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荒星的天氣異常苦寒,秋葉剛落了一地,北風就急匆匆地以摧枯拉朽之勢呼嘯而來,一夜間銀霜結滿枝頭,張嘴呼吸都是白汽,偏偏他們這次實訓只帶了秋季制服,alpha還好,omega和beta根本難以抵抗這樣的嚴寒。
明溪種的菜全被霜打了,他穿了三層外套,凍得耳朵通紅,跺着腳收菜,收滿一個袋子,他還有心情抽空給幫忙的珀西介紹:“這樣的菜葉最好吃了,又脆又甜!”
珀西點點頭。
明溪看珀西一眼,忽然疑惑道:“珀西,你不冷嗎?”
明溪穿了三件外套,還是冷得發抖,臉凍得紅紅的,不住抽鼻涕,而珀西只穿了一件外套,表情卻十分平和。
珀西怔了怔:“我……”
“你要多穿點衣服,不然會感冒的。”
“嗯……好。”
明溪提起袋子,抖了抖上面的土,說:“我們快回去吧。”
“明溪。”珀西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明溪回頭。
“我的光腦不見了。”珀西舉起手腕,急聲道:“早上還在的,怎麽會不見呢。”
“你別急。”明溪放下袋子,左右檢查珀西的兩個手腕,“看看是不是裝在哪個口袋了?”
珀西翻完了渾身口袋,可憐兮兮地說:“沒有。”
“要不要先回宿舍看看?”荒星沒信號,很多人幹脆不戴光腦。
珀西搖搖頭:“我中午在營地附近轉了轉,想拍點照片,可能是那時候丢掉的,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找找?”
明溪搓搓手,把衣領又捏了捏:“走吧。”
忽然想起什麽,他眨了眨眼睛,“這麽冷的天你還出去拍照,你真的是omega嗎?”
珀西挽住他的胳膊:“我不怕冷呀。”
兩個人快走到營地門口,身後傳來一個冷清清的聲音:“明溪。”
明溪頓了頓,回過頭:“怎麽了,艾瑞斯?”
艾瑞斯的目光落在他們相挽的胳膊,語氣平靜無波:“你們去哪?”
“我們去找珀西的光腦。”明溪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知道了。”艾瑞斯走到明溪面前,垂眸看着他,淡淡道:“你先回去,我幫他找。”
“啊?”明溪一時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回去。”艾瑞斯冷聲重複,并且這次的語氣更重。與此同時,屬于頂級alpha的壓迫力瞬間鋪開。
明溪下意識後退一步,胳膊也從珀西懷裏抽出來,他又想起什麽,看向珀西,omega比beta更能直觀感受到信息素,此刻的珀西已經面色發白,瑟瑟發抖。
他求助地看向明溪,小聲反抗:“我想讓明溪陪我。”
明溪又看艾瑞斯,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無機質藍眸冷冷盯着他,他心頭一顫,咽了口唾沫,只好安慰珀西:“別擔心,艾瑞斯很快會幫你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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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外,艾瑞斯邁着大步一直往前走,絲毫沒有為身後弱小的omega放慢腳步的自覺。
珀西喘着氣:“到了,到了,我的光腦就是在這附近丢的。”
他四處看了看,彎腰仔細尋找,金發垂落,露出白皙的頸項,帶着omega特有的柔美,格外纖瘦的身形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艾瑞斯抱胸站在原地,無動于衷,驀地開口:“為什麽要帶他出來?”
珀西滿臉無辜地擡頭:“我想讓他幫我找光腦呀。”
“是嗎?”艾瑞斯可有可無地問了句,擡腳走向珀西,軍靴在土地上打出沉悶的聲響。
珀西歪頭,艾瑞斯走到了他的面前。下一秒,alpha的手猝不及防死死掐住他的的脖子。
“咳咳……好痛,放開我艾瑞斯。”珀西碧綠色的眼眸瞬間盈滿淚水,他一把抓住艾瑞斯的手,臉憋得通紅。
艾瑞斯冷冷看着,手上猛地用勁,珀西整個人被舉到半空,痛苦地喘息,掙紮。
“別……殺我……明溪……”
“本來想多留你幾天的。”艾瑞斯眸光一凜。
「咔嗒」。
珀西的頭顱軟軟垂下來,金色的長發刮過艾瑞斯的白色手套。
艾瑞斯皺眉,手一松,珀西的身體重重掉在地上,他不耐地一腳踹過去,堅硬的軍靴狠狠碾過珀西的心口,觸感卻并不是柔軟。
“嘶嘶嘶……”珀西胸前裂開一條縫,先是鑽出巨大的黑色蟲足,接着是昆蟲的口器,金屬質感的翅膀振動發出聲響,剛脫離宿主就向艾瑞斯發起攻擊。
然而,alpha的身體天生就是人形兵器。
艾瑞斯又是一腳過去。
“咚。”
近一米高的純黑色昆蟲被踹出老遠,翅膀斷裂在地,它依然瘋狂向着艾瑞斯嘶鳴。
艾瑞斯舉起激光槍,直接了結了它的生命。
動靜傳回營地,很快有兩個alpha趕過來。
克裏克看看地上的人類和蟲族屍體,意味深長:“艾瑞斯,這可跟我們一開始計劃的不一樣。”
艾瑞斯不回答他,皺眉摘掉白手套:“把他的屍體帶上,準備撤離。”
“可是,大家都不太理解,得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時間啊。”克裏克趕上艾瑞斯的腳步,對一旁的喬使眼色。
喬攤手,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并不是誰都有反對帝亞特這個姓氏的底氣。
“那就讓他們理解。”艾瑞斯停下腳步,冷冷飒了克裏克一眼,發出指示:“你去。”
克裏克咽了口唾沫,等艾瑞斯離開才自言自語:“怎麽感覺他好像對我有意見?”
