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方孝棟走前突然心裏一動,轉過身對柳夫子說:“學生聽聞夫人喜梅花,而夫子又擅長丹青,若是在這妝奁的蓋上有夫子親手畫的冬日紅梅,想必夫人每每梳妝時都會想到夫子您的。”
柳夫子微愣,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學生也會說笑了,佯怒道:“你這個小子也會開夫子的玩笑了,有這時間還不去多看些書。”
“學生先去見見幾位同窗,感謝他們在學生卧病時前去探望。”
方孝棟從原主的記憶裏知道柳夫子與夫人感情甚好,所以才這麽一說,妝奁原木完成,沒有任何雕刻、作畫。一是廢時,二時他沒有顏料。
沒有任何雕飾的妝奁又有一種古樸大氣之感,最主要的是樣式獨特,鎮上沒有。
在房間等幾位同窗下課後,方孝棟将剩下的妝奁擺一桌,任君挑選。據他所知這幾位同窗都是鎮上小富人家,這房間只是用來午休用,只有原主是一直住在這。
“明烨兄怎會給我們送女子哥兒的東西?”
方孝棟笑道:“不是我送的,是我家夫郎親手做的,他送給各位的家人感謝你們的探望。為了各位能在家人面前讨巧,我來給各位講講怎麽用。”
“裏的面隔層可以拿下來,這樣就可以放更大的東西。”
“那個便攜式的,外出時可以方便攜帶。”
“喜歡丹青者還可以在盒子畫上親筆畫。”
最後句引起了衆人的興趣,紛紛感謝方孝棟夫郎。
接着他們便拉着方孝棟探讨學問,感謝原主肚裏有貨,方孝棟對答間絲豪不慌,終于等到上課零響起時方孝棟等幾人去上課背起背簍就跑。
這地方是沒法待了,雖然對答不慌,但累啊。
妝奁還剩下六個,方孝棟腳步一轉,向鎮上最大的首飾鋪子走去。
小二見到來人立馬熱情客氣地迎上來,絲豪沒有因方孝棟樸素的背簍而怠慢。
“客官您是看什麽?小店有新到的金镯子,花樣可是鎮上少有的。”
方孝棟微笑着看向他:“請問掌櫃的在嗎?”
真是的,推銷都不會推銷,看他這樣像是能買的起金镯子的人嗎?
這時掌櫃從後面走出來,問:“不知客人找在下有何事?”
方孝棟将背簍裏的妝奁拿出來:“還請掌櫃過目,不知店裏可否需要這些妝奁。”
他開始認真推銷起這六個妝奁,從木料講到裏面的每一個小格子,從制作隔層的面料講到每個方格子。
“這些隔間十分好清洗,直接拿下來就行。”
“而且這純木料還可以請人畫上樣式,那樣看上去會更加奪目。”
“因為時間有限只做了這幾種純木制樣式,要是掌櫃覺得不夠華麗,還可以做成雕花樣式,或是其它的樣式,這是圖紙,您過目。”
方孝棟将圖紙拿起來,裏面他又添加了幾種樣式,裏面隔間大同小異,主要是外表繁華程度。
有花開富貴樣紋、牡丹樣紋、蓮荷紋。
“紙張有限,只能展示這幾種樣紋,但做工不同,需要的材料、工時不同,您是做首飾的,應該知道越華貴的首飾越耗時間。”
掌櫃驚嘆不已,聞言連連點頭。
“不知您這價格如何?”
方孝棟心裏有底了:“這六個您是全要?還是要幾個?”
掌櫃面色倨傲:“當然是全要了。”
方孝棟贊嘆:“不愧是鎮上最大的首飾店鋪,就是大氣,還好我沒去其他家問。”
掌櫃:“年輕人有見識。”
一陣唇槍舌戰讨價還價後,六個妝奁賣了二兩銀子。
方孝棟背着空背簍心滿意足地走出首飾店,雖然沒接到新訂單但賣的價格很不錯,那六個妝奁樣式簡單,做工并不複雜。
他還要去買些顏料回去,半道上撞到徐老頭,當初請來唱戲對付李農二的幾個唱戲之人。
方孝棟心裏發虛,他抵債的話本子還沒寫幾個字,毛筆還沒用習慣,繁體字又難寫。要不是有原主的記憶在,他都成文盲直接擺爛了。
“各位好呀。”
徐老頭拱手問好後,面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方秀才,本來答應去取話本可臨時有人請唱戲沒能準時赴約,實在抱歉。”
方孝棟笑的真心實意:“沒事,沒事,你們的事要緊,要不,我直接給錢?”
