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正如陳鈴自己所講,他想的拉攏觀衆的法子其實并不新鮮,就是拿以前的老藝人常用的招來改改。但現在的一些演出者在茶館劇場裏待久了,也不知是思維固化還是端着了些,沒有請專業的宣傳團隊倒是情理之中,但自己做宣傳吧,大多就是發發傳單,在網上發些中規中矩的節目表。
陳鈴只是在演出前一小段時間去人流密集的地方講了個快板書,就能拉來十幾個人,這事兒讓茶館老板感覺大有可為,讓負責相聲的經理拉攏陳鈴再整整別的活。陳鈴雖不是他們茶館的演員,但整天游手好閑,且對這方面的确感興趣,也就躍躍欲試地應了下來。
撂地演出能吸引一些人,就讓小園子裏的相聲演員輪着去表演,表演的時候帶上二維碼,別人是求打賞,他們是讓大家關注一下公衆號和微博抖音號之類的,先引流——當然要是有金主願意直接打賞,那他們也是百分之百歡迎。
再就是等各個賬號的粉絲稍多了一些之後,發一些物料上去。以前運營安然茶館賬號的并不懂自媒體,基本就是個節目表播報機器,數據幾乎是沒有,轉贊評約等于零。
陳鈴起先是剪了一個接茬合集。園子裏的每場演出基本都有專人錄像,但錄下來這些視頻也不知道到底有個什麽作用,就那麽放着,成了電子積灰數據。陳鈴要來了近一段時間的存檔,沒日沒夜地看了好幾天,從幾十個小時的視頻素材裏挑出三分鐘左右的精華內容。
這些內容大概是這樣的,比如逗哏演員正講到自己“餓了幾天肚子”,也是巧了,第一排有人立刻扔了一個包子上去,邊扔邊說“趕緊吃”,逗哏演員愣在原地一秒,本是要講其他內容,反應過來後卻馬上将包子撿起來說了聲“好人一生平安”,捧哏演員又靈機一動,順嘴就說了句“肉包子打狗啊?”,惹得觀衆哈哈大笑。
再比如正講傳統相聲《滿漢全席》,逗哏演員問捧哏的喜歡哪家烤鴨店,喜歡全聚德還是便宜坊,底下有人來了句“肯德基”,逗哏演員立刻佯怒,“這是烤鴨店麽?這是炸雞店!”又說,“這裏都是麥門信徒,吃肯德基的給我出去!”
最多的還是占臺上演員便宜的,演員正按着臺本說到“我爸爸”,臺下有人接“欸”,說“我母親”,便有人接“乖兒子”,說“爺爺”,立刻有人大喊“爺爺在此”。
當然陳鈴也不忘把園子裏唯一的頂流葉老師的演出片段剪進去當流量密碼。有一段是葉老師和別的前輩說得正興起,突然有人吼了一聲“葉答風你好帥!”,葉答風幾乎是馬上接道:“以前只聽說過說唱、搖滾、電競這些是男人最好的醫美,沒想到還有人覺得說相聲的帥。”
結果觀衆不依不饒:“你是真帥。”
葉答風:“您意思是那些搞說唱搞搖滾的都是假帥,怎麽這樣诋毀別人。”
一下把矛盾轉移了,又讓那位觀衆有了點百口莫辯的喜劇感。
這視頻本身內容就逗樂,發出去以後熱度居然不小。再加上一般的演出很少有這種和臺上演員互動的機會,但相聲不同,相聲是離觀衆最近的一種藝術,以前演出的地兒是集市上,是天橋底下,三教九流的人都來聽,就站在演員的對面聽,于是什麽意外都可能出現。相聲演員演一半有人順嘴接話是很正常的,對演員來說這很考驗演員臨場反應能力,但對觀衆來說能和演員來個你問我答,體驗感直接拉滿,不管演員是來了個精彩的現挂,又或者只是在臺上故作窘迫,都是很好玩的。*
這讓不少人對看現場的相聲産生興趣,接話欸,上學的時候接個話還要被老師批評,現在去相聲演員跟前接個話還能豐富他們的表演,實在是讓部分社牛選手很動心。
除了這視頻,陳鈴變身專職剪刀手,拿園子裏演員們的日常剪了一些要麽鬼畜要麽搞笑的新奇玩意兒,他自己有時候也出鏡,以前他的那些粉絲蹲他的微博賬號蹲不到更新,但可以在茶館的號裏看到他的身影,也都跑來看安然茶館相聲大會這個號。總之,漸漸地,他竟然把茶館的號做了起來。
附近有人偶然刷到視頻,當下可能不會有立刻買票去看的沖動,但留下了印象,以後出去玩,除了吃飯看電影,可能又多了一個選擇。
不管怎麽說,陳鈴這些辦法還是有點效果,來聽相聲大會的人比以前是多上了不少。老板樂得包了兩個大紅包給陳鈴,陳鈴喜滋滋地跟師哥炫耀,師哥說他好騙:“別人要請一個專門的營銷團隊得花多少錢,你一天到晚忙着給人做義務的宣傳大隊長,人家給你發了區區倆紅包,你就樂得跟什麽似的。”
陳鈴說:“反正我閑着也是閑着嘛。”
葉答風管不着他,之前發現陳鈴熬夜剪視頻,勒令他早點睡,誰知這小子竟陽奉陰違,等葉答風查完房了,半夜又偷偷爬起來剪,有次剪了個通宵,碰上早起的葉答風,還要裝模作樣說句:“師哥我剛起,哈哈,早晨起來,擁抱太陽。”
葉答風陰陽怪氣道:“拿你收到的紅包買點遮瑕,遮遮你那黑眼圈吧。”
看陳鈴高興,葉答風其實是不想理太多,但他總覺得這樣很容易出問題,不光是說陳鈴的作息,還有別的隐患。可小寶好不容易找到做得開開心心的事,葉答風很不想掃他興,最後千言萬語只成了一句話:“反正你別老傻不拉幾的。”
陳鈴震怒:“怎麽一大早就人身攻擊?”
