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走吧。”雖然愛看超話裏的小妹妹們胡侃, 可真被盯着看了,葉答風還是感覺不太好,催促陳鈴起來。
“哪呢, 我怎麽沒看到人, ”陳鈴東張西望了一會兒, 但還是乖乖聽師哥的,把剩下的一小塊烤紅薯裝紙袋裏,疊好紙袋的封口, 捏在手心, 又好奇一問,“您怎麽知道有人啊?”
葉答風:“我洞悉一切。”
“……您都一把年紀了還犯中二病呢,”陳鈴忽然明白了什麽,“想回去就說嘛, 找什麽借口, 給我擡身價,我這咖位哪能有私生飯啊, 還盯着我看我的一舉一動。”
葉答風給陳鈴整理了一下帽子, 順帶捏了一把對方的耳垂, 冰冰涼涼的, 又說:“有沒有可能是我人氣比較高,所以是我的私生飯?”
“走走走, 趕快回去,”陳鈴拎着裝有烤紅薯的袋子沖在前頭,“讓人發現你私下是個傻子就不好了。”
到底誰是傻子。葉答風心想。
超話裏的妹妹再怎麽說也算不上是私生飯,無非就是偶遇了喜歡的藝人有點興奮, 也沒有上來打擾他們,只是在自以為很隐蔽的同好聚集地分享了一下。葉答風默默觀察這個超話一段時間, 人不算特別多,但可能就是因為冷門,裏頭的妹妹們素質還挺高,有時候發一些稍微涉及到他們私下的事,過會兒也會删掉,免得被傳播出去。
……雖然這種情況也并不多見。
要真說誰是陳鈴的私生飯,葉答風覺得自己才是名副其實。
他跟在陳鈴身後,本來走快一點邁幾步上去也就能和陳鈴并肩了,但他沒有馬上跟上去,而是在後頭,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看着陳鈴的背影。
如果陳鈴此時突然轉頭看他,能看到他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之前他對陳鈴說了一點謊,他說陳鈴當練習生的時候,他去偷偷看過陳鈴幾回。
實際上遠遠不止幾回,幾年間他往返許多次,陳鈴哪天出來的時候是笑意盎然的,哪天出來是愁眉苦臉的,哪天跟哪個朋友一起走,哪天手裏抓了個羅森的飯團一路狂奔,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上了選秀,再到出道,他開始能收集陳鈴的物料,除了官方發的那些東西,專業代拍的返圖,私下的行程,他基本都買了。演出票他也收,不過只看過一次音樂節拼盤,站得很遠,其餘票都只是收了,但沒去看,怕出什麽岔子。
他好像必須知道關于陳鈴的一切。
陳鈴的隊友,陳鈴的人際關系,陳鈴最近在想什麽。
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沒有能力的時候光是知道陳鈴的事情,葉答風也做不了什麽,到自己慢慢有些本事了,葉答風還想陳鈴最好能在他身邊。原本他也盤算着在陳鈴的限定團解散之後,找些理由把人帶回來,想了很多備選的計劃,連重新開清秋社都是那時候就想過的,只是沒想到在他有所行動之前,陳鈴遇到了他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其中的困難。
坦白說,他甚至會因為弟弟重新依賴他而竊喜,但馬上又意識到這種想法有多病态,于是對會産生這種情緒的自己心生厭棄。
他本以為這都是因為長久以來陳鈴不在他身邊。
可現在,陳鈴就在他跟前待着,他依舊想要……
……知道關于陳鈴的一切。
盡管朝夕相處,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一起,葉答風不在家的時候,甚至想過在家裏、在陳鈴的房間裝個監控——不在人前的時候,會做些什麽,露出什麽表情呢?
理智讓他沒有這麽做。
哪怕是別人口中的陳鈴,網絡上的讨論也好,其他人的閑談也罷,他都想知道。
可能也不止想要“知道”,或許還有些別的,別的什麽,他總不敢多想,想了也只是徒增對自己的厭惡。
陳鈴是他的弟弟,他只要盡好一個哥哥、一個師哥的本分就可以了。
……
葉答風的步子有些慢,陳鈴停下來,回過喊他:“您今兒個是在COSPLAY烏龜嗎,又是您催我趕緊回的,自己又走這麽慢。”
于是葉答風很快面色又如常了,他快步跟了上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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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鈴重新去了海城,這次他終于跟葉答風讨到了個官當一當——偉大的清秋社重建總設計師。當然這個稱號是陳鈴自己封的,“偉大的”這個定語既是說清秋社,又在暗戳戳地說他自己。主要工作內容也是一籮筐,現階段場地需要重新裝修,陳鈴和葉答風讨論過,他們面對的受衆應當還是以年輕人為主,劇場的設計還是要更多滿足年輕觀衆的需求。
除了傳統舞臺的設計,陳鈴還想搞一個像小型博物館一樣的藏品展示區,把他師哥師娘那些東西搬過來擺擺,能做成一個網紅打卡點。再搞個相聲體驗區,有AI教學和真人輪值別人是每個人都能說五分鐘脫口秀,他覺得每個人也都能說五分鐘相聲,錄了小視頻之後也方便在網上傳播,為清秋社打響知名度。
最後還可以搞個周邊商城,文創産品定期更新,除了門票之外,還能多一個創收途徑。
大到空間布局,小到吉祥物的設計和場地裏的小裝飾,偉大的陳鈴設計師很操心,天天頂着個安全帽戴着防塵口罩去現場跟進——其實有其他專業的建築師和工人在場,一般來說人家有什麽進度彙報一聲就行了,但陳鈴就是那種非要盯着看的甲方,清秋社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希望這次重建能做到盡善盡美。
葉答風不忙的時候偶爾也去,不過陳鈴叫他不要來得那麽頻繁,因為機票很貴。
陳鈴是這麽拒絕葉答風的來訪的:“知道您現在有點小錢,但是我一想到我們現在只有出賬沒有進賬,我的摳門病就會發作,所以您不要老是飛過來了,有空的話多打點別的工,不是說還要給我找個好點兒的月子中心嗎?……這邊的事暫時我一個人也能處理,有什麽問題我會及時給您打電話。”
葉答風糾結一陣:“打視頻電話吧。”
陳鈴:“非要這麽那個嗎?”
