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離家鄉〕
〔離家鄉〕
上話說道:親子鑒定上說明平桂是曉虞肚子裏的孩子的生父,福川不信,要求老師賠償五十萬,與老師大鬧一場,随後帶曉虞回家養胎将孩子作為證據生下來。
辰瑩翹着腿,內褲在地上,她神情平靜地吸着煙,西鶴站在窗邊神情複雜望着她,辰瑩側過頭看着她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機,她将手搭在膝蓋上笑着望着她,幾縷煙灰落在地上。
#辰瑩西鶴是吧,你是幹什麽的,你怎麽找到我的?你和曉虞又是怎麽認識的?既然我們想正經的談一談,你總該讓我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我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到她,所以你是能理解我現在為什麽要警惕你。
辰瑩的眼中沒有了剛剛的那種類似滿目春天的柔和,好像恢複了什麽一般,眼神中透着各種各樣的感情,西鶴看着她身上只穿着上內衣,她眼珠有點躲避,低下頭開口說道。
#西鶴你不穿就不穿吧,我想我可能一會要走了,咱們兩個人應該說不到一塊去,我是廣東兒童關懷機構志願者,首先,這次談話我希望我們兩個人可以開誠布公,是一個叫雲慶的男人告訴我你的存在,就找你了解曉虞的事。
辰瑩看着西鶴低着頭不肯看她,她臉上的神情有些苦笑,她微微點了點頭,身體一歪,擡起胳膊将手中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一陣陣風将她頭發吹得發顫,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辰瑩雲慶,我的确認識他,他是好人,你能讓他信任,證明你也是個好人。
辰瑩耳側的發絲随着窗外的風來回搖擺在她的耳朵,她望着窗外,眼神裏透着正常的柔和,她似乎很傷感,她擡起手用胳膊肘頂着腿托着腮。
#辰瑩他們兩個人沒在一塊真是可惜了,雲慶和我恐怕是所有人當中知道曉虞最全面的人。
辰瑩突然哼哼一笑,她低下頭微笑着看着地上的絲絲煙灰,西鶴擡頭看了一眼辰瑩,她眼珠動了動,開口說道。
#西鶴雲慶和你最全面?奇怪了,我都不敢說自己全面,你能有多全面?
辰瑩一歪頭,她微笑着望着西鶴,西鶴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嫌棄,她紅着臉,眼珠總是注意到辰瑩的那個地方,她一搖頭呼出一口氣背過身看向窗外,辰瑩哈哈大笑起來,她将腿一開,身體向後一仰将腿盤到床上毫不在意地說道。
#辰瑩我和曉虞度過短暫的時光,那是我們兩個人的人生裏為數不多的有光亮的日子。
一個人手裏拿着幾疊稿子,她将稿子放在一個人的辦公桌上,那個人一點頭,她剛要走被那個人叫住,西鶴轉身走到桌前,那個人開口說道。
#記者西鶴,你準備下,我們後天要出趟遠門采訪。
西鶴點了點頭,她的手不停摁着圓珠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問道。
#西鶴(青年)老師,采訪誰?還要出遠門?
那個記者哈哈一笑,他從一堆文件裏抽出一張紙遞給西鶴,西鶴将筆挂在耳朵上雙手接過紙看着,那個記者接着說道。
#記者大工程,去雲南,要拍成一檔欄目在咱們臺播,他們家已經同意了,他們家孩子挺不幸,說老師性侵他們家孩子,警察找不到證據,他也不認,現在這老師還在告他們一家人诽謗他,孩子已經休學了。
西鶴看着紙上的幾行字,她點了點頭将紙放在桌上,她擡起頭看着記者無奈地說道。
#西鶴(青年)這個孩子确實可憐,我看上面還寫了父母要求這孩子把孩子生下來當證據,這不毀了嗎…我去聯系一下當地可能知道這些事的人,拟幾個問題到時候用。
西鶴手裏拿着一個本子,本子裏夾着一支筆,她側過頭望着河岸,她看了一陣,心格外平靜,便大步向着遠處走去。
一個人挺着肚子站在房間裏,她左右看着怼在她臉上的攝像機,她神情複雜,那攝像機的鏡頭仿佛如同個無底洞一般,她一擡手轉頭跑進房間一下将門關上。
福川和姊誦坐在椅子上,他們聽見關門聲,對着攝像機尴尬的笑着,只見一個人坐在攝像機後,他開口問道。
#記者請問你們這個地方有沒有和曉虞一樣受到過侵害的孩子?
