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這天晚上過得相當充實,先是去了慶功宴。陳鈴帶着葉答風一起去的——師哥畢竟不可能真把他關在後臺的小房間裏,因為師哥沒有房間鑰匙。
如無意外,這應該算是這個團和這些工作人員最後一起聚齊,一開始還有各個公司的領導在這兒,大家各自講了些場面話,等領導走後,留着的人漸漸放開。陳鈴喝了點兒酒,在這種場合葉答風不會攔着他喝,沒想到他酒量極差。葉答風想了下,陳鈴還在他跟前的時候還小,根本沒有喝酒的機會,他确實真不清楚陳鈴能喝多少酒。
又後悔讓他喝,又有些悵然若失。
喝了一點兒之後陳鈴就開始在席間又哭又笑,先是抱着布朗尼哭,說對不起姐姐沒有跟她說好就擅自決定不幹了辜負了姐姐的努力雲雲,布朗尼拍着他的背說沒事沒事,說她衷心希望小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後又抱着別的隊友哭了一圈。
其他有些人也哭,整個場面非常混亂。
不過哭了一會兒陳鈴又高談闊論起來,拉着一位隊友到葉答風面前,煞有介事道:“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的官配老公!周明光!我們的CP名叫歡迎光鈴!”
葉答風:“……”
周明光是清醒的,臉上帶着抱歉的笑,對葉答風道:“抱歉葉老師,小鈴一喝酒就是這樣,他醉了胡說八道,您別介意。”
葉答風也挂着笑,淡淡道:“我當然看得出他醉了。”
“就喝了那麽點,醉什麽醉,微醺而已,我很清醒好吧,”陳鈴又笑嘻嘻道,“快點小光,給葉老師表演一個那個。”
“什麽啊。”
陳鈴:“就那個,我們各自看向別的地方但是假裝下意識要勾手那個。”
周明光一臉無語:“……走開走開,團都解散了,賣什麽賣。”
陳鈴:“這叫優質的售後……嗷。”
講一半,陳鈴被葉答風拽過來,葉答風道:“不用賣給我看,我恐同。”
周明光應了句:“對啊,你要賣也得賣給正确的受衆嘛,哪個大老爺們喜歡看倆男的拉拉扯扯。”
陳鈴被拽到葉答風身前,就順勢面對面地像樹袋熊一般抱住了葉答風,腦袋埋到他胸口。
周明光:“怎麽還解鎖了酒後亂抱人的新癖好?”說着想幫忙把陳鈴拉開,葉答風卻說不用。
周明光有點看不懂了,這位不是恐同嗎,還能這樣跟男人貼貼的?不像他,他每次賣腐都要使出他這輩子最好的演技!
正好有其他人找他,他跟葉答風打了聲招呼,又去了別處。
陳鈴依舊保持着正面環抱葉答風的姿勢,奈何矮人家一些,想要跟葉答風說話了,就着這個姿勢仰起頭。
臉蛋紅撲撲的,出了點汗,眼睛像蒙了一層霧氣,就這麽盯着葉答風看,偶爾眨一下眼,因為喝了酒,動作有些遲緩。
可愛。
葉答風本來也有些郁結,看到陳鈴這個樣子,悶氣又生不起來了。
周圍鬧得很,其他人大聲說笑的有,抱頭痛哭的有,葉答風聽見還有人開始張羅玩桌游,還有人提議換個地方去下一攤。
葉答風低下頭去,小聲說:“怎麽了?”
陳鈴哼哼唧唧道:“确實有點……暈暈的,師哥帶我去吹吹風吧。”
葉答風問:“不回去睡覺麽?”
陳鈴搖頭:“就想去吹風。”
葉答風輕嘆一口氣,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其實很晚了,淩晨兩點半。除了配合別人進行演出錄制,葉答風很少在這個點還醒着,更別說在外頭晃。
明明能回去休息,卻在外面吹風,不符合他的習慣。
不過今天對于小寶來說是特殊的一天,他要是想,那就去,浔江從海城橫穿而過,他們吃飯的地方剛好就在江邊。
下樓就有一條沿江修建的步道,這麽晚了,應當也沒什麽人。
“好,”葉答風又溫聲道,“站好來,我帶你下去。”
如果是平時,葉答風可能會說陳鈴站沒站相。
陳鈴松開了手,但又在葉答風眼前攤開右手手心:“走不動啦。”
葉答風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拉住陳鈴的手:“走吧。”
他跟還在場的人打了聲招呼,帶陳鈴離席。
其他人在他倆走後不約而同靜下來,衆人面面相觑。
雖然微妙,但隊友甲又說:“畢竟小鈴喝醉……”
隊友乙:“其實也不算真的喝醉吧,他就是喝了酒之後會有點點不同,但感覺他還是能思考的……怎麽說,就比較放飛自我?”