兜裏有錢心不慌,大不了顏料下次再買。
徐老頭忙搖頭:“不了,不了,能得方秀才親自寫的話本是在下的榮幸。方秀才當時講的以說話為主的演繹方式,回去後我們幾人研究了好多天,現在已經有了眉目,等那邊事完了我們再去方秀家取話本,到時排練好後一定第一時間請方秀才觀看。”
方孝棟禮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好的,那大約是幾天去取。”
徐老頭想了想說:“還是五天後吧。”
方孝棟:“行,再見,我還要去些東西。”
徐老頭忙拜別:“那您忙,在下就不打擾了。”
方孝棟一轉身,拉下臉來,連肩膀都塌了幾分。
哎,明明可以直接付錢的事,還要什麽話本子。
知道顏料貴,但沒想到這麽貴,方孝棟心裏滴血的買了四種顏色離去,就這就花了賣妝奁的三分之一錢。
“量少,還貴,搶錢啊。”
方孝棟心裏咆哮道,賺錢迫在眉睫。
回到家後,将剩下的錢交給冉玉桐,方孝棟理虧的說:“被我花了三分之一買顏料了。”
冉玉桐十分高興,笑的眉眼彎彎:“該買就買呀。”
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手藝賺到錢,真是太開心了。
“以後我再也不擔心養不活弟弟了。”
埋在心頭一年多的陰影終于散了。
“謝謝你。”
方孝棟再次被這明豔的笑容晃花了眼:“你笑起來真好看。”
冉玉桐一愣,緋色瞬間爬上臉頰,他收起一半錢,将剩下的一半推給方孝棟:“一人一半。”
方孝棟看着迅速跑開的人,自拍嘴巴,讓你多話。
冉玉琛噌噌噌跑來:“方大哥,今天的新字還沒學呢。”
方孝棟将人抱坐在腿上,說:“那之前教你的還記得嗎?”
冉玉琛重重點頭:“記得,我背給你聽。”
方孝棟嘴角噙笑,靜靜聽着冉玉琛軟糯的聲音背着千字文。
等冉玉琛背完後,方孝棟非常捧場地鼓掌:“真棒,你好厲害,全背對了。”
如此直白的誇贊讓冉玉琛羞紅了臉,還沒有人這麽誇過他呢。
方孝棟又将書拿過來:“既然全背對了,那再讀讀看,是不是所有的字都認識。”
冉玉琛第一次拿書本,小臉緊繃,小心翼翼着捧着書本一個字一個字讀着。
全部讀完後,冉玉琛很明顯的松口氣,然後兩眼亮晶晶看着方孝棟。
“我全部讀完了,沒有不認識的。”
方孝棟堅起大拇指:“厲害,全對。”
冉玉琛腼腆又愉悅地笑着,嘴角邊露出一個小酒窩。
方孝棟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還有酒窩呢,你哥哥怎麽沒有?”
冉玉琛歪頭認真想了想,搖頭說:“不知道。”
方孝棟又将人抱起來颠了颠:“你們兄弟倆真是一樣的可愛,大的是大可愛,你是小可愛,來我們學習新的字。”
今天學完全,冉玉琛沒有急着去練習,而是磨蹭着不肯走。
明顯一臉有事要說,方孝棟樂了:“有事直接說就是了,小小年紀怎麽學會了吞吞吐吐。”
冉玉琛便小心地問:“我能将你教我的字再教給小東嗎?”
方孝棟:“小東是誰?”
