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第 17 章
◎在做一個妻子,和做一個人之間,本宮還是覺得,應該先選擇做一個人◎
裴昭雖在趕客,但沈霜鶴從小伴他一起長大,他是真心趕,還是假意趕,沈霜鶴一眼就能看出來,裴昭,是怕連累了她。
沈霜鶴心中更是難過,此時此刻,她更加不可能離開裴昭:“昭兒,你不要生氣,我會走,但是,等你上了藥,我再走。”
“我不要上藥。”
“你不上藥的話,傷怎麽好?”
“要好做什麽?”裴昭喃喃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聽到裴昭這一句話,沈霜鶴頓覺心驚,裴昭向來開朗樂觀,就算四年前父母相繼離世,他也沒有說過這樣自暴自棄輕生的話,看來此番受辱,對他的打擊,比她想象的還要大的多。
沈霜鶴默然,良久,她才道:“昭兒,沈姐姐知道,你如今定然覺得十分痛苦,沈姐姐也說不出什麽勸你看開的話,因為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裴昭将頭埋在軟枕間,他一聲不吭,沈霜鶴也不知道他在不在聽,但是她仍然繼續說:“你說你不想活了,沈姐姐可以理解,如果是沈姐姐遇到你這種事情,只會比你更加崩潰,你已經很堅強了,可是……沈姐姐還是很自私的希望你能活下來,因為你是沈姐姐最珍惜的人,沈姐姐不希望你死。”
軟枕間,裴昭似乎在哭,他肩膀抖動的厲害,沈霜鶴伸出右手,停在半空,男女授受不親,她身為皇後,更加應該避嫌,但她最終還是像小時候一樣,手掌撫摸上他的肩膀,慢慢安撫着他,她輕輕道:“昭兒,你哭吧,把你的憤怒,把你的不甘,都哭出來,哭完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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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沈霜鶴陪了裴昭很久,她說了很多話,都是她在說,裴昭在聽,她不管裴昭喜不喜歡聽,她都要說,因為她不希望裴昭有事。
她并沒有和裴昭提到裴淮之,裴昭也沒有提,裴昭已經明白,裴淮之如此對他,無非是一箭三雕,一是徹底斷絕了他繼位的希望,二是穩固了自己名聲和帝位,三是警告群臣,到底誰才是大憲的主人,既然他如此清楚,又何必要提到裴淮之,讓沈霜鶴兩難呢?
裴昭自幼頑劣,但在沈霜鶴的事情上,卻懂事的很,沈霜鶴對他好,他便也對沈霜鶴好,少年郎的世界,往往就是這般簡單。
只是裴昭越懂事,沈霜鶴就越內疚,她已經打定主意,就算被廢,也絕對要護裴昭周全,否則,她不但對不起先帝,更對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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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沈霜鶴每日都來,在她的陪伴下,裴昭終于肯上藥,也終于肯吃飯了,他到底年輕,身子骨好,雖然挨了四十廷杖,但一個月後,也能下床走動了,沈霜鶴經常帶珠珠來長樂殿陪他,珠珠也懂事了不少,見小叔叔受傷,還會攙扶裴昭走路,有了珠珠陪伴,裴昭的臉上,也漸漸多了些笑容。
倒是春朝真心實意為沈霜鶴着急,沈霜鶴現在天天往長樂殿跑,可長樂殿所有人都避若蛇蠍啊,娘娘這是自個把自個往火坑裏推。
裴昭也意識到了,趁着春朝帶珠珠去撲蝴蝶了,他對沈霜鶴道:“沈姐姐,你以後還是別來看我了吧。”
“為何?”
