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相見◎
裴昭是一瘸一拐回到郡守府的。
他當時和市集的人到處打聽蘇荷木春兩人, 但市集那些人都不認識兩人,裴昭無奈之下,只能回到了郡守府。
但是在郡守府, 他卻坐立難安, 之後幾日,又每天都去同一個地方等待,但是等了幾日,都沒等到蘇荷木春,他只能怏怏而回。
連謝琅都看出他情緒低落,于是問裴昭:“殿下這幾日,因何事煩心?或許下官可以幫忙。”
裴昭想了想, 道:“算了。”
他不想提,他是因為那幅畫而方寸大亂。
因為那幅畫的筆跡, 分明就是沈霜鶴的筆跡。
他和沈霜鶴從小一起長大,沈霜鶴的筆跡,他向來是最熟悉不過的, 就算過了四年, 他也不會忘記。
可是,沈霜鶴明明已經死了啊, 她已經在四年前, 就被燒死在了京城的冷宮之中。
或許,那幅畫只是因為他太思念沈霜鶴, 看錯了而已。
裴昭輾轉反側, 不, 他不可能看錯, 那就是沈霜鶴的筆跡!
裴昭咬牙, 想了一宿, 終于想到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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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昭畫了蘇荷和木春的肖像,召集随從,讓他們全西陵尋找這兩人,找了幾日,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随從回報,說這兩人一個是蘇家綢緞莊的大小姐,家財萬貫,一個是西陵的小乞丐,雲泥之別,但是兩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如今都是青竹書院的學生。
“青竹書院……”裴昭喃喃道。
又是青竹書院。
謝琅這般光風霁月的人,卻唯獨向他隐瞞青竹書院,青竹書院的學生,又偏偏拿着有沈霜鶴筆跡的畫卷,裴昭思索着,青竹書院……女夫子……賀霜……霜鶴……
他猛然一驚,又反複咀嚼了幾遍:“賀霜……霜鶴……”
他再也坐不住了,于是牽了一匹馬,飛奔出了郡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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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打聽到青竹書院位置後,就快馬加鞭,一路疾馳到了青竹書院,到的時候,他揚鞭勒馬,俗話說,近鄉情怯,他明明已經看到了一片青竹,還有書院,卻根本不敢下馬,也不敢進去。
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的猜測錯誤,會怎麽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裴昭才下了馬,他信步走進幽靜竹林,走到那個有些簡陋的書院門前,他站了很久,才開始敲門。
開門的是那個叫木春的小丫頭,她一看到裴昭,就驚慌失措:“你……你是不是來報仇的?蘇師姐,蘇師姐!”
蘇荷匆匆而來,看到裴昭時,也臉色大變,她奮力想将門關上,裴昭卻一把攔住,他道:“帶我去見你們賀夫子。”
“你……你說見就見嗎?”蘇荷嘴硬道。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裴昭冷上臉:“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
裴昭平日總是笑嘻嘻的,冷臉的時候,目若寒星,渾身散發着凜冽氣息,蘇荷不由被吓住,她咬了咬唇:“你要見我們賀夫子幹什麽?”
“我要證明一件事情。”裴昭道:“證明完,我就走。”
蘇荷不情不願地開了門,她帶裴昭往裏走着,一邊走,一邊問:“所以你到底是誰?”
“長樂王,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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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領着裴昭,往書房方向走去,裴昭走的很快,但快到書房時,他卻不由放慢了腳步,蘇荷道:“我們夫子就在裏面,請殿下稍等一下,我去知會我們夫子。”
但是裴昭似乎沒有聽到,他只是愣愣站在書房外面,他不發話,蘇荷也不敢進去,蘇荷身後木春悄悄扯了扯蘇荷衣袖,然後小聲跟她說:“師姐,這人真是王爺嗎?”
“閉嘴……”
木春愁眉苦臉:“我踢了王爺,我會不會被砍頭啊?”
“讓你閉嘴……”
木春只好閉了嘴,蘇荷擡頭,有些懼怕地去打量裴昭,但是裴昭卻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她和木春的話一樣,他只是失魂落魄的,盯着那個用布簾遮擋的書房,明明只是一簾之隔,卻有如千山萬水般遙遠。
蘇荷又道:“殿下……殿下……”
忽然裴昭咬牙,快步上前,去掀開那布簾,但一掀開,他就愣住了。
裏面是謝琅,還有一個清麗女子,兩人正在對弈,裴昭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清麗女子:“你是賀霜?”
謝琅也有些詫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站起,對那清麗女子道:“賀夫子,還不叩見長樂王殿下?”
