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第 14 章
◎難道就因為她是一個女人嗎?◎
裴淮之被周安戳中痛處,他氣沖沖地等着沈霜鶴服軟,但是偏偏沈霜鶴又不願服軟,因此兩人又陷入了僵持中。
而郭彤霞被周安指點過後,也刻意在裴淮之面前扮演體貼入微的角色,甚至在裴淮之宣她侍寝的時候,她也會假意勸裴淮之幾句:“皇上還是去皇後娘娘寝宮吧。”
“哦?你以前可從不會說這話的。”
“以前是以前,但是如今皇上和娘娘生了氣,這宮裏人都在暗地裏罵妾呢。”郭彤霞假裝哭哭啼啼:“他們都說,皇後是賢後,妾是妖妃呢。”
“賢後?妖妃?”裴淮之都氣笑了:“那朕豈不是被妖妃所惑的昏君?”
郭彤霞沒吱聲了,裴淮之從她神情裏就能看出來,外面人的确是這麽說他的……
裴淮之哼了聲,郁氣難平:“自古女子都是依附男子生活的,就如同那菟絲花般,就算花再美,沒了樹的依靠,不還是馬上就謝了?朕沒了皇後,還是皇帝,皇後沒了朕,她還是皇後嗎?”
裴淮之于是打定心思,一定要沈霜鶴先行服軟,縱然他的話再傷人,但沈霜鶴也是依附他生活的,沒了他,她能怎麽辦呢?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女兒呢,看在女兒的面子上,沈霜鶴也遲早會來向他道歉的。
他這次,是一定要殺殺沈霜鶴的威風,讓她不敢再端着皇後的架子,亂管他的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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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鶴這邊,的确每個人都苦口婆心勸她,去和裴淮之服個軟,因為裴淮之這回似乎真生了氣,再不服軟,裴淮之廢後怎麽辦?
俗話說,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妻子也是擰不過丈夫的,皇後更是擰不過皇帝,沈霜鶴的生死榮辱,其實都在裴淮之的一念之間。
春朝嘴都說幹了,她十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沒事找事告訴沈霜鶴椒房殿的勾當,如果自己沒多那句嘴,也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所以春朝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逮着時機就勸沈霜鶴,比如在為沈霜鶴梳頭發的時候,她發現沈霜鶴的青絲中有一根白發,于是道:“娘娘,您這裏長了一根白發。”
沈霜鶴不以為意:“本宮也二十有一了,再不是十幾歲的年紀了,有白發很是正常,你拔了便是。”
于是春朝便為沈霜鶴拔下那根白發,她道:“娘娘如今正是大好年華,其實不該有白發的,許是娘娘為後宮之事殚精竭慮,憂思過度,才會生了白發。”
沈霜鶴道:“在其位,謀其政,身為皇後,這都是分內之事。”
“可是娘娘為分內之事辛勞成這樣,皇上不知道啊。”春朝小心翼翼道:“人都是這樣,只會相信自己看到的,娘娘再怎麽受累,但皇上久久不來鳳藻宮,皇上看不到啊,看不到,自然就無法知曉娘娘的辛苦。”
沈霜鶴默然,她已經知道春朝要說什麽了,但她還是道:“分內之事,又何須他知曉?”
“娘娘,民間有句話,酒香也怕巷子深。”
春朝諄諄勸着沈霜鶴,沈霜鶴只是苦笑,她并沒有告訴春朝,酒香也怕巷子深,可是,這買酒的客人,在沒有聞到酒香之前,就開始指責酒寡淡如水了,那賣酒的婦人,卻還要向無禮的客人賠禮道歉,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就因為她是一個女人嗎?
沈霜鶴想到這個時,她自己都是一驚,是啊,這到底是為什麽,難道真的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為什麽這天底下,一定要男尊女卑?為什麽一定要夫為天妻為地?為什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要從一而終?為什麽明明是丈夫做錯了,卻要妻子低下頭顱去道歉?
沈霜鶴被這一連串想法驚的冷汗涔涔,她自幼受的是三從四德的教育,這些想法,完全是大逆不道,所以她慌忙制止住自己這離經叛道的思考,她不能再想了,如若再想,那就是有辱父親,有辱家門,沈家的百年清譽,不能毀在她的手上。
她一定是被裴淮之的話傷的太深,激憤之下,才有這種不安分的念頭,是她錯了,她錯了。
沈霜鶴緩緩閉上眼,待心緒平複後,才睜開眼,這時候,她又是那個循規蹈矩的賢後沈霜鶴。
春朝還在絮絮叨叨:“娘娘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小公主想想,雖說小公主是嫡出,身份應比其他公主尊貴,但是前頭有那麽多先例呢,受寵的庶出公主,出嫁的嫁妝能比不受寵的嫡出高出十倍,賜婚的夫婿也完全不同,娘娘,咱們還是忍一時之氣吧,不能耽誤了小公主的前程啊。”
沈霜鶴在她的絮叨中,望向了熟睡中的珠珠,珠珠睡的很香,嘴角還挂着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什麽美夢,沈霜鶴看着看着,也不自知的彎了彎嘴角,眼神滿是寵溺。
還是春朝的一句“娘娘”讓她回了神,沈霜鶴移回目光,心中猶豫萬分,她是不是,真的會耽誤珠珠的前程?
她是維護了自己的自尊,可珠珠長大了,會不會怨她、怪她?
