嗯。”明溪忍不住笑了,桃花眼彎彎眯起來,仰頭輕聲說:“我知道。”語氣裏帶着毫無保留的信任。
艾瑞斯愣住,藍眸緩慢地眨了下。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循聲望去,一個坐在窗邊的omega手指顫抖,指着窗外結巴道:“蟲族,有很多蟲族追上來了。”
艾瑞斯猛地站起來。
窗外,密密麻麻的昆蟲扇動翅膀,裹挾着狂亂的氣流緊随在飛行器之後,它們黑色的身軀在陽光下閃耀着漆亮的光澤。
看到這一幕,明溪忽然想起一件事,珀西曾經誇贊過他的頭發和眼睛是漂亮的黑色。
明溪頭皮一陣發麻:“艾瑞斯,我們要怎麽辦?”
艾瑞斯沒回答明溪,他戴上白手套,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語調平穩:“飛行器已經輸入了目的地坐标,航線不變,克裏克暫代指揮官。”
說到這裏,他看向克裏克:“保護好他們,能做到嗎?”
克裏克站正,行了個禮:“能,長官。”
“嗯。”
盡管什麽也沒有說,但他們好像已經達成了心照不宣的一致,艾瑞斯大步走向飛行器登陸口,所有人自覺給他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沒有一個人說話。
明溪呆站在原地,過了幾秒好像才突然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往艾瑞斯的背影走了幾步,張嘴喊:“艾……”
剛喊出一個字,登陸口打開,強風呼嘯而來,将未出口的名字吹散,明溪踉跄了一下,再擡頭時只捕捉到機甲luna的銀光,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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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降落在一片光禿禿的雪地上,氣流卷起滿地碎雪,露出掩藏在矮丘下的山洞。
天空還在不停飄雪,夾雜着寒風凜冽,張嘴說話吃進去的都是冷風。
克裏克讓衆人在山洞裏搭帳篷,又派人出去撿柴,沒了星船的保護,他們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取暖。
等火焰升起,三十個人圍着火堆席地而坐,火光照射在每個人疲憊的臉上。這時候,沒人有精力區分alpha、omega,或是beta。
克裏克分完一圈營養液,擡起頭,看到坐在角落裏滿臉失魂落魄的明溪。
“還在擔心艾瑞斯嗎?”他坐到明溪身邊。
明溪盯着火堆,反應有些遲鈍,他先是搖了搖頭,過會又點頭,眼尾紅紅的,帶着點鼻音:“他什麽時候回來?”
他似乎堅信即使單獨面對那麽多蟲族,艾瑞斯也一定會平安無事。
克裏克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安慰他:“不會太久的。”
明溪垂下頭:“我不懂,他為什麽要一個人下去,那麽多蟲族……”
“因為他是個很負責任的隊長。”克裏克說,“他很強大,我從沒見過什麽事情可以打敗他。”
與能力、地位相匹配的往往是沉甸甸的責任,「帝國之星」這個稱呼的由來從來不是因為皇室的身份,而艾瑞斯也從未逃避過責任。
克裏克沉默了一會,陷入回憶中。
艾瑞斯是個很理智決斷的人,他經歷過無數次險境。但克裏克從沒見過他害怕,他就像個運算精密的機器,為戰争而生。
他們随軍那年,一個高等級蟲族混進第9艦隊的軍官隊伍裏,導致第9艦隊全軍覆沒在邊境星球,那裏已經被蟲族占據,所有人都以為他回不來了。
但艾瑞斯殺死了那個混進軍隊的蟲族,轟平了蟲族老巢,帝國艦隊去接應他時,他就站在遍地望不到頭的蟲族屍體堆裏,渾身是血,但神色平靜。
那是一場保密的戰鬥,媒體沒有報道。但見過那一幕的軍部士兵在私下裏稱呼他為「戰神」。
其他人雖然在喝營養液,但也都豎起耳朵聽着他們的對話,聽到這裏,索林悶聲說:“好吧,他确實是個強大的alpha,以後有機會我要跟他比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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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溪幫雪倫整理好東西後說他想出去透透氣,雪倫不贊同地皺眉:“外面下那麽大雪……”
“沒關系的,我一會就回來!”明溪拍胸脯保證,結果在洞口坐了三個小時,人都凍傻了。
零碎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又被冷空氣凍住,凝結成白白的一層冰,他眼巴巴望着遠處,打了個噴嚏。
“阿……嚏。”明溪捂住嘴,整個人被噴嚏打得緊緊閉上眼睛,眼裏湧上一股潮氣,他睜開眼,傻了。
金發藍眸的alpha站在他面前,發絲被風雪吹得淩亂。唯有一張俊臉面色清冷,堅毅的下颌線顯得疏離。
明溪坐在原地半天沒動,只呆愣愣地仰頭盯着艾瑞斯。
“為什麽坐在這裏?”艾瑞斯擰眉。
明溪終于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驚喜地喊道:“艾瑞斯,你回來了!”
