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下來〕
〔生下來〕
上話說道:警察通過調查取證抓了平桂與老師,福川不相信看着自己長大的人侵犯曉虞,平桂認了罪,老師不認,警方決定做親子鑒定。
西鶴的腳步在淩亂的街道中走着,她雙手插着兜望着天空那一道道金光照着破敗的建築,街道兩側紅綠色的燈光與那嘈雜的音樂回蕩在她耳邊。
西鶴站在一處鐵栅欄門前看着手中的紙條,她又擡眼看着那髒亂模糊的字跡,不時有人手裏握着盆在街道上一潑水。
西鶴拉開門走入建築,她的腳步踏在樓梯上,她小心翼翼走着,生怕踩到什麽,樓道透着各種各樣的氣味,濃烈的香水味,煙味,窗戶遮着一個破麻袋,麻袋幾根絲線随着風微微搖擺。
她站在一處門前,擡手一敲,她連忙一整理衣服筆直站着,可是門裏半天沒反應,她的手再次一敲,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西鶴一皺眉,她緩緩邁開步,走入房間,她望着那四處家具,房間裏的香水溫熱氣味撲鼻而來,她走到大廳正中央喊道。
#西鶴您好,有人嗎,我事先與您通過話,我過來了。
一陣風來将卧室垂下的瑪瑙簾子吹得左右搖擺,清脆的響聲不絕于耳,西鶴緩緩側過頭看向房間,一陣陣喘息傳入她耳朵裏。
西鶴一皺眉,她望着卧室兩個黑影蠕動着,她臉一熱,手指一抖左右張望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頭,手指來回擰着。
裏面的喘息聲愈來愈重,伴随着一個男人沉悶的叫喊,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傳入西鶴耳畔,西鶴紅着臉,她緊閉着眼睛,一個胖男人從卧室走出來,他側目看着低着頭坐在椅子上的西鶴。
他不屑笑了笑,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只見一個人裸着身子躺在床上擡着手,被子一腳蓋着肚子,她的手裏夾着一根煙,随着她嘴裏一股白霧吐出,她緩緩張開嘴,聲音格外柔和。
#辰瑩聽這聲音是個妹妹吧,或許你是個偷嘗禁果的孩子,不過我更願意接成年人,而且還真沒接待過女客人,不過也能一試,給錢就行。
說罷辰瑩嘴角上揚,她一側身子,一只手擡起托着頭,她将手中的煙掐滅在床頭櫃的煙灰缸裏,煙灰缸裏的煙頭七上八下的。
一個人手裏拿着白色的紙,他大步走在醫院的走廊上,一個個人鼓着肚子被人推出病房,劃過他的身邊,那個人神情複雜,身體兩側劃過一個個床延綿不絕。
他氣息變得沉重,他走到一處房間前,他透過窗戶看着曉虞坐在床上手裏拿着碗吃着飯,他緩緩推開門,姊誦和福川站在窗臺邊上聽見身影,連忙湊到他身邊,那個人望着二人的眼神,他緩緩将手中的單子遞給福川,他小聲說道。
#警官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孩子是平桂的。
福川愣愣地看着紙上的報告,他一句話沒說,他将手裏的報告單硬塞進鄭警官手中,他轉身看着吃的一嘴飯粒的曉虞,曉虞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将碗放在桌上愣愣地望着福川。
福川的手一攥,他轉身面向鄭警官搖着頭,他壓着聲音,眼神滿是怒氣瞪着鄭警官手中的紙說道。
#福川 我告訴你,不可能,這鑒定報告有問題,而且,平桂是親戚,所以基因相近很正常,警官,一定是那個老師,幫幫忙!
鄭警官一臉無奈地望着他,他又拿起手裏的單子遞給福川,福川欲推,紙滋啦一聲團出褶皺塞進福川的懷裏,鄭警官的手指敲着紙開口說道。
#警官他基因再相近也不可能檢測出個生父來,我們已經将平桂刑拘,到時押送至人民法院,你們等着他判刑的消息吧。
福川一皺眉,他手一伸将手裏的紙塞進身邊姊誦的手裏,姊誦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紙被團的不成樣子,福川急促地問道。
#福川 不是,那老師呢?
