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桃花糕
桃花糕
四下張望,兩人目光交錯碰撞,最終看向了同一處地方——床底。
腳步聲逐漸逼近,慕泠槐微一點頭,起身快步走向門口。卞良佑不再猶豫,閃身躲進了床底,往最裏處藏去。
門聲輕響,卞良哲獻寶似的聲音傳進來,“阿槐,快看,是不是你們那裏桃花糕的樣子!”
慕泠槐往那食盒瞅了一眼,輕聲細語道:“看樣子像,不知道味道是不是。”
卞良哲:“那你快嘗嘗。”
慕泠槐轉過身,床邊帷帳已經被卞良佑落了下去,正在輕飄飄地悠悠蕩着,徹底遮掩住床底。
懸着的心終于落到實處,慕泠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刻意往卞良哲的方向靠近一些。
兩人走到桌案前,一齊坐在那裏,慕泠槐貼心地倒了茶水,卞良哲把糕點擺到桌上。
慕泠槐将茶水放到卞良哲面前,問道:“這點事情,陛下遣人送來就是,怎麽親自來了?”
卞良哲因為她的主動親近喜悅難耐,“因為我想第一眼就看到你開心的樣子。”
慕泠槐給他看他想看的,笑得活潑可愛,像是春日綻放最盛的花朵。
她拿起一塊桃花糕,小口吃着,笑着評判道:“味道也很像。”
卞良哲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果然是呢,我吃着感覺也很像。”
慕泠槐自重生後還未吃過這類小吃,也實在是有些思念,本來還挺開心的,可手上這塊被卞良哲咬過了的,她再怎麽假裝也忍不了心裏的惡心。
就這麽放下大抵會引起懷疑,不可取。她索性把手往前一伸,将桃花糕送到卞良哲嘴邊,笑道:“那陛下再吃一些。”
面前人笑顏如花,是卞良哲上輩子最後一段時光裏,耗盡心思也看不到的場景。
自那日慕府血流滿地,他廢了她武功,将她囚禁,便再也不曾見過她笑的樣子。
更遑論她喂自己吃東西。
卞良哲心裏一酸,珍之重之地将她手中那塊糕點銜進嘴裏,細細品味着其間味道,嘗到了滿口的甜。
他二人相對而坐,藏身床底的卞良佑看不見慕泠槐的臉,卻可以透過帷帳看到卞良哲的臉。
雖然模糊,但卞良佑還是肯定,那是他從未在卞良哲臉上看見過的表情,以至于現下,卞良佑完全找不到詞語來形容。
只是心裏深埋下一個困惑——那桃花糕,當真這麽好吃?
床位有些低,卞良佑長久地維持一個姿勢,有些難受,便悄默默動了動腿。
可他剛剛把腿擡起,就滞住了。
帷帳外,卞良哲猛地将慕泠槐擁進懷裏,頭埋在她後脖頸,雙手不斷輕撫她的頭發,看上去滿心珍重,又滿心惶恐。
卞良佑調查過,卞良哲與慕泠槐并無幹系,這也是在他得知卞良哲要诏慕泠槐入宮時,率先找上慕泠槐的原因。
只是現在,卞良佑覺得,或許有些東西,自己尚未窺見真相。又或者,還沒有被他注意到。
下一刻,他看到慕泠槐回抱住卞良哲,手臂不停輕輕動作着,像是在溫柔地拍他後背,間或伴随着慕泠槐細碎緩慢的輕聲安慰的話。
卞良佑更懷疑了。
慕泠槐這種行為,他能理解為,是她為了達成目的刻意為之。
只是之前,卞良佑還沒有認真思索過,慕泠槐如何能确定,卞良哲會因為她這樣做而将她留在身邊。
他忍不住更加用力去看,希望自己能從中窺到更多。
但不知為何,看的時間越久,他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不論慕泠槐是不是刻意假裝,她都是可以對人笑臉相迎的,甚至還能這麽溫柔地去安慰別人。
怎麽面對自己的時候,就總是冷冰冰的樣子,還……
他扣着臉上的面具,将它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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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良哲心裏舒服了些,松開慕泠槐,将桃花糕往她手邊推,“阿槐多吃些。”
慕泠槐沒有動作,而是問:“陛下,我可以讓我姐姐過來陪我嗎?”
卞良哲微微變了臉色,“阿槐這樣住着,不好嗎?”