他吸了吸鼻涕,開心地圍着艾瑞斯轉了一圈,叽叽喳喳:“你沒有受傷吧?那些蟲族都被你打退了嗎?你果然很厲害呀艾瑞斯……”
眼看着明溪還要圍着自己再轉一圈,艾瑞斯捏住他的肩膀:“先進去。”
明溪像只被捏住後頸的奶狗,瞬間安靜下來,他眨了眨眼睛:“哦。”
山洞裏帳篷林立,看到艾瑞斯,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驚喜地打招呼。
“艾瑞斯,你沒事吧?”
“蟲族呢?”
克裏克笑着走過來,單手捶了捶艾瑞斯的左肩:“就知道你能平安回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跟在艾瑞斯身邊的明溪,“再不回來,有人可要擔心哭了。”
明溪被調侃得臉一紅,幸好山洞裏光線暗,只有橘黃色的火光,他後知後覺地悄悄後退,試圖混入人群。
正在跟克裏克說話的艾瑞斯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他忽然轉過身,走到明溪面前,藍眸沉靜:“我的外套破了。”
見明溪沒反應,艾瑞斯舉起胳膊,露出側腰處衣服上的破洞。
确實破了,裂開了一條半指長的縫隙,明溪又緊張起來:“你受傷了嗎?”
“沒有。”艾瑞斯放下胳膊,“可以幫我縫好嗎?”
明溪松了口氣,遲疑地回答:“可以,但是針線在帳篷裏,我要把衣服拿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艾瑞斯打斷他。
明溪呆了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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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溪依然和蘭迪住在一個帳篷裏。但蘭迪是個閑不住的人,這會又跑出去串門了。
帳篷很小,雪倫在每個帳篷裏都安了燈,用螢石統一供能。
明溪打開燈,跪趴在箱子邊找針線,臀晃在半空裏。
艾瑞斯過高的體型成了他進入帳篷的阻礙,他彎腰坐到明溪身後,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明溪的臀上,喉結上下滑動。
明溪找到針線,回轉身面對艾瑞斯時又開始為難:“你要把外套脫下來。”
艾瑞斯聲音有點啞:“這樣不可以縫嗎?”
“可以是可以。”明溪沒辦法地湊到艾瑞斯身邊,“那你不能亂動哦。”
“嗯。”艾瑞斯側過身,方便明溪捧起衣服。
“不是說還有很多備用嗎?”明溪想起什麽,很小聲地嘀咕一句,他以為艾瑞斯聽不到。
艾瑞斯聽到了,但他沒說話,靜靜看着明溪手上熟練的動作。
明溪幹活時很認真,他縫好了那條縫,又覺得這樣的痕跡在艾瑞斯身上醜醜的,很不協調,于是頭腦發熱,開始在上面縫出小星星的形狀。
與衣服同色的白色小星星逐漸成型,明溪滿意地收工,看了艾瑞斯一眼,有點心虛,又有點得意:“好了。”
很可愛。
艾瑞斯忽然抓住明溪準備收回去的手,藍色的眼眸亮得出奇,緊緊盯着明溪的唇。
明溪吓了一跳,他慌亂地抽回手,垂眸說:“艾瑞斯,你快回帳篷休息吧。”
剛才縫衣服時兩個人距離很近,足夠艾瑞斯聞到明溪身上沒有噴阻隔劑。但也沒有前段時間那滲入到beta靈魂裏的雪松玫瑰信息素味,只剩下淺淡的蜜桃香。
盡管alpha已經對他進行過完全标記,一次又一次,可他是個無法真正被标記的beta。
被拒絕的艾瑞斯唇角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他坐在原地不動,alpha惡劣的獨占欲蠢蠢欲動,剛剛經歷過戰鬥的信息素□□,叫嚣着讓他再次在beta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
明明是他的beta,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