鄭警官神情複雜地看着他,他嘆了口氣。
#警官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遭受過他的侵犯,沒辦法。
說罷,鄭警官神色複雜地轉身便要走,福川瞪大眼睛,他擡起手一下拽住鄭警官的手腕,鄭警官側過頭望着他,福川松開手,滿臉懇求地望着他,他雙手合十不停拜着。
#福川 求求您,一定是他們串通一氣篡改數據,您讓我見見那老師,我想和他談談,警官,您是個好人。
曉虞舔着嘴上的飯粒,她又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肚子,她臉上的神情格外平靜,手心卻不覺出了冷汗,她緩緩躺回床上腦袋枕在雙手上,鄭警官側目看着曉虞,他微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警官我叫他過來,你等着吧,談完我們可能就留不住他了,他已經找上我們領導告狀了,說我們非法拘禁他。
福川連忙點着頭,他哎哎着,鄭警官走出門後,他逐漸收起笑,側過頭望着曉虞,曉虞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福川低下頭重重嘆了口氣。
#福川 她可怎麽辦…
西鶴緩緩擡起手掀開門口的簾子緩步走進房間,她看着躺在床上裸着身子的辰瑩,她神情複雜開口說道。
#西鶴你能穿上衣服我們再談嗎,你這樣我心裏不好受。
辰瑩一挺身子哎呀一聲從床上坐起身,她發絲淩亂,緩緩擡起手一捋頭發,她拿起床上的煙盒,她邊拿煙邊說道。
#辰瑩我懂,你是想有些儀式感,這就像…總有人喜歡快遞自己拆一樣。
說着,辰瑩将一根煙叼進嘴裏,她擺弄着打火機,随着火苗竄起,一股白煙從她嘴裏吹出,她一仰頭看向西鶴身後的櫃子,開口說道。
#辰瑩去,挑一件符合自己口味的,啥都有,你上哪找那麽好的服務?
西鶴有些不知所措,辰瑩見狀,她一仰頭擡起手往床頭煙灰缸裏一彈灰,她緩緩走下床,蓋在肚子上的被單垂落在地,西鶴愣愣地看着她,辰瑩側目望着窗外,一縷白光劃過她的眼睛,她眼睛一閉,嘴角上揚,她睜開眼睛望着對面的樓,緩緩擡起手面無表情地手指一勾。
西鶴看向對面的樓,她緊皺着眉頭,她剛想說話,辰瑩将煙放進嘴裏,火光愈來愈紅,她咬着煙口齒不清地說道。
#辰瑩對面有個人光在那兒看,一開始我還拉窗簾,不過仔細想來,人家要真想看,幾百塊錢就打發了,索性就不拉了,可是這人就是不來,這年頭還有人看着一朵花忍着不摘的,我是沒想到的。
辰瑩擡起手一下将櫃子的門打開,辰瑩看着西鶴有些木讷的模樣,她将手裏的煙朝着窗外一扔,她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她笑着看着西鶴說道。
#辰瑩別擔心,本人是個雞,其次,職業素養告訴我啥客都接,但是我也有職業底線,鬼佬,洋串子,得髒病的除外,除非我也得什麽髒病,這…得髒病我還是跳個樓吧,別禍害別人了,其餘的給錢就成,你瞧這咋樣,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西鶴擡眼看着辰瑩,她看着那套在她眼裏奇形怪狀的衣服,她開口說道。
#西鶴你是雞,我不是客,我只是找你了解一些情況的,穿好衣服。
曉虞坐在床上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兩個人,幾個警察站在病房門口徘徊着,姊誦站在窗邊不時掉着眼淚,福川擡起手一指身邊的人,身邊的人神情複雜,他表情怪異望着曉虞,曉虞微微點了點頭。
福川身邊的人瞪大眼睛,他立刻手舞足蹈起來,曉虞吓一跳擡起雙臂擋住自己的腦袋,那個人大聲喊道。
#老師你這是污蔑,曉虞!老師平時對你不錯吧,你簡直是白眼狼,是誰讓你污蔑我的!