葉答風:“哪個?視頻電話又不要多收錢。”
陳鈴:“也行,反正您是想看看工地。”
葉答風又說:“誰說我是要看工地,我要看看你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狼狽的樣子,這樣我還能多截幾張照片當表情包。”
陳鈴:“是人嗎你!!”
……
一切進展較為順利,時間很快就到農歷新年,春節前,陳鈴終于從工地型男變回精致前偶像,新年新氣象,剪了個靓頭,收拾得漂漂亮亮,又帶了些海城當地的特産糕點回家過年。
得有好幾年沒在一起過年了,按理說陳鈴是個尊師重道念家的人,就算以前和師哥鬧矛盾,該回去的也得回,但每次總有別的事讓他抽不開身,只能打打電話寒暄幾句。回過頭想,他當初糊逼一個,到底怎麽總是有些事阻礙他們再續前緣,難道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大年三十,陳鈴和師哥一起到師娘家,包了餃子,看了春晚,正播到相聲節目,陳鈴站着說話不腰疼,說葉答風現在過氣了,春晚都上不去,葉答風說自己是為了今天能坐在這裏包餃子才不去的,陳鈴說他吹牛。
葉答風道:“沒看那上面是我師父你師叔麽,本來他要和我搭的。”
陳鈴:“我還是不信,我要是能上春晚,我包什麽餃子,我請導演吃十噸餃子。”
葉答風:“人家不愛吃這個。”
陳鈴:“反正您應該是在吹牛。”
葉答風:“沒錯,根本沒有人邀請我,我在你面前誇個海口顯得我有面子。”
陳鈴話題跳躍得很快,又說:“我會努力的。”
葉答風問:“努力什麽?”
陳鈴:“等我們小園子開了,我會努力演出,等我功成名就了,來圓您一個春晚夢。”
葉答風:“謝謝……我之前上過。”
陳鈴:“好吧,圓我自己的春晚夢。但是,難道您不想和一個更為年輕且聰明伶俐的逗哏演員一起上春晚嗎?您可以從今天開始重新規劃一下您的夢想。”
葉答風:“可以,謝謝你為我重新規劃夢想。”
何秋韻年紀大了,熬不了夜,沒等到倒數的時候就說要先去睡,睡前給了葉答風兩封紅包,說一個是替葉應清給的,一個是她自己的。随後給了陳鈴十封,也就是五對紅包,一對是今年的,其餘是補上往年的。
給完紅包又拍拍兩個孩子的腦袋:“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陳鈴嘴上說着“哇發財了”,表情卻很奇怪,整個臉都要扭曲了,主要是怕掉眼淚,想盡各種辦法把眼淚憋回去,大過年的流淚很不吉利。
葉答風帶他下樓,此地不能燃放煙花爆竹,不過偷偷玩玩仙女棒可以,陳鈴拿着兩根仙女棒跟樓下不知道哪些鄰居的小孩一起在雪地裏撒歡跑了幾圈,全然再沒有剛才的惆悵。
葉答風在邊上笑着看他,等陳鈴玩累了回來找他,他也遞了個紅包給陳鈴:“來,小寶……師哥祝你平安健康,永遠開心。”
陳鈴說:“我也希望師哥永遠開心。”
年初一,葉應清的其他徒弟,有在雲城這兒的,也有在外地但專程趕來的,都來找師娘拜年。
早上十點左右,門鈴就開始響了,何秋韻在和老朋友打電話,葉答風在廚房忙,陳鈴去開門。
門一開,是個熟悉但多年未見的師哥,叫江答岳。見是陳鈴開門,對方似是沒料到,愣了下,很快臉上挂滿笑容,把陳鈴摟過去抱住:“哎呀小寶!!好久沒見想死哥哥了。”
陳鈴嫌棄道:“得了吧,信息都不跟我發一條還說想我呢。”
葉答風的聲音從裏頭傳來:“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