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第 24 章
◎回宮◎
沈霜鶴愣住了。
她與裴淮之已經将近半年未見,他仍是那般豐神俊雅,清冷如玉,裴淮之也看到了她,但他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并未上前。
還是珠珠按捺不住,喊道:“父皇,父皇。”
珠珠拉着沈霜鶴,就要往前去找裴淮之,但沈霜鶴只是呆立在原地,動也沒動,裴淮之也再未看她,而是不管珠珠的呼喚,就拂袖而去。
珠珠都急了,她仰臉道:“母後,父皇怎麽走了?”
沈霜鶴咬着唇,她心中酸楚,她蹲了下來,擁住珠珠,輕聲道:“珠珠乖,父皇要去上朝,沒有時間和珠珠玩。”
珠珠這半年懂事了不少,聽到沈霜鶴這般說,于是“哦”了聲:“那父皇還是去上朝吧,珠珠不找他。”
春朝也心中難受,她撇過頭,眼眶已發紅。
等到回了寝宮,忙完一切事情後,春朝才小心翼翼問道:“娘娘,您今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沈霜鶴怔了怔。
“皇上收了您的中宮箋表,又讓郭貴妃去親蠶禮,這後宮已是議論紛紛,都說皇上要改立郭貴妃為皇後了。”春朝越說越着急:“娘娘,您難道不準備想想辦法嗎?難道您就要這樣坐以待斃嗎?”
沈霜鶴聽着,思緒卻恍惚飄到了遙遠的海女村,她透過窗棱,看向窗外的藍天:“春朝,有時候,我真希望我是一只鳥兒。”
春朝愣了,她不明白沈霜鶴怎麽突然會說這個,她還準備向沈霜鶴進言,怎麽邀寵呢,她于是道:“娘娘,您如今不應該自怨自艾,而是拿出手段來。”
沈霜鶴搖頭:“不,春朝,我不是在自怨自艾。”
窗外的天空,就如同大海一般,無邊無際,她輕聲說道:“我是真的希望我是一只鳥兒,這樣,我就不會困在這裏了。”
春朝還以為沈霜鶴是傷了心,所以才這般說,她繼續勸道:“娘娘,您是大憲的皇後啊,怎麽能用‘困’這個字呢?您的尊貴地位,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啊!”
“皇後……”沈霜鶴苦笑。
她也原以為,這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稱號,她曾經為這個稱號無比自豪,但是,當她見識到外面的廣闊天地後,她才知道,這個稱號,更是牢牢困住她的稱號。
而她,永遠也成不了一只鳥兒。
她只能困在這金色牢籠裏,慢慢衰敗,慢慢死去。
可是,即使這般,她也不願再做違心的事了。
她不想再和後宮的女人争寵了,就算旁人罵她愚蠢,罵她不識時務,她也不願再作踐自己的自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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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裴淮之還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只是批着批着,他忽然想起白日見到沈霜鶴的那一幕,他莫名開始心煩氣躁,他恨恨地想,她都做出那種欺騙他的事了,居然還敢用那種委屈的眼神看他,好像是他做錯了,好像是他負了她!
可笑!
他沒廢了她就不錯了,她憑什麽還不對他奴顏婢膝?
裴淮之面目陰沉,他扔了筆,喚來周安:“皇後回了鳳藻宮後,有沒有派人來示好?”
周安愣了愣,然後搖頭:“并未。”
“那皇後有沒有來求見朕?”
“并未。”
“那她在鳳藻宮,是否惶惶不安?是否悔不當初?是否以淚洗面?”
周安戰戰兢兢,他思索了好一會,才道:“奴聽說,皇後娘娘在鳳藻宮一切如常,并未以淚洗面啊。”
裴淮之咬牙。
他抓着狼毫筆,力度之大,差點将狼毫筆掰斷:“她竟敢……”
竟敢毫無悔意!
真是可惡!
裴淮之氣的站起,他負手在禦書房來回踱步幾圈,然後道:“周安,你去鳳藻宮,傳朕口谕,斥責皇後膽大妄為,行為不端,品行不正,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周安吓得抖索,好一會才道:“奴遵旨。”
周安剛轉身去傳旨,忽然裴淮之道:“慢着!”
周安不解:“皇上是還有口谕麽?”
“朕親自去!”裴淮之氣的咬碎銀牙:“朕要親自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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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之氣勢洶洶而來的時候,沈霜鶴正好不容易将珠珠哄睡着了,她剛剛回來,珠珠一直黏着她,都舍不得睡,于是沈霜鶴便将外面的見聞講給她聽,珠珠聽的津津有味:“母後,真的有海女村這樣的地方嗎?”