“你想多了吧。”喬收拾地上珀西的屍體,看着omega緊閉的雙眼,嘆了口氣。
“想多了嗎?”克裏克沒搭理喬的傷感,他叉着胳膊站在原地,望着艾瑞斯離開的方向,寧願是自己想多了。
艾瑞斯以前對莉莉絲有這麽上心嗎?好像沒有。
但他現在偏偏為了一個beta沉不住氣。
克裏克也想嘆氣了,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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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們每天都會在清晨離開營地,傍晚時回來,今天卻一反常态,所有alpha都沒有外出,圍在一起神情凝重地談論着什麽。
星船上的隊員也全部被召集到一層大廳,大廳裏站滿了人,艾瑞斯走到臺邊,目光在大廳裏巡視一圈,所有人自覺安靜下來。
克裏克走上臺:“有兩件事情要通知大家。”
“第一,我們在營地附近發現了蟲族,而且是寄生類……”
克裏克話音未落,大廳裏已經炸了鍋,恐懼、驚慌、意外……各種各樣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那可是蟲族,兇殘瘋狂的種族,比異獸更可怕,它們以虐殺人類為樂,用人類的身體作為養分培養幼蟲,它們數量衆多,繁殖力超強,而蟲族中最讓人忌憚的就是寄生類——
它們蠶食人類的大腦和身軀,只剩下一具空殼,然後寄生其中,人類的大腦給了它們智慧,使它們能夠不動聲色混跡在人群之中。
帝國每年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去前線與蟲族作戰,損失慘重,卻只能勉強守住邊境線,而在場的軍校生們大部分壓根沒見過蟲族。
恐慌會傳染,站在人群裏的明溪有些無措,他忽然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擡起頭,目光越過幾重身影,與一雙冰冷的藍眸不期而遇。
冰冷,卻莫名安心。
臺上克裏克拍了拍桌子讓大家安靜,仿佛什麽也沒聽到般繼續道:“隊員珀西被蟲族寄生,我們殺了那只蟲子,壞消息是,蟲族大軍也即将到來,好消息,也就是第二件事,我們要撤離這裏,艾瑞斯已經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作為我們的新營地。”
一連串的消息砸下來,大部分人都被震得短暫失聲。
明溪更是頭暈目眩,他下意識走向艾瑞斯,顧不上身後蘭迪喊着自己的名字。
“艾瑞斯。”明溪站在了艾瑞斯面前,仰頭,“珀西不是和你一起出去找光腦了嗎?他人呢?”
可憐巴巴的眼神,顫抖的語氣,顯得十分無助。
艾瑞斯頓了頓,說:“他被蟲族寄生了。”
“可是中午他還好好的呀。”明溪不能接受。
“幾天前他就被寄生了,跟你說話的人一直都是蟲子。”艾瑞斯用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語氣打破明溪的希望。
蟲子?
明溪緩緩地垂下頭,細碎的黑發擋住了他的眼睛,艾瑞斯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擡起手,又心煩意亂地落下。
明溪喃喃:“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有個alpha開口大聲說道:“我反對撤離,我們不能就這樣丢下星船。”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是個體格很魁梧的alpha,一頭黃發嚣張地豎起,顯得他很不好惹。
是索林,他一向和艾瑞斯不太對付。
索林抱胸,高高擡起下巴:“如果星船被蟲族占據,我們更難聯系到帝星。況且星船有防禦系統,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裏消滅來犯蟲族。”
他說的話有一定道理,臺下的隊員們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克裏克輕咳一聲:“艾瑞斯已經找到了蟲巢,蟲族數量太多,完全足夠将星船淹沒,留在這裏只是坐以待斃。”
索林笑起來,挑釁地看向艾瑞斯:“我們的帝國之星也太膽小了,一窩蟲子就把你吓破膽了?”
明溪還沉浸在珀西是蟲子的打擊裏,聽到這總算回過神,猛地支棱起來:“艾瑞斯才不膽小!”
索林瞬間将目光轉向他,明溪下意識後退一步,咽了口口水,硬着頭皮繼續:“他每天出去辛辛苦苦為我們找新營地,去探索蟲巢那麽危險的地方,他怎麽會膽小呢?我……相信他的判斷。”
一口氣說完,明溪才發覺周圍特別安靜,他有點心慌,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被什麽輕輕觸碰了一下,快得好像錯覺。
艾瑞斯沒看索林,也沒看明溪,他站得端正挺拔,依舊如同松柏不為清風所動,仿佛這場争論的主角不是他。
他踩着軍靴走上臺,手在半空輕輕一揮,行了個軍禮,嗓音沉穩:“我以鷹隼號指揮官的名義命令,所有人配合撤離計劃,我們勇敢,但并非無謀,我們僅有十名戰鬥人員,無法承擔失去每一個隊員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