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第 28 章
◎第二更◎
春朝哭的哀痛, 但是沈霜鶴卻一言不發,良久,才輕飄飄一句:“你胡說。”
她摟緊懷中的珠珠:“珠珠在睡覺呢, 你不要吵醒她。”
“娘娘……”春朝哭的撕心裂肺:“您醒醒, 小公主真的沒了!”
“閉嘴!”沈霜鶴從未發過這麽大的火:“你不要胡說!”
她摟着珠珠:“珠珠只是睡着了,等她醒了,我還要帶她去撈珍珠呢。”
她看着春朝:“你走!走!不要打擾珠珠睡覺。”
春朝只是哭,她知道,娘娘是不願意承認。
春朝只好悄悄退了出去,殿外那些探頭探腦的仆婢小心翼翼問:“春朝姐姐,怎麽了?”
春朝抹了把眼淚, 她為沈霜鶴關好房門,低聲道:“你們都不要進去, 讓娘娘一個人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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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蠟燭漸漸燃盡,黑暗中, 沈霜鶴抱着珠珠, 一動不動。
珠珠的身體已經在漸漸冷卻,她卻渾然不覺, 只是将臉龐貼着珠珠的小臉, 直到終于感覺到冰冷時,沈霜鶴才慌了:“珠珠, 你身上怎麽這麽冷?是病了嗎?母後給你暖暖。”
她慌忙扯過被子, 給珠珠裹上, 然後将她抱的又緊了些:“珠珠, 你是母後的命, 你不要吓母後……”
眼淚一滴一滴滴到珠珠身上, 沈霜鶴就那般抱着她,直到日光透過窗棱,射了進來。
順着日光,沈霜鶴這才看清珠珠的臉龐,她緊緊閉着眼睛,小臉是透着死灰的白,沈霜鶴瞬間愣住。
那個愛笑愛鬧,愛撒嬌又懂事的珠珠,是真的回不來了。
沈霜鶴只覺天旋地轉,她眼前一黑,已經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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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霜鶴悠悠醒來後,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
春朝眼睛都哭腫了,沈霜鶴醒來第一句就是問:“珠珠呢?”
屋外滿是爆竹的喧嚣聲,春朝不得不大點聲音回話:“娘娘……小公主已經被皇上送到皇陵了……”
“皇陵……”沈霜鶴勉強支起身子:“怎麽這般草率?”
哪有公主剛剛身死,就被送到皇陵草草安葬的?
沈霜鶴推開春朝,下了床:“我要去見珠珠?他怎麽可以把珠珠從我身邊奪走?”
她甚至都沒有穿鞋,就跌跌撞撞往外奔去,春朝大驚:“娘娘,您不要出去!您不能出去!”
但是沈霜鶴一心惦記着珠珠,她雖然身體虛弱,卻跑的飛快,春朝跟在她身後,只看到她青絲飛揚,她飛起的衣袂從春朝手中劃過,春朝跺腳:“糟了!糟了!”
沈霜鶴剛跑到屋外,卻愣住了。
因為整個鳳藻宮,都張燈結彩,挂滿了紅色燈籠,一派喜氣洋洋的樣子,再配合屋外的爆竹聲聲,煙花陣陣,格外諷刺。
沈霜鶴轉身,看向春朝和其他宮婢:“這是怎麽回事?”
春朝已經淚流滿面,一個看不下的宮婢撲通跪下,哭道:“娘娘節哀,郭貴妃誕下了皇子,皇上大喜,命舉國同慶,這鳳藻宮,也不例外……”
沈霜鶴瞬間怔住,她仰起頭,望向宮殿飛檐懸挂着的大紅燈籠,望向頭頂的五彩煙花,又望向地上的爆竹碎片,她喃喃道:“好!好!好!”
春朝恸哭流涕,她連滾帶爬地爬到沈霜鶴面前:“娘娘節哀!”
“裴淮之……”沈霜鶴喃喃自語,竟說出了皇帝名諱,鳳藻宮宮人都吓得一愣,慌忙跪了下去,沈霜鶴只是喃喃道:“裴淮之……你好狠的心……”
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了出來,她身軀搖晃,已是悲憤交加,眼前一片漆黑,又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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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公主身故,皇後病重,但這兩件事都不足以阻礙舉國同慶小皇子的誕生,這是裴淮之的第一個兒子,也預示着他将帝位永固,從此再不會有人提讓裴昭做皇儲的事情了。
裴淮之大喜之下,大赦天下,還減免百姓賦稅,以為小皇子祈福,整個大憲都喜氣洋洋,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之中,無人關注皇宮中那孤零零的鳳藻宮,更無人關注那痛失愛女的皇後。
整個鳳藻宮似乎都被遺忘了一樣。
春朝自那日後就一直守在沈霜鶴身側,寸步不離,她生怕沈霜鶴做傻事,但是奇怪的是,沈霜鶴醒來後,雖然一言不發,形容憔悴,但卻并沒有像以前那般以淚洗面了,她只是整日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期間,沈霜鶴的父親奉旨來看過沈霜鶴一次,他與沈霜鶴對坐良久,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娘娘應以大局為重。”
沈霜鶴并沒有說話,只是仍然看着窗外,沈父又道:“皇上不救永嘉公主,也是為了國本考慮,娘娘再怪罪皇上,就顯得不通情達理了。”
沈霜鶴聽到這句話,才慢慢将目光轉回到沈父身上,她雙眸之中,蘊含了無盡悲傷,沈父被她傷痛的眼神看的一愣,但想到來的目的,語氣又硬邦邦起來:“臣在娘娘幼時就教導過娘娘,為臣者應忠于君上,為妻者應順從丈夫,娘娘雖然喪女,但是大憲江山也得到了一個繼承人,永嘉公主也算是死得其所。”
沈霜鶴指甲慢慢掐入肉裏,她終于開了口:“這是皇上的想法,還是父親的想法?”
