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明溪覺得身體痛,頭也痛,他大概是生病了,嘴裏苦巴巴的,半天才問出一句:“你怎麽知道?”
“有很多人都知道呀,在帝星時他追求蒙森特伯爵家的大小姐,在學校送了一車廂玫瑰,星網裏還讨論過一陣呢……明溪,你沒事吧?”蘭迪停下話頭,擔心地看着他。
眼前的色塊在抽象、流失,明溪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他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玫瑰真的是他送的嗎?會不會是搞錯了?”
蘭迪蹲到他床邊,手掌撫上他的頭發,打破他的幻想:“玫瑰是他送的,明溪,別難過了。”
蘭迪從來不會說謊,明溪知道的。
“可是,可是……”明溪擡起頭,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他為什麽還要那樣對我?”
既然有喜歡的omega,那他又算什麽呢?僅僅只是alpha度過易感期的工具嗎?
明明在親吻他,想要标記他,他以為alpha回應了自己的追求。
明溪捂住嘴,臉色慘白,他忽然想起來要跟進去的人是自己,艾瑞斯曾經驅趕過他,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再次跑回去,易感期的alpha失去理智,也許艾瑞斯也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好像做了一件錯事。
想到這裏,明溪不知所措地捏緊手指:“蘭迪,怎麽辦,我好像做錯了,我不想這樣的,我不知道他有喜歡的人……”
蘭迪連忙輕輕拍他的背,安慰道:“這并不怪你,這件事只是個意外,等我們回到帝星,大家都不會亂說的,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嗎?”
“什麽都沒有發生……”明溪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
明溪發燒了,身體忽冷忽熱,止不住地發抖,蘭迪用體溫槍測溫,39度,明溪蹭了蹭額頭上蘭迪偏涼的手,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睛。
有人在外面敲門,三聲後停頓,又重複三聲,矜持而禮貌。
房門打開關上,過了會,蘭迪回來了,他站在床邊,板着臉:“艾瑞斯找你,我說你生病了,不能見他。”
明溪擡起沉重的眼皮,緊緊裹着被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睡着了。
睡夢裏光怪陸離。
看不清臉的omega指責他是破壞艾瑞斯愛情的罪魁禍首。
艾瑞斯狠狠咬他的腺體,犬牙磨得那塊肉生痛。
一雙冰冷的藍眸,大手桎住他的脖子,想要掐死他。
明溪喘不過氣,張開嘴用力呼吸,他猛地睜開眼睛。
原來是夢,沒人要掐死他。
“你醒了。”蘭迪推開門,看到明溪睜着眼睛有些意外,他快步走進來,一邊倒水一邊說:“我去治療室拿了點藥,先吃藥吧。”
明溪接過三顆白色的藥片,乖巧地就水吞,頭還是昏沉,手腳虛軟,他撐着床起來上廁所,動作忽然一頓。
蘭迪看到,問:“怎麽了?”
明溪支支吾吾,他感覺到那個尴尬的地方有一種異樣感,冰涼,濕潤,很奇怪,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明明之前只是單純的痛。
但他的生理課全靠跑神度過,不确定這是否是性行為後的正常反應,比如自動分泌舒緩的成分什麽的。
等到了廁所,明溪忍不住用紙巾擦了一下,忍着尴尬看一眼,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明溪把紙巾扔進廁所,回房間睡覺,沒再關注這件事。
這次發燒來勢洶洶,那天過後,艾瑞斯沒再來過,明溪不知是該慶幸還是難過,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期間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夢中度過,等他能正常走路,病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克裏克。
克裏克正躺在樹上曬太陽,今天又輪到他巡邏。
明溪站在樹下仰頭喊:“克裏克,我來幫你檢修機甲。”
機甲師們在荒星唯一的用處就是每天給alpha們檢修機甲,明溪一直負責克裏克的機甲。
克裏克整個人從樹上垂直掉下來。然後在快落地時翻了個身,穩穩站立。
他撓了撓毛躁的紅發,嘟囔:“又打擾我睡覺。”
明溪假裝聽不到他的抱怨,好脾氣地笑着說:“對不起,前幾天沒能過來。”
“有什麽?本來就不需要天天檢查。”克裏克渾不在意地召出機甲。
他的機甲叫「火焰」,很有主人的風格,熱烈的紅色外表,明溪進入主艙室将所有零件檢查一遍,劃出主程序界面,确認沒有問題後,他慢慢走下檢修梯,揮手跟火焰告別。
“我走了哦。”
克裏克抱胸等着他,忽然開口:“你沒有噴阻隔劑?”
明溪茫然:“什麽?”