福川愣愣地看着他,記者見他不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又問道。
#記者您可否詳細說一下曉虞這段時間的變化?我們聽說親子鑒定證明平桂是曉虞肚子裏的孩子的生父,請問她第一次遭受侵害,您印象裏她的變化。
福川神情恍惚,他眼珠動着,看着那攝像機仿佛被人推了一下直直頂在他眼前,福川腦門冒出冷汗,他支支吾吾一陣,說不出個所以然,記者神情複雜地看着他,接着問道。
#記者在您堅持認為曉虞的那個小學老師是孩子生父想法之下,您本人的依據與想法是什麽?做個假設,如果孩子生下來,依然無法證明這個孩子與那老師有什麽關系,您今後的打算是什麽?
曉虞站在門口,她的手扶着牆壁靜靜聽着門外的動靜,福川沉默許久,他緩緩擡起頭望着攝像頭,他神情複雜,小聲說道。
#福川 平桂是親戚,所以親子鑒定或許不準,我不知道這個孩子将來會怎麽樣…我只知道以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已經走到絕路了,只要孩子生下來,我們家或許還有一線希望,那個老師就能賠償給我們錢,如果我們把孩子流掉,他就要讓我們坐牢…曉虞又能怎麽辦…
曉虞眼眶泛紅,她的胸口發悶,手顫抖地從牆上滑落,她緩緩轉身坐在床上,眼中閃着淚花,她一吸鼻子,淚珠掉落在她緊攥的手上。
記者神情複雜地望着他,西鶴站在牆角不時在本子上寫着什麽,記者手一擡無奈地一拍腿,他看向福川說道。
#記者讓孩子出來,如果她不想說話,我們打算拍肚子。
福川點了點頭,他一側頭大聲喊着曉虞的名字,随着門吱呀一聲,曉虞捂着肚子緩步走出房間,她側過頭望着一架架攝影機,門外的白光将它們模糊成一幕幕黑影。
她眼眶發紅望着那個記者的嘴一張一合,她的手發着抖抓住衣服的一角,她一下将衣服一掀,幾架攝影機被人轉着鏡頭。
曉虞盡力扯着衣服,将自己的臉擋住,衣服那密密麻麻的縫隙透着陽光,西鶴愣愣地看着她鼓起的肚子,她那一刻突然感覺到渾身使不上勁。
辰瑩望着坐在床上神情複雜的西鶴,她微微嘆了口氣,随着火機發出啪得一聲,一股白霧從她口中噴出,她緩緩擡起手又落下,她自顧自地抽着煙,她苦笑道。
#辰瑩原來你們那麽早就認識了,世界真小,小到讓你認為認識什麽人都像是命中注定,不管是好人…壞人…都讓我感到就算提前預料,都躲不過去,我挺後悔沒有早遇見曉虞,因為…她缺的我都不在乎,我是完全可以保護她的…當然,我只是個雞,是…雞有心,可雞無力。雞無力…雞無力…肌無力嘛!
說罷辰瑩哈哈大笑起來,西鶴側過頭望着辰瑩,她的側臉被窗外的黃色光線照得微微發亮,西鶴猶豫一陣開口說道。
#西鶴你其實…挺好的,和我想的不一樣,起碼我覺得,你…嗯…是個正常人,你和曉虞有幾分相似。
窗外的星星閃爍着,仿佛黑布中幾粒白色的芝麻,西鶴望着攝影機裏一幕幕鏡頭,夕陽西下,晚風拂面,農舍的吵鬧,房屋冒出的袅袅炊煙,牛羊的腳步,福川的拘謹,姊誦的沉默,曉虞的羞澀,她一摁按鈕畫面定格在曉虞的肚皮上,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将攝影機放在桌上。
西鶴插着兜走出房間,她仰起頭望着天空,又側過頭望向曉虞家的方向,她眼珠左右動着,她一轉身,大步走向遠處,發絲在她耳側左右搖晃着。
她站在一處木門前望着微黃的燈光,她擡起手一敲門,只見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姊誦緩緩将門推開,西鶴笑着望着她,她客氣地說道。
#西鶴(青年)您好,我們白天見過,只不過我在記錄,沒有提問,請問您介意我與曉虞單獨談談嗎?