又是一天,宣傳大隊長陳鈴照舊去茶館裏溜達。他現在成了非常受歡迎的人物,後臺的演員們覺得他鬼點子多能幹讨喜,老板圖他不要錢,常來的觀衆則都知道他目前是官號的皮下,以前還是個小偶像,來了都想和他套近乎,也都知道他是會一點相聲的,還想拱他上臺。
不過陳鈴對上臺的要求一般都是婉拒,一是覺得自己長久沒有上臺,先前在電視臺或者喜劇節目上說那種不太正式的倒也罷了,現在要他重新當一個相聲演員的話,他覺得自己還需要再磨練磨練,不能這麽随意草率地就登臺了。二是認為這裏的演員都是搭好的,他去橫插一腳就意味着有人暫時要少演一場,少演一場那就是少拿一場的錢,他覺得這是奪人飯碗的事,不願意幹。
但人家起哄要他上去的時候,他都只是說:“我是個非常內向非常社恐的人,真的沒有辦法上臺。”
聽到這話的人就籲他。
今天倒是碰上了意外的狀況。他一來,看後臺有個演員愁眉苦臉的,過去問人家怎麽回事。那演員是個捧哏的,叫趙勁松,搭檔和陳鈴葉答風他們同輩,叫蔡答琛。蔡答琛剛才就一直聯系不上,臨到快要上場了,才說剛剛在路上追尾了,有點小嚴重,正在扯皮中,人家報了警,他走不開。
把趙勁松愁壞了,四處問等會兒有沒有人能上去和他臨時搭一場。
本着助人為樂的優良精神,陳鈴過去問了一嘴:“你們本來是要說什麽活兒?”
趙勁松道:“本來是想說《學啞語》。”
不是什麽新活,倒還行,主要是後臺暫時沒有別人答應下來跟趙勁松搭,前面演的人還沒下來,後面的人說自己的活還沒對完。陳鈴心想總不能讓節目開天窗,試探着問了一句:“您要是不嫌棄,我跟您搭一場?”
他說“您要是不嫌棄”,是一種自謙的禮貌用語。雖然陳鈴覺得自己還沒經過打磨,上臺不太妥當,但救急的情況又不同,何況《學啞語》這樣的段子,他小的時候就演過好多遍。
誰知那趙勁松真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對方有些狐疑:“平時只看你演一些小段,這種整個的活兒你能行嗎?而且這活兒不僅要說,還要手舞足蹈地演,不是看看臺詞照着說就成的……小鈴,我也不是說看不上你,但我得對觀衆負責。”
陳鈴啧了一聲,本來還只是問問,也沒有百分之一百非想要上這個臺不可,他能理解趙勁松的擔憂,确實他先前在人前演過的段子都不算太複雜,但被這麽一激,他勝負欲還是上來了,他道:“合着平時列位起哄讓我上臺都是逗我玩兒呢,區區《學啞語》有什麽難的,您要是不信我能說,我們現在來對對活兒。您要覺得我可以,那等會兒我們就上去,您要是覺得不行,這事兒也好處理,把節目再往後順延,等得到蔡老師回來自然好,等不到,也能再問問還有沒有其他人能行,再不濟,您上去改講個單口也挺好。”
趙勁松猶豫一瞬,最後點了頭:“行,那你就先試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