沈霜鶴垂下頭,語氣已經有些松動:“春朝,你讓本宮再想想吧。”
春朝聽她這句話,已經沒了幾日前的堅決,她知道沈霜鶴大概是聽進去了,于是終于松了口氣,雖然她也為沈霜鶴不平,為她難過,更在心裏偷偷罵皇上是個狗男人,簡直太沒良心,這樣對待為他盡心盡力的皇後娘娘,可是,她也知道,娘娘的身家性命,都系在皇上身上,娘娘實際上就是依附皇上生存的,所以她根本沒有那個實力和皇上較勁,皇上讓她生,她就生,皇上讓她死,她就只能死。
這便是娘娘的悲哀,也是天下女子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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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朝心急如焚,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翌日的時候,她看到沈霜鶴正在為珠珠繡香囊,香囊上面,繡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沈霜鶴繡完這朵荷花,又做好香囊,往裏面裝入一些白芷和丁香,紮了口,正準備拿給珠珠,春朝卻問道:“娘娘這香囊,是為皇上繡的嗎?”
沈霜鶴一愣,但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春朝于是從她手中拿過荷花香囊,笑道:“皇上看到這個,一定很開心。”
“春朝……”
春朝福了福身子:“娘娘放心吧,奴婢一定送到皇上手中。”
說罷,她便歡歡喜喜的去了,沈霜鶴有些無奈,但想起她昨夜的話,不能耽誤了珠珠前程,沈霜鶴還是默認了,并沒有喊住春朝。
她在等待春朝回來的時候,心情除了焦慮,卻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和悲哀,她感覺自己的所有自尊似乎都被裴淮之碾碎了,回想自己從小苦練琴棋書畫,四書五經,她無一不通,詩詞歌賦,更是信手拈來,可這些嫁了人之後,似乎都沒了用,她的才名,她的賢德,都比不上郭彤霞的“閨房之樂”。
沈霜鶴突然之間,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就這般五味雜陳的等着春朝,但是春朝沒等回來,裴昭的貼身侍婢墨雲卻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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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她一來就馬上跪下,拉着沈霜鶴的衣角苦苦哀求:“皇後娘娘,求求您救救長樂王殿下吧……”
沈霜鶴被她吓得肝膽俱裂:“長樂王怎麽了?你把話說清楚!”
墨雲哭哭啼啼的,在她斷斷續續的訴說中,沈霜鶴才理清了事情脈絡。
數月前,沈霜鶴在裴昭身邊見過一個叫琥珀的侍婢,琥珀是從小伺候裴昭的,滿了二十後,依照宮規,就可以出宮嫁人了,琥珀的父母是将她嫁給了一個鐵匠,但是那個鐵匠脾氣不好,喜歡打琥珀,琥珀被打的不行了,跑回娘家,娘家又給她往夫家送,琥珀無奈之下,只好偷偷跑回長樂王府求救,裴昭見到琥珀慘狀,勃然大怒,也不顧琥珀已經是他人之婦,就擅自将她收留在長樂王府,那鐵匠幾次來尋,都被裴昭吩咐人打了出去。
當時沈霜鶴聽後,是覺得裴昭此舉不妥,讓裴昭速速放琥珀歸家,畢竟琥珀已經嫁了人,那就是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了,和他裴昭再無半分關系,她遇人不淑,自有娘家撐腰,輪不到裴昭一個外男替她出頭,他将琥珀藏在王府算什麽事?萬一那鐵匠告裴昭強搶良家婦女怎麽辦?
那時裴昭自信滿滿,覺得那鐵匠怎麽敢告他?他是王爺,那鐵匠一介平民,給他一百個膽都不敢。
可是這世上,偏偏就有很多無法預料的事情。
沈霜鶴戰戰兢兢問:“莫非那鐵匠來告長樂王了?”
墨雲含淚搖頭:“若是他,這事便好解決了。”
“你這是何意?”
“三日前,那雜碎不知哪來的膽子,又來尋琥珀姐,殿下自然很生氣,吩咐人将他打了一頓,讓他不準再糾纏琥珀姐了,可是沒想到,那雜碎被擡回家,當天晚上就死了。”
“死了?”
沈霜鶴一驚,驀然站起。
墨雲抹着眼淚:“明明沒有打那麽重的,不知為何就死了,他一死,他家人就開始鬧,說殿下仗着權勢,霸占良民之妻,而且還活生生将丈夫打死,簡直天理不容!”
沈霜鶴雙手開始慢慢絞緊,她咬着唇,死了……那想必如今民間定然民怨沸騰,這事可就難辦了。
偏偏墨雲還在哭訴:“這還不算完……偏生琥珀姐也出了事,琥珀姐投了井,等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沈霜鶴大驚失色,她厲聲質問:“你說什麽?你說琥珀也死了?”
墨雲被沈霜鶴這聲質問吓到,她瑟縮了一下,才哭着點頭道:“大家都說,琥珀姐是內疚給殿下招來禍事,所以才投了井,可是琥珀姐前一夜,明明還跟我說,她要上公堂和她公婆對質,她無論如何都要還殿下一個清白,不知為何,隔日她就投了井……現在民間都在傳,說殿下霸占良家婦女,不但打死人家丈夫,還逼/奸了人家妻子,讓那女子羞憤自盡,謠言越傳越厲害,說什麽殿下不止霸占了一個,整個長樂王府都是,說殿下曾經放言,他是皇上親弟弟,哪個官員敢審他?那些百姓都在罵殿下,還罵是皇上寵壞了殿下,娘娘,這可怎麽辦啊?”
墨雲哭的語無倫次,沈霜鶴倒是慢慢平靜下來了,她問:“你們殿下呢?”
“殿下……殿下他已經被皇上召入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