見情況不對,門口的警察沖進病房,他們一下抓住那個手舞足蹈的老師的胳膊,福川搖了搖頭,警察看了他一眼便松開手。
福川和老師走出病房,那幾個警察看着遲遲不将雙臂拿下的曉虞,又聽見姊誦的抽泣聲,他們紛紛嘆了口氣向着病房外走去。
福川和老師站在走廊中,他們一人分別站在兩邊牆壁前,福川開口說道。
#福川 他們沒證據不代表我沒有,警察說也和你做了鑒定,你知道結果嗎?
那個老師點了點頭,他看向福川,開口說道。
#老師曉虞父親,我知道您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曉虞是我的學生,我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情,倒是那個叫平桂的老家夥,太不是東西了。
一個醫生推着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向着走廊走來,福川和老師後背靠着牆,福川開口說道。
#福川 平桂是我家裏的親戚,抽個什麽水鑒定出基因相近是很正常的,可是這孩子若生下來就不一定了。
那個老師不屑地笑了笑,他側過頭看向一旁,福川看着老師的模樣,他強忍着怒氣,壓着聲音說道。
#福川 證據現在不代表今後沒有,曉虞肚子裏這個孩子是誰的還沒準兒,你不想讓你的名譽掃地,更不想失去工作,我們可以私下了結,曉虞肯定是被你侵犯了,平桂我不知道,五十萬,這事就算過去了。
老師一皺眉,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福川,他扭頭就向着遠處走去,福川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在走廊中怒喝一聲。
#老師不可理喻!想錢想瘋了!
那個老師走了半路,又突然折回,他的身影掠過福川,他大步走入病房,門口的幾個警察直勾勾盯着他,那個老師站在病房中央大聲喊道。
#老師你們這些人最好別來糾纏我,有證據你們來告我,惹急了,我現在要告你們!訛詐我!污蔑我,你們這些人要去替曉虞對我的诽謗坐牢!等着吧!這地方沒法說理,我就一層一層往上告!總有地方還我公道!
曉虞側着頭望着他激動的神情,她眼眶發紅,那幾個警察一臉不悅地盯着他,幾個醫生走到病房門口,那個老師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曉虞便走出病房。
那個老師側頭看了一眼貼着牆的福川,他大步遠去,福川聽着他的腳步聲終于消失,他擡起手一砸牆壁,幾個醫生朝着裏面看了一眼,他們望着曉虞低着頭,又看了一眼警察,他們一點頭紛紛嘆着氣走遠。
辰瑩的手系着內衣,她一翹腿,手裏夾着一根煙側頭望着西鶴,她上下打量一陣,嘴裏吐出一縷縷白霧,她開口說道。
#辰瑩不是客人,那你是什麽?如果是警察,那你拷走我就好,算我倒黴,沒盼來個男警察,罰款交定咯……
西鶴看着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她緩緩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舉起,辰瑩擡起頭看着照片,西鶴開口說道。
#西鶴這人你認識嗎?如果你認識,我們就來談談她,我是她的朋友。
辰瑩一皺眉,照片反着白色的光線,她一下将手裏的煙掐滅在煙灰缸裏,她踉踉跄跄站起身,大步走向西鶴面前,西鶴望着她的身體越貼越近,她神情複雜一閉眼睛低下頭去。
#西鶴您能把內褲穿上嗎?