隊友丙:“真的沒關系嗎?這個葉老師靠譜嗎?我們小鈴會被帶去潛規則嗎?”
周明光:“他說他恐同來着。”
布朗尼出來打了句圓場:“拉倒吧你們,人家從小認識的,小鈴兒跟葉老師比跟你們熟多了。”
隊友丁:“嗐早說呀,害我們瞎擔心,來來來繼續,剛才到幾號玩家發言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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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風拂過來不算可親,一下樓陳鈴就打了個哆嗦,不過葉答風早有準備,把外套給陳鈴披上,又說:“清醒點沒,還要牽嗎?”
講真,陳鈴剛才是有點迷糊,跟師哥待一塊就想到小時候,忍不住就想讓師哥拉着他。現在的确清醒一點,只是清醒一點,不多,想到自己已經是個大人,決計沒有讓人牽着的道理,于是當機立斷道:“不牽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是我賣腐對象,牽什麽牽!”
葉答風:“……”
葉答風往前走,拐到沿江的步道上,陳鈴幾步跟上,和他并肩,又哀道:“師哥——走慢點。”
葉答風陰陽怪氣了一句:“你不當偶像了可以去學中醫。”
喝了多達兩瓶啤酒的陳鈴腦袋有點鈍:“為什麽啊。”
葉答風想說,随便說一句話就夠紮心的,适合去做針灸。不過轉念一想陳鈴也沒有什麽錯。
因為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會像小時候那樣親近人,沒有哪個大人會和另一個大人黏黏乎乎的。
因為不是小孩子了,中途還離開他身邊好長一段時間,哪怕他努力借着別人拍下的鏡頭補習——剛才陳鈴的隊友認為他講話很讨人歡心,不講很多,比如對着甲說“你上次在節目裏提到的那個收納方法真的很好用”,又對着乙說“我小時候也養過一只大白公雞”,都是這些人在別的場合提過的瑣碎內容,可能就聊個兩三句,但讓這些人受寵若驚,原來比他們咖位大這麽多的老師會看他們的節目,還記住了人家說的話。
可其實只是因為把陳鈴出場過的綜藝和節目都看了而已。
然而即便這些東西看得再多,他對現在的陳鈴了解依然有限。
原來陳鈴不會喝酒的,喝那麽一點就會出現醉态。
原來陳鈴現在沒有那麽挑食了,剛才想幫他挑走他不喜歡的菜來着,還沒來得及,看見他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了。
原來陳鈴沒有很喜歡最近大熱的那部日本動畫,只是節目裏随口亂說的,這是隊友們剛才說到的,但葉答風去補番了。
……
自诩最了解他,但這些東西葉答風都不知道,一起賣腐的隊友可能更清楚。
深夜裏的沿江步道幾乎沒有其他人影,只有遠處大橋上還有車輛通行燈光閃爍,葉答風轉頭看陳鈴,陳鈴眼裏也亮晶晶的,似乎還在等他回答。
葉答風說:“随便說的。”
“噢。”
兩人往前走着,一開始只有風吹過行道樹摩挲樹葉的聲音,忽然陳鈴開了口,語速和平時比起來慢了很多,估計是組織語言組織得有點費勁:“跟你說哦,那個林閱欣今天來找我,說什麽,很羨慕我,佩服我,覺得我很有勇氣來着,好像我,說不幹就能不幹!”
葉答風不否認這點:“你很有自己的想法。”
“但我沒有跟他講,因為師哥……給了我很多退路,”陳鈴繼續說着,依然是慢慢的,有點吃力那樣子,“讓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可能,還是會簽那個合約吧,運氣好就,紅一下,然後說不定會變成林閱欣那個樣子,其實我覺得他,好可憐。”
“謝謝師哥,”陳鈴說,“以後不想和你……鬧別扭了,沒有你我過得好辛苦。”
陳鈴說着蹲下來,雙手抱着膝蓋,頭也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葉答風蹲到他旁邊,撫着他的背:“小寶。”
很突然地,想起小的時候,陳鈴大概五六歲,是會蹲在牆邊看螞蟻搬家的年紀,葉答風長他八歲,已經是個初中生,本來只是在旁邊看着,問陳鈴螞蟻有什麽好看的。
小陳鈴牙齒漏風,說話奶聲奶氣:“小小的,但是背了很大塊的東西,好厲害。”
初中生葉答風跟着蹲下了。
後來可能蹲到腳麻了,又可能因為莫名其妙在那裏浪費了好久時間而被父親訓斥,想不起來了。
現在的葉答風也蹲在陳鈴身邊,問了他一句:“我不是你賣腐的對象,能跟你抱一下嗎?”
陳鈴吸了吸鼻子:“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