裴昭吭吭哧哧半天,才道:“我不想連累你。”
“你我是家人,說什麽連累不連累。”
“但是我已經是這種境遇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長樂殿,你不同,你是皇後,你還要和皇兄過一輩子,我不想毀了你。”
“你如果不想毀了我,就趁早別說這種話。”沈霜鶴收斂起笑容,淡淡道:“如果我真依你所言,就算我能繼續當皇後,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沈霜鶴這個人,向來溫溫柔柔,說話輕言細語,但如果板起臉來,就是說明她真的生氣了,從小到大,一到這種時候,裴昭就會害怕,就會知道自己是真的惹沈姐姐生氣了,他馬上會不再淘氣,乖乖聽沈霜鶴的話,所以現在,裴昭也立馬閉嘴,不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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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霜鶴回了鳳藻宮,她又鄭重對春朝道:“以後在長樂王面前,不許表現出焦躁神色,聽到了嗎?”
春朝忍了忍,還是道:“皇上都停了娘娘中宮箋表,這事長樂王還不知道,娘娘也不許告訴他,長樂王的傷勢是一天比一天好,但娘娘的境遇卻是一天比一天糟,娘娘還讓奴婢不許焦躁,奴婢實在做不到。”
“這是本宮與皇上之間的事,與長樂王何幹?”
“可是這事是因長樂王而起啊!如非娘娘執意要去看望長樂王,皇上又怎麽會停了娘娘中宮箋表?皇上這是在警示娘娘,娘娘若再這樣下去,難保這中宮箋表一輩子都不還給娘娘了!”
“所以你是要讓本宮不管長樂王?”
沈霜鶴的聲音,帶着隐隐怒氣,春朝抿了抿唇,雖然有些膽怯:“就連葉将軍都退了婚,親家都這樣,娘娘不去看長樂王,也無人會說娘娘什麽的……”
“閉嘴!”沈霜鶴大怒:“出去!本宮不想看見你!”
春朝索性跪下,她眼淚已經簌簌而下:“娘娘要攆春朝走,春朝無話可說,娘娘仁慈,在乎世間萬物,可春朝只在乎娘娘一個人,長樂王的遭遇,春朝也很痛心,但是春朝不想看到娘娘變成下一個長樂王啊……”
春朝說到最後,已經幾近哽咽,沈霜鶴見她這般,心也軟上了幾分,她知道春朝是為了她好,于是攙扶起春朝,軟言道:“春朝,本宮知道你事事為本宮考慮,但是大丈夫要有所為,有所不為,本宮雖然不是大丈夫,但也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倘若就為了避禍對長樂王不管不顧,那本宮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可是……人都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娘娘既然嫁給了皇上,那就應以皇上為先,對皇上恭順,懲戒長樂王,是皇上的決定,作為妻子,不是應該追随皇上的決定嗎?”
沈霜鶴愣了愣,她萬萬沒有想到春朝會從這個角度勸她,是啊,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她嫁給了裴淮之,那出嫁從夫,裴淮之做的決定,她不能忤逆,裴淮之厭惡的人,她不應該看望,如果從這個道理說,是應該如此。
但……她除了是裴淮之的妻子,難道她不應該先是一個人嗎?是一個人,就不能對幼弟的遭遇視若不顧,否則,那還是一個人嗎?
至于三從四德……那若丈夫做錯了,難道妻子也應該追随嗎?
沈霜鶴有些迷惘了,但片刻後,她就又想通了,她對春朝道:“春朝,在做一個妻子,和做一個人之間,本宮還是覺得,應該先選擇做一個人。”
春朝見怎麽勸她都勸不動,她低頭苦笑:“好吧,娘娘執意要去照顧長樂王,奴婢是無法再勸了,不過,想必,娘娘也照顧不了多久了。”
“這是何意?”
“奴婢今日聽說,皇上已定于三日後,讓長樂王就蕃。”
“就蕃?”沈霜鶴不由面露喜色:“這倒是一件好事。”
原先還擔心裴淮之會幽禁裴昭一輩子呢,沒想到裴淮之居然願意放裴昭離開京城,前往長樂郡,只要裴昭去了長樂,裴淮之一時半會,也尋不到他錯處,裴昭就安全了。
春朝倒是憂心忡忡:“只怕事情,沒有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