“這是天下人的想法。”沈父道。
空氣都陷入了凝滞,良久,沈霜鶴忽然輕笑了一聲:“如此,女兒就放心了。”
沈父一愣,沈霜鶴已經閉目,她撐着頭,甚是疲累:“父親回去吧,皇上是一代明君,沈家是忠良之家,父親更是國之鴻儒,女兒無論廢與不廢,都不會連累到父親和沈家的。”
沈父被沈霜鶴點明心中想法,不由羞慚萬分,他試探性地喊了聲“娘娘”,但是沈霜鶴卻仍然沒有睜眼看他,沈父不由有些惱怒,覺的這個女兒自從從荊州回來後就愈發不像樣了,難怪皇上冷落她,她如今哪還有半分以前溫婉賢淑的模樣?
沈父于是硬邦邦甩下一句話:“但願娘娘能早日走出哀痛,繼續為皇上打理後宮,做好為人妻子的本分。”
只是沈霜鶴卻沒有理他,沈父碰了一鼻子灰,又氣又急走了,走之前,還不忘教訓了春朝一頓,讓她多勸着點沈霜鶴,讓她別再整日郁郁寡歡了,如今全天下都在慶祝小皇子的誕生,她還這般擺臉子,那不是掃皇上興嗎?那是一個妻子該做的事嗎?
春朝被罵的擡不起頭,好不容易送走了沈父,她也沒像沈父說的勸沈霜鶴,她只是在想,老爺小時候對小姐嚴苛就算了,怎麽小姐受了這麽大的罪,他仍然只想着自己的地位和沈家的名聲呢?
春朝眼眶含淚,她悄悄透過門縫去瞧沈霜鶴,只見沈霜鶴疲倦地撐着頭,她只是睜着眼,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望些什麽東西。
過了很久,春朝才聽到屋內沈霜鶴輕笑了聲:“今日之後,才算是再無牽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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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日後,皇宮迎來了小皇子的滿月宴。
滿月宴極其盛大,五品以上官員都攜眷出席,誕下小皇子的郭貴妃更是珠圍翠繞,盛裝出席,她志滿意得地抱着襁褓中地小皇子,端坐在主位上,接受着群臣的恭賀,氣焰嚣張到仿佛她才是中宮皇後一般。
無人記得,真正的中宮皇後,還在鳳藻宮中沉浸于喪女之痛中。
春朝咬着唇,她把一扇一扇的窗戶全部都關了,還将所有的大門也都關牢,就算是這樣,也擋不住殿外的歡笑聲,那些歡聲笑語實在太大,大到無處不在,就算再怎麽堵起耳朵,也還是穿透耳膜鑽進心中。
斜靠在榻上的沈霜鶴也聽到了這些歡笑聲,她臉色蒼白,這一個月,她足足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已是病态的纖弱,她咳了兩聲,然後忽對正在關窗的春朝道:“春朝,你把皇上之前的賞賜都找出來吧。”
春朝愣了愣:“娘娘,找這些做什麽?”
“讓你找你就找。”
春朝只好聽命去尋找裴淮之的賞賜,這七年來,裴淮之的确算是敬重沈霜鶴,賞賜都是十分珍貴,有碩大的夜明珠,有上好的瑪瑙,有碧綠的翡翠,還有細潤的玉佩,春朝找出滿滿一箱子,沈霜鶴捂嘴又咳嗽了兩聲,她瞥了眼箱子,道:“你把鳳藻宮的所有人都找來吧。”
春朝不解,但還是依言去做,等鳳藻宮所有人都到齊後,沈霜鶴道:“這些年大家盡心盡力為本宮做事,但本宮為了以身作則,給大家的好處卻不如其他宮妃多,本宮甚是慚愧……”
鳳藻宮宮人面面相觑,一個宮婢忍不住泣道:“娘娘千萬不要這麽說,娘娘是最仁慈的娘娘,能在鳳藻宮做事,這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其他宮婢太監也紛紛附和:“是啊,這是我們天大的福氣啊。”
“奴願意在鳳藻宮伺候娘娘一輩子。”
“奴也願意……”
沈霜鶴微微笑了笑,臉色仍然如紙般蒼白,她輕聲道:“多謝大家,本宮沒什麽給大家的,這些禦賜之物,大家每人挑一件吧。”
“這……這怎麽可以呢?”
“這是皇上賜給娘娘的啊!”
沈霜鶴不以為意:“錢財對于本宮,是身外之物,但對于大家,是安身立命之物,大家切勿推辭。”
宮人們仍不願接受,沈霜鶴只好讓春朝一個人一個人的分,不一會,一箱子禦賜之物也都分完了。
作者有話說:
晚上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