冉玉琛笑着說:“小東是我好朋友,他從沒有欺負過我,他人很好。”
“行呀,不過只能将他叫到家裏來學習。”方孝棟笑了,小孩子有玩伴是好事,但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冉玉琛高興了:“我這去告訴他,他一定很開心。”
方孝棟搖着頭無奈想着,小東開心不開心不知道,反正你是真一心了。
屋裏只剩下自個一人,方孝棟暗嘆一聲,去書房寫話本還債。
坐在書桌前方孝棟想了想決定換個梗,真假少爺梗,真少爺與假少爺出生時抱錯,假少爺成了富貴人家的兒子,真少爺成了貧苦人家的兒子。
等兩人長大後無意中知道真假少爺抱錯,并找回真少爺,但富貴人家嫌棄真少爺丢人,全家人處處愛護假少爺,針對真少爺。
真少爺不幹了,他天賦神智十分善長醫術,一路憑着醫術升級成權貴的故事,富貴人家跪舔無用。
昨天你對我愛搭不理,今天我讓你高攀不起。
方孝棟把自己都寫樂了,花了五天時間寫了十萬字,毛筆都寫廢了兩支,這債太難還了。
徐老頭幾人早上到的,足足在方孝棟的房間看到天黑,才依依不得離開。
方孝棟無語凝噎:“這話本你們是可以帶回去的,回去後慢慢看且不是更好。”
徐老頭幾人羞愧難當:“實在對不住,遇到好本子這一時就忘了神,還吃了您家兩頓飯,實在對不住。”
方孝棟擺手:“飯小事,這天黑路遠,你們回去可得小心。”
方孝棟還沒來及關門,小東的父母來了。
李氏一頭霧水,她家跟這誰的父母并沒有來往,只是一個村住着偶爾碰見過,這麽晚來家裏幹什麽?
胡氏局促地說道:“我們兩口子是來感謝方秀才的。”
方孝棟驚訝:“感謝我?感謝我什麽?”
胡山林把籃子裏的東西放桌上,緊張地說道:“小東在你家學了幾天字,我們也是才知道,這不,特意帶了點雞蛋來感謝方秀才。”
李氏狐疑地看向兒子,什麽時候教?
方孝棟哭笑不得:“雞蛋你們拿回去吧,小東不是我教的,是玉琛教的。小孩子在一起玩鬧學習不值得拿東西特意來感謝,你們不用放在心上。”
胡山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只能不停地說:“要的,要的,雞蛋要給的。”
胡氏不得已只能自己開口:“我們家窮,沒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只有幾個雞蛋。方秀才要是不嫌棄,教玉琛的時候希望能讓小東在旁邊跟着聽聽,就随便聽聽而已。”
李氏立馬柳眉倒堅:“好呀,原來是這個心思,雞蛋拿回去吧,我兒子沒空教,他還要看書考舉人。”
方孝棟詫異之餘也是真心佩服這對夫婦的遠見與膽量,只是他真的沒想到要當老師。
“不好意思兩位,我真的沒想過當夫子,還請把雞蛋拿回去吧,至于玉琛教小東我不幹預。”
胡家夫夫只好拿着雞蛋回去了。
李氏啐道:“拿幾個雞蛋就想白得一夫子,想得美。”
方孝棟笑道:“那要是我真想在村裏教學呢?”
李氏蹙起眉頭:“你什麽意思?不讀書了?”
方孝棟想說是,可他不敢。
“不是,這不是在家養身體,教幾個學生可以換點糧食養家,這不是一舉兩得。”
李氏坐下來沒動,似乎真的在想這事的可行性。
忽然一拍桌子,把方孝棟吓了一跳,他怔然地看着李氏。
“娘,您幹什麽?”
李氏憤憤不平:“你不能教,你只要開了一個口子,那麽下一刻李氏族人就會把所有孩子塞滿咱們家。”
方孝棟:“還能強迫我教不成?”
李氏冷笑:“他們強迫的事還少嗎?”
方孝棟眉眼間冷下來,整個人顯得鋒利起來:“我倒要看看誰敢。”
其實他骨子裏就有一種叛逆,越是不讓的事情他越要去做。
李氏強硬地說道:“這事沒得商量,明天你去縣裏找書院,盡快去讀書。”
方孝棟臉上開始不耐:“我現在還不想去書院。”
李氏怒道:“那你什麽時候想去?怎麽?被新婚哥兒迷昏了頭連書都不願讀了?”
方孝棟眉頭緊皺:“這關他什麽事,是我自己不想去。”
李氏拍着桌子:“你到底為什麽不想去,你以前那麽喜歡讀書,連吃飯手裏都拿書看,怎麽現在就不想讀了,我都有一段時間沒見你看書了。”
方孝棟不想跟李氏吵:“天晚了您先去睡,有什麽事明天我們再說,睡前動怒對身體不好。”
李氏雙手捂臉,聲音哽咽:“你還知道關心我的身體?我還以為你眼裏只有你的新婚夫郎呢。”
方孝棟扶額:“您怎麽又說到他了,這事跟他沒關系,真的,我好不容易考上了秀才只想先休息一段時間而已。”
李氏:“真的嗎?可我見你整天就知道圍着他轉,眼裏哪還看的見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