姊誦望着西鶴,她猶豫一陣點了點頭,便笑着将身體一閃,西鶴緩步走進房間,姊誦将門輕輕關閉,福川坐在椅子上抽着煙,見到西鶴強擠出笑一招手一點頭。
西鶴也對他點了點頭,她一指一處房間問道。
#西鶴(青年)請問曉虞在這裏面嗎?她睡了嗎?我可以進去與她聊聊天嗎?
福川看了一眼門口,他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放門前将門推開,曉虞坐在床邊聽見動靜看向門口,只見福川朝着房間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西鶴的腳步走進房間,曉虞看見她一下拽起一旁的被子蒙在自己頭上,西鶴緩步走到曉虞面前,她舉起手來回揮了揮笑着說道。
#西鶴(青年)我沒有帶機器來,不信你看。
曉虞緩緩将被子拿下,她望着舉着雙手的西鶴,曉虞的眼珠骨碌碌轉着,她挪到牆壁上靠着,西鶴坐在床上側過頭望着她,曉虞的眼珠不時一瞟她,西鶴笑了出來,她開口說道。
#西鶴(青年)曉虞,你知道你父母的決定嗎?
曉虞的眼珠直勾勾看着牆壁,沒有說話,床邊的窗戶傳來一陣陣微風,将二人的發絲泛起波浪,西鶴側過頭看着她。
#西鶴(青年)你知道你把孩子生下來意味着什麽嗎?生下來就是讓你肚子裏那個小生命出來,你的人生軌跡或許因為這個孩子而改變。
曉虞的眼神似乎變得緩和,她的手指來回搓着被子,西鶴仰起頭看着那昏黃的燈光,她開口說道。
#西鶴(青年)你知不知道如果按你父母的意思,你也即将成為一名母親,可你也是個孩子,不懂怎麽去愛他。不懂…但是你能理解糖果甜不甜,能看明白星星是怎麽樣也抓不到的,能感受到微風是透明的,曉虞,路還很長,不要生他。
曉虞緩緩從牆壁上坐直,她的手抱着被子側過頭望着西鶴,她的眼中并沒有西鶴想象的懵懂,她笑着對西鶴說道。
#曉虞姐姐,我只知道父親說,我們家已經走到絕路了…你們走後,我父親和我說…如果這個孩子不出來,證據會不在,诽謗罪是要坐牢和賠錢的,就剩下我一個人在這…
西鶴沉默了,她剛想再說些什麽,福川推門而入,他看着坐在床邊的西鶴開口說道。
#福川 太晚了,曉虞需要休息,您還是離開這裏吧。
曉虞擡起頭望着西鶴遠去的身影,她的胳膊緊緊摟着懷裏的被子,随着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窗外一縷縷黃色的光線閃爍着曉虞的側臉,曉虞一閉眼睛,她眼前的一切變得晃晃悠悠,随着她眼睛一閉一睜,曉虞眼神渙散地左右張望着,她低下頭望着抱在懷裏哭鬧的嬰兒。
一個穿着警服的人手裏拿着報告單走到門口,福川雙手接過單子看着,那個警察一言不發,他剛想轉身而去,又突然想起什麽一樣,他從懷裏掏出個布袋遞給福川開口說道。
#警官前幾天有幾個記者找到我,聽說是曉虞沒有奶水,往我這裏放了些錢,你們拿着買奶粉去吧,平桂已經被判刑了,十三年,記者們都走了,那個老師知道那個節目播了後,也不鬧了…
#警官影響很惡劣,他被調走了,咱們可能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我也要調去別處了。
福川攥着紙和布袋,他神情複雜地望着鄭警官,鄭警官瞟了一眼屋裏,聽着一聲聲啼哭,他搖了搖頭轉身而去。
從那開始…曉虞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孩子的出生讓這個家變得更不平靜,節目火了,不少人慕名而來…他們并不是直截了當的說幹什麽,而是躲在暗處咂摸…
曉虞終日躲在家裏不敢出門,福川也不敢再出遠門擺攤了,生怕自己被誰摁在地上,曉虞抱着孩子在房間裏來回跑着,她見孩子哭,便不停念叨着。
#曉虞沒啥可哭的,多大點事,你別哭,光知道哭,你倒是說你想幹什麽,媽!幫我哄她!我受不了啦!