他一個beta,連信息素都沒有,噴什麽阻隔劑。
克裏克看他一無所知的傻樣,挑了挑眉,湊到他耳邊:“或許你應該知道,beta雖然只能被臨時标記,但那也是标記。”他刻意加重了「标記」兩個字。
“你現在渾身上下散發着一個alpha充滿攻擊性的信息素,簡直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你剛從那個alpha床上下來沒幾天。”
克裏克的話說到一半,明溪已經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等他用過分直白的話毫不客氣地說完,明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抱……抱歉。”明溪滿臉通紅。
即使他再無知,也知道在公共場合随意散發信息素是十分失禮的行為,只是因為他是個對信息素完全沒有感知的beta,所以忽略了這點。
“沒關系。”克裏克聳肩,“也許你需要一些阻隔劑,我可以送你幾瓶。”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克裏克!”明溪大松一口氣,感激地雙手合十。
艾瑞斯下機甲,手在上衣口袋摸了一下,确認裏面的東西還在,他整了整衣領,走向2號艙室方向。
天色将暗,夕陽在天邊鋪出一片霞光。
不遠處,明溪和克裏克相對而站,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麽,明溪仰着頭,笑得桃花眼彎彎的。
艾瑞斯覺得空氣有點悶,他走近兩人,明溪在轉頭看到他的那瞬間笑容消失,并且躲閃着他的目光。
好像很不願意看見他。
明明之前每次都會笑着迎上來說「你回來了」,笑得比果子還甜。
“明溪。”艾瑞斯喊他的名字,語氣平靜無波,藍眸裏藏匿着無盡深海。
.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楓林裏,是那片明溪曾經邀請艾瑞斯一起去看的楓林。
深秋的霜打黃了落葉,鋪在地上厚厚一層,腳踩上去軟軟的,發出簌簌聲響。
明溪走在前邊,低頭仔細觀察地上每片葉子的脈絡,非常認真。
“我會對你負責。”
四野空曠裏,艾瑞斯的聲音清晰有力,明溪卻聽得眼睛發酸,他輕聲問:“怎麽負責呢?”
艾瑞斯走到他身邊,身姿挺拔,脊背直得像松柏,五官英俊卻冷漠,側臉如同剛刻好的帥氣冰雕,渾身上下不沾一絲柔情:“等回到帝星,我們就結婚。”
床下的他只是冷酷的「帝國之星」,是SSS級的天之驕子alpha,而不是那個亮着湛藍色的眼睛問明溪「可以嗎」的男人。
明溪仰頭看他,帶着一絲希冀:“那蒙森特伯爵家的大小姐呢?你不是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讓艾瑞斯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明溪所說的人是誰,莉莉絲,他在帝星時追求的omega,他曾經以為自己的結婚對象會是莉莉絲,可從星船墜落荒星的那一刻起,不知道是哪個齒輪出了差錯,事情開始脫離掌控。
艾瑞斯蹙眉,氣氛陷入令人壓抑的無限寂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明溪慢慢垂下了頭顱,有淚水無聲地跌落在落葉上,碎成看不見的珠子,就要揉進泥土裏。
“不用了,艾瑞斯。”明溪掩飾着聲音裏的哽咽,努力裝作不在意,偏頭看向另一邊:“我會忘記那件事的,反正我是個beta,我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好嗎?”
艾瑞斯将跑神的思緒拉回來,他盯着明溪黑色的後腦勺,語氣冰冷:“什麽都沒發生?”
明溪嗫喏:“那是個意外,對不起,艾瑞斯,那天我不該非要跟着你……”
“你後悔了?”艾瑞斯冷冷打斷他,面無表情,上衣口袋裏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小鐵管包裝,擠壓過的棱角刺着他的手心。
他掏出手,小鐵管被他捏破了,手上沾了點白色的藥膏,淡淡的薄荷味很快在空氣中逸散,争先恐後逃離。
半晌,beta輕輕「嗯」了一聲。
身後變得安靜,一只彩羽長尾的鳥站在樹枝,歪頭看着兩人,烏溜溜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忽然,鳥毛炸起,發出受驚的「啾啾」聲,撲扇着翅膀飛遠了。
艾瑞斯已經站在明溪面前,手捏住他的下巴,動作強硬地迫使他擡頭,beta臉上挂着未幹的淚痕,桃花眼睜得圓圓的,裏面滿是驚惶,眼尾染着可憐的紅,唇微微張着,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無辜雀兒。
艾瑞斯的手下意識松開,手指動了動,想給beta擦眼淚。
轉而想起什麽,他頓住,低聲說:“當時,是你同意的。”
明溪慢騰騰捏着手指:“因為你救過我,我看你很難受……”
艾瑞斯臉色難看得可怕,他一把扯住明溪的胳膊,明溪毫無防備地跌進他懷裏,頭腦發懵。
艾瑞斯低下頭,鼻尖輕嗅,被标記過的beta如同一個熟透的果子。除了艾瑞斯的信息素,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明溪的味道,清甜的蜜桃香。
他将右手捏向明溪的後頸,慢條斯理地找到beta腺體的位置,感受到懷裏的人身體猛地緊繃起來。
明溪顫着聲音:“艾瑞斯,別這樣。”
然而他只是偏頭躲着艾瑞斯的觸碰,沒有伸手推拒,這反應甚至稱不上是在拒絕,簡直像在變相縱容。
于是艾瑞斯直接吻向他的眼,那雙哭過的,熏紅的眼睛,明溪下意識閉眼,艾瑞斯趁機下移,捕捉到了他的唇,不懂得溫柔地動作,兇狠得恨不得生吞了他。
等艾瑞斯終于放過他,明溪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手攥着艾瑞斯的衣領,他遲鈍地睜開眼睛,alpha英俊的臉離他那麽近,表情卻冷冰冰的,湛藍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
明溪臉上的熱氣瞬間被凍住,他讷讷地問:“為什麽?”
艾瑞斯唇角抿成一條直線,為什麽?
明溪還在仰頭等答案,濕漉漉的眼睛讓艾瑞斯想起那天眼裏藏着星星說「你真厲害呀艾瑞斯」的beta。如果明溪知道那個alpha有一天會這樣欺負他,還會說他厲害嗎?
艾瑞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藍眸,他用低啞的聲音說:“我的易感期還沒有過去,很難受,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