“真的啊。”沈霜鶴道:“她們都是自己去撈珍珠的。”
“我也要去撈珍珠。”
沈霜鶴笑:“好,等你長大了,母後帶你去撈珍珠。”
珠珠“嗯”了聲:“等我長大了,讓母後和小皇叔帶我去撈珍珠。”
沈霜鶴莞爾,珠珠還一直惦記着裴昭呢,她拍着珠珠的胸口,柔聲哄着:“只要你乖乖睡覺,母後什麽都答應你。”
珠珠着實想去海裏撈珍珠,她還沒見過大海呢,于是她閉起眼睛,乖乖睡覺,不一會,房中響起她均勻的呼吸聲,沈霜鶴親了親她的小臉,也準備和衣而卧時,裴淮之怒氣沖沖來了。
沈霜鶴連忙起身,裴淮之看了眼熟睡的珠珠,忍了忍,他居高臨下看着沈霜鶴,目光森冷:“朕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你争吵,朕在外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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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鶴匆匆穿好衣服去往外殿的時候,裴淮之正坐于椅上,端着茶盞,眼眸之中滿是冷意,他見沈霜鶴過來,也不說話,沈霜鶴與他夫妻七年,知道他這樣就代表十分生氣,于是抿了抿唇,不卑不亢行禮道:“妾見過皇上。”
裴淮之放下茶盞,他咬牙:“皇後,你時隔半年,回到宮中,難道沒有什麽話要和朕說嗎?”
沈霜鶴低眉順眼:“皇上想讓妾說什麽呢?”
沈霜鶴一句話,讓裴淮之壓抑的怒火又爆發了:“朕原以為你這半年在外,定然會好好反省,看來是朕想多了。”
“如果皇上說的是先帝臨終遺言的事,那妾的确有所隐瞞。”沈霜鶴道:“但若皇上不對長樂王痛下殺手,先帝的臨終遺言,皇上一輩子也不會聽到。”
“你!”裴淮之瞬間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沈霜鶴則眼神平靜,是,她剛從京城出發去荊州的時候,的确每日都自責自己隐瞞了實情,她那時覺的裴淮之再怎麽怨她都是她活該,因為夫為妻綱,妻子怎麽可以隐瞞丈夫呢?但是這半年,她走遍了大江南北,見識了山高海闊,她也慢慢想通了,不,她何錯之有?
他裴淮之不顧兄弟情分,為了皇位一而再再而三羞辱無辜的裴昭,甚至設局害他,琥珀和她夫婿兩條人命,難道不是裴淮之害的嗎?若說有錯,那也是裴淮之先有錯!若非他做的太絕,她也不會拿出先帝遺言來逼迫他放過裴昭。
沈霜鶴想透這環後,便不再為欺瞞裴昭的事耿耿于懷了,她甚至覺的十分輕松,是的,在和裴昭的七年夫妻中,她從未對不起過裴昭。
裴淮之氣的咬牙切齒:“沈霜鶴!”
這還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他以前喊她“太子妃”,後來喊她“皇後”,似乎她只是這兩個身份而已,但是今日,他終于喊了她的名字,他也第一次仔細端詳這個向來溫柔端莊的妻子,她一直以來都是無比恭順的,什麽時候,眼神中竟多了些不一樣的神色?裴淮之忽然之間,更加憤怒。
裴淮之道:“沈霜鶴,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是朕自作自受?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沈霜鶴靜靜道。
“放肆!”裴淮之怒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你還記不記得你到底是誰的妻子?”
“妾記得。”沈霜鶴挺直脊背,她看着裴淮之,一字一句道:“妾是皇後,是皇上的妻子。”
“是麽?朕還以為,你是裴昭的妻子呢。”
裴淮之這句話着實傷人,沈霜鶴都不由愣了愣,回過神後,她被巨大的羞辱刺激到渾身顫抖,眼眶已不自覺發紅:“皇上若懷疑妾的清白,那大可以去審問随妾去荊州的兵卒,若有一人說妾與長樂王有私情,妾願引頸受戮,絕無怨言!”
裴淮之咬牙,他是氣昏了頭,所以才這般口不擇言,但是他心裏也清楚明白,沈霜鶴人品高潔,是不可能與裴昭有私情的,夫妻七年,這點信任他還是有的。
可是,縱然他心裏信沈霜鶴,口中還是忍不住繼續傷害她:“你為了另外一個男人,這般與朕作對,讓朕如何信你?”
此言一出,沈霜鶴更是心灰意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這個和她成親七年的男人,仿佛他是如此陌生,半晌,她才道:“皇上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妾的生死,都在皇上一念之間,如何處置,悉聽尊便。”
說罷,她也不願再和裴淮之争吵,而是行了一禮,就轉身欲走,裴淮之喝道:“站住!”
他說道:“朕沒讓你走!”
沈霜鶴回頭,她看着裴淮之,凄婉一笑:“眼前之人,已面目全非,妾不如自請離去,以免這七年情愛,只剩滿目瘡痍。”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沈霜鶴強忍的淚水終于簌簌落下,裴淮之愣住,他看着她轉過身,繼續向外走去,他張了張口,但是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