“這話仿佛像是曉虞在和自己說…”
燭火在桌上閃爍着,曉虞臉上抹着兩行瓊脂奶油,她笑了出來,一歪頭,眼裏閃着光,一直身子對着蠟燭一吹,度過了自己特別的生日。
福川手裏握着錘子,他一下又一下打着木棍,将木棍敲進泥土中,曉虞扒着窗戶望着福川,随着木棍圍成四四方方,福川從三輪車上拿起箱子,只聽得箱子裏傳來啾啾聲。
辰瑩翹着腿托着腮望着西鶴,西鶴坐在床邊神情憂郁,她弓着背,手掌撐着腦門,幾縷發絲從她手裏擠出,她開口說着。
#西鶴從那之後我就很久沒再見過她,曉虞很喜歡父親帶回來的鴨子,她告訴我,父親打算養些什麽維持生計,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恨上了父母,因為她知道孩子生下來後,那個老師依然安然無恙,但是她一直沒說出口…
曉虞站在架子前朝裏面望着幾只大鴨子,幾只小黃鴨子,她緩緩垂下手,手指拂過那幾個鴨子的鴨毛,姊誦抱着曉虞的孩子在房間裏來回走着。
辰瑩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遞給西鶴,西鶴側過頭看了一眼,她笑了笑搖了搖頭,辰瑩深吸一口氣苦笑着将煙放入自己口中望着漸暗的窗外。
#辰瑩曉虞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人,她時而很在意什麽,時而對別人眼裏應該很在意的事哈哈一笑。
曉虞側過頭愣愣地看着本該是母親的後背地方逐漸成了一個嬰兒的身影,她的手緩緩擡起放在自己肚子上,凸起仍未平,窗外一縷縷白光劃過她的臉頰,她眼眶閃過一絲絲淚光。
她的手死死攥着床單,床單直接從墊子下被揪了出來,她一閉眼睛,幾架攝影機在她眼前來回晃着,她又一睜眼睛,一個老頭的兩雙大手在她眼前左右搖擺,她一側頭閉上眼睛,那個老師的口中噴出一縷縷白霧。
曉虞的雙腳出現在架子前,她愣愣地看着木棍圍成的圈裏鴨子的屍體,她雙目發愣,聽着屋裏一聲聲嬰兒的啼哭,看着街上那一個個光鮮亮麗的人,她突然間跪在地上仰起頭大聲哭喊着。
福川和姊誦吓一跳,從屋裏跑出來,他們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曉虞,又看向圈裏鴨子的屍體,每個鴨子都被開膛破腹。
“曉虞一家被冠上騙子稱號,多個媒體寫平桂與曉虞的事,都稱曉虞是自願。”
枯枝在風中來回搖擺着,曉虞臉頰兩行眼淚聚在下巴上,随着枯枝上搖搖欲墜的落葉掉落在地,福川伸手抓着鴨子脖子,嬰兒與曉虞的哭聲久久回蕩。
西鶴坐在椅子上,望着穿着囚服的平桂,平桂身後站着兩個警察,她沉默許久,開口說道。
#西鶴(青年)孩子生下來了。
平桂看着一道道鐵栅欄外的西鶴,他笑了起來,手上的鐵鏈叮當作響,他開口說道。
#平桂好…好啊,沒想到沒想到,我老了老了,還留了個後。
西鶴的手緊攥着,她直勾勾瞪着平桂,她呼出一口氣一搖頭轉身離去,她站在電話亭前撥着電話,她開口說道。
#西鶴(青年)北京兒童福利中心嗎,我是央媒記者助理西鶴,我想給一個叫曉虞的孩子申請救助,是的,就是電視上的那個一直不肯露臉的孩子,好,我随後将地址發您。
曉虞站在房間裏望着幾個走進來的人,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福川與姊誦,西鶴坐在火車裏望着一幕幕景象從她眼中劃過,桌上鋪着幾張稿紙。
福川的話在曉虞耳朵裏形成陣陣回音。
#福川 咱們去北京,人家願意幫我們安排一切,你快去收拾一下,我怕他們反悔…天上掉餡餅…
曉虞懷裏抱着嬰兒看着同樣的景象在她眼中極速劃過,她的手裏握着一個奶瓶,她低下頭将奶瓶放在嬰兒嘴裏,坐在另一邊的幾個同齡的孩子扒着窗戶交頭接耳地說笑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