那女子明顯愣了愣,她起身跪拜:“見過長樂王。”
“你怎麽會是賀霜?”裴昭絲毫不信。
因為那清麗女子,壓根就不是沈霜鶴。
蘇荷開口:“這就是我們賀夫子。”
謝琅也道:“是啊,下官可以證明,這就是青竹書院的賀霜賀夫子啊。”
木春也點頭:“對啊,我們全書院的人都可以證明,這就是我們夫子啊。”
裴昭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他心中那搖搖欲墜的希冀,一下又粉碎,謝琅還在張口準備說什麽,裴昭卻轉而看向蘇荷,問道:“如果她是賀霜,那你的那幅畫是怎麽回事?”
“什麽畫?”
“就是市集之上你拿着的畫。”
蘇荷還未開口,那自稱賀霜的清麗女子已經開口道:“那幅畫是民女所畫,請問殿下,畫有何問題?”
“你畫的?”裴昭仍不相信:“那為什麽你的字,和……和已故的沈皇後,一模一樣?”
賀霜和謝琅面面相觑,賀霜道:“殿下明鑒,沈皇後以前親自謄寫過《女則》一書,刊發天下,民女十分喜歡沈皇後的字,因此一直模仿,難道,這也有罪嗎?”
裴昭愣住:“你的字,是你模仿的?”
賀霜不卑不亢點頭:“模仿字跡,不是過錯吧?”
謝琅也來打圓場:“是啊,殿下,這賀夫子只是模仿沈皇後字跡而已,殿下不至于因此要降罪賀夫子吧?”
裴昭一時之間,只覺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一般,他一言不發,只是慘白着臉,轉身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賀霜不是沈霜鶴,他的沈姐姐,真的不在了。
永遠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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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走後,沈霜鶴才從裏屋走出來,剛才那個“賀霜”長出一口氣:“夫子,還好騙過他了。”
木春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她拍着胸脯道:“我好怕被長樂王發現……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但是還好,他沒有發現。”
蘇荷問:“謝大人,夫子,你們為什麽要讓羅師姐假扮夫子啊?”
沈霜鶴頓了頓,溫婉道:“我認得長樂王,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西陵。”
蘇荷又問:“夫子怎麽會認識長樂王呢?”
沈霜鶴道:“以前見過。”
蘇荷懵懵懂懂,她知道沈霜鶴以前嫁過人,并且那段婚姻很不和順,所以才會來西陵,所以夫子不想讓故人知道她在西陵,這很好理解,蘇荷于是也不再追問,而是又問出了心中疑問:“對了,夫子的筆跡,怎麽會和沈皇後的一樣呢?”
沈霜鶴搪塞道:“我覺的沈皇後字跡很是好看,所以特地臨摹的。”
蘇荷點頭,謝琅和煦道:“你們也不要問太多了,總之小心點,不要讓長樂王看出端倪。”
蘇荷等人齊聲答應,然後蘇荷帶着木春離開,木春走了幾步,心中好奇問蘇荷:“師姐,長樂王這樣的大人物,夫子又是在哪裏認識她的呢?還有,夫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何必要去臨摹沈皇後筆跡呢?”
蘇荷牽着她的手,她也是疑窦叢生,沈霜鶴的解釋并不能說服她,甚至她心中有了一個很可怕的猜測,她抿了抿唇,最終對木春道:“木春,不要再問了,不管如何,夫子永遠都是我們的夫子,如果沒有夫子,我也不會知道閨閣之外,還有這麽廣闊的天地,我已決心一生追随夫子,以後像她一樣,讓更多的女子能見識到宇宙浩瀚。”
木春也重重點頭:“我也會追随夫子的。”
兩人說話間,卻并沒有注意到,竹林深處,裴昭就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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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是去而複返的,他得知賀霜不是沈霜鶴後,就心如同空了一塊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青竹書院的,但直到快走出竹林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幽香。
那香味十分雅淡,似有似無,但卻讓人聞之不忘,裴昭循着香味而去,在一株青竹下,看到了一個香囊。
他撿起香囊,細細嗅着香味,這香味……他到死都不會忘記,因為這和當初沈霜鶴做給珠珠的香囊香味,一模一樣。
裴昭握着那香囊,他遠遠望向青竹書院,心中空的那塊地方似乎又燃起了希冀,他垂眸,然後找了個隐蔽地方,藏了起來。
他從白天一直站到黑夜,蘇荷走了,謝琅走了,甚至那個“賀霜”也走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等繁星滿天,清竹書院的門,終于開了。
一個素衣女子提着燈籠,款款走來,月色下,她臉龐晶瑩如玉,雙眸溫柔如水,她借着燈籠的光芒,在青竹下面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裴昭捏着那個香囊,他愣愣站在那裏,這一刻,世間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與他無關,他只是望着那個女子,喉嚨中滾動着念了千百遍的名字:
“沈……姐姐。”
作者有話說:
下一更,後天晚上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