慕泠槐:“沒有不好,只是這屋子太大,宮牆太高。”
她看向他的眼睛,“陛下該知道,江湖兒女大多向往自由,我亦如此。只是如今待在宮裏,出去太過奢望。”
慕泠槐眼淚慢流,“我知道想要陪在陛下身邊,就只能這樣做,我心甘情願。只是對家人的想念實在難以遏制,但我也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陪我一起過來的姐姐,能夠時刻陪着我。”
卞良哲看見她的眼淚,心痛難忍。這才想到,這一世他們相遇太早,慕泠槐年紀尚輕,家人全部健在,有這些心思難免正常。
他嫉妒心起,忍不住想,要是那群人都沒了就好了。這樣的話,阿槐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慕泠槐大概能猜出他心底所想。
卞良哲不過是希望她身邊無一人可用,無一人可依,只能被動地留在他身邊,為他着迷,為他癡戀。
于是她投其所好,道:“但是如果陛下不希望我見她,我就不見了。在我心裏,還是陛下更重要。”
卞良哲果然開懷一笑,将她攬到身邊,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慕泠槐忍住內心惡心,任他攬着。不想下一刻,他竟将她抱起,來到床邊,無比深情地凝望着她。
卞良哲道:“阿槐,你是我的貴妃了。”
慕泠槐雙手抱住他脖子,笑着點頭。
卞良哲将她放到床上,傾身壓下去。
兩人重量下壓到床上,導致床鋪晃動幾下,卞良佑看着還站在地面上的卞良哲的一只腳,內心無限煎熬。
這也……太……
他覺得自己可能害了慕泠槐。
要忍受厭惡之人的親近,真是一件特別難受的事情。
在他還在糾結要不要出面将卞良哲打暈的時候,他聽到慕泠槐小心翼翼問道:“陛下,是真的喜歡我嗎?”
卞良哲:“自然。”
慕泠槐:“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以前甚至都沒有見過。”
卞良哲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含着笑意道:“我上輩子見過你。”
慕泠槐失笑,“陛下說什麽胡話,人怎麽會真的有上輩子,而且,就算有,怎麽可能有人記得上輩子,這不合常理,沒人會相信的。”
卞良佑自聽見卞良哲那句話後,就臉色忽變,內心忐忑。直至慕泠槐說完下句,才得到了短暫的內心安寧。
又聽卞良哲道:“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沒有關系。可是阿槐,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愛你,這世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你了。”
接下來,卞良佑聽到一聲嘴唇碰觸皮膚的聲音,大概是卞良哲又吻了一下慕泠槐的額頭或者臉頰。
慕泠槐突然開始哭泣,道:“既然這樣,陛下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卞良哲焦急地輕哄:“怎麽了?你別哭啊!”
慕泠槐道:“你是皇帝陛下,九五之尊。我一無所知,被你诏到宮裏。說是讓我鑄劍,可現在卻不讓我和任何人接觸,這些我都接受,因為我喜歡你。可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卞良哲無奈又無措,道:“怎麽了?你好好說,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哭呢!”
慕泠槐擡眼看他,嗔怒道:“在我們桃花城,男女在一起,需要明媒正娶。可你讓我入宮,什麽都沒有。而且,貴妃又如何,還不是妾?還有,你說是為我準備了鑄劍房,可又不讓我出宮,鑄劍師在鑄劍時所要用到的材料,必須要自己去挑選。”
卞良哲被她一點點挑錯處,一句句控訴自己的不是,高興極了,“那你說怎麽辦?我都聽你的。”
慕泠槐鋪墊半晌,終于得償所願,道:“你說過要讓我做你的皇後。天子一言九鼎,若你真的愛我,就等到那天,許我正妻之禮。在此之前,你不許越界!”
卞良哲:“好,聽你的。只是那群大臣費事些,等明日,我當朝威脅,看誰敢不同意!”
卞良佑正為慕泠槐逼真的演技嘆服,突然聽到這麽一句,心下難安起來。
卞良哲所謂的“當朝威脅”,怕是要當場殺人,殺雞儆猴!
幸而,慕泠槐也知這點,惱怒道:“你這樣,別人要說我是妖妃惑世,這怎麽,這怎麽行?!”
她臉色通紅,像是真的在意極了。
卞良哲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問她:“那你說怎麽辦?”
“慢慢來嘛。”慕泠槐做出羞赧的樣子,小聲道:“我又不會跑,就在這裏。你難道就那樣等不及麽?”
她害羞的模樣看的卞良哲心癢,連聲說“好。”
卞良佑心道佩服,突然覺得,倘若慕泠槐真想做皇帝,他是真的可以助她成事。
總感覺,她這樣的人,若登基為帝,當是百姓之福。
慕泠槐又道:“最後,我要練劍,你明天讓我出宮。”
說完又絞着手指,軟軟地補了句:“我要自己去,不想被你看到我‘力大無窮’的樣子。”
卞良哲內心狂喜,簡直要瘋掉,她說什麽都答應下來。
只是他二人一直維持着一人仰躺在床上、一人單膝跪在床上的姿勢,慕泠槐又一直輕輕柔柔的說話。
卞良哲藏在下面,一動不敢動,無聊至極,忍不住去想慕泠槐說話時的動作和表情。
這樣一想,他感覺那話像是對他說的一樣。
那張臉就在他面前,對他輕聲細語地說話,動作可愛,表情活潑。
卞良佑想,還是這樣更适合她的臉,比總是冷冰冰的要好。
在他沒察覺到的時候,他嘴角已經勾起,再沒放下過。
卞良哲走後,卞良佑從床底下爬出來,彎腰打理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臉,有些慌亂。
他擡手去摸,手心灼燙一片。
這時,慕泠槐道:“呦,陳王臉紅了?”
卞良佑臉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