西鶴的臉發熱,那撲面而來的煙味混合着香氣讓她不敢擡頭,辰瑩的臉幾乎貼在照片上,她眼珠左右動着,她看着看着突然如釋重負般呼出口氣,那香氣漸淡,西鶴才睜開眼睛,她将手垂下望着辰瑩有些難受起來的臉,辰瑩坐回床上開口說道。
#辰瑩認識…曉虞嘛…我朋友,只是我們很久不聯系了,不要誤會,不是她不聯系我,是我不聯系她,她連續發我好長一段時間的短信,可是我總覺得,她會奔赴新生活,而我永久留在爛泥了,打擾她幹什麽…看來她又認識了你,她怎麽樣?
一個穿着襯衫的人走在走廊之中,一個推着孕婦的床劃過他身邊,他擡起手一拉拉鏈,身邊的人快走幾步将病房的門推開一擡手,他便走入病房,本來僵着的倆立刻露出滿面笑容,他走到病床前望着曉虞,曉虞仰着頭愣愣地看着他,他看了一眼曉虞的肚子便開口問道。
#政府人員誰是這孩子的父母?
站在窗邊的福川一皺眉側頭看向身後,他走到那個人面前,那個人笑着望着他,他擡起手握住福川的手搖了搖。
#政府人員你好,我是縣委秘書長,姓錢,您叫我老錢就行,我們聽說了這個孩子的情況,特意下來看望,關心人民群衆是宗旨嘛。
福川愣愣地看着他,老錢的手仍然攥着福川的手不放,他一招另一只手看向站在身後的人。
#政府人員來,小許同志,給我們拍張照吧。
沒等福川反應過來,照相機的白光一閃,曉虞一眨眼睛,将頭扭了過去,老錢笑盈盈地松開手,他望着床上的曉虞開口問道。
#政府人員今後有什麽打算嗎?
福川這才緩過神來,他望着老錢,又看了一眼拿着照相機的小許,他瞪大眼睛,一下擡起雙臂跪在地上大喊道。
#福川 我的青天大老爺啊!救救我的孩子吧!
老錢愣了一下,他連忙雙手抓着福川的肩膀,他将福川提着站起,他用手一拍福川的褲腿無奈地說道。
#政府人員既然我們過來,那就是解決問題的,你別這樣。
曉虞望着眼前的兩個人影,她的手指微微一動攥住床上的床單,床單瞬間起了褶皺,她嘴角動着低下頭鼻息愈來愈重,福川死死攥着老錢的胳膊說道。
#福川 您聽我說,我們家孩子被一個老師侵犯了,結果那些警察硬是查不到證據,現在那個老師要反咬我們一口,要還他的公道,還送我們去坐牢,您說這不本末倒置了嗎?
老錢望着他的眼睛,他好聲好氣地扶着福川坐在床邊,曉虞一皺眉,她的手松開床單,不自覺地往一邊挪着,她的餘光看見那兩座如山一樣的背影,一側臉上盡是他們的陰影。
#政府人員孩子還小,她還是有未來的,老師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二,他們沒有查到證據,他們所長和我說那個老師挺能鬧的,要是不攔着,真從鎮裏鬧到我這了。
老錢微微嘆了口氣,他擡起手一揮,小許微微一點頭後退幾步将病房的門帶上,老錢小聲說道。
#政府人員我們是帶着解決方案過來的,我建議是把曉虞肚子裏的孩子流了,我會幫你們辦轉學,知道你們家困難,可以給你們辦低保,咱們要為孩子考慮,不是嗎。
福川側過頭看着老錢,老錢對他笑了笑,他擡起手一拍福川的肩膀,便站起身,他望着低着頭的曉虞,又看了一眼站在窗邊的姊誦。
#政府人員走了,你們想實施這些方案可以随時來找我。
福川聽着老錢遠去的腳步聲,他突然站起身,拿起床下的箱子扔在床上,他打開病床旁的櫃子拿着東西扔進箱子裏,他邊整理邊說道。
#福川 這地方的人都在欺騙我們,走,回家,我們讓曉虞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這孩子不生下來我們徹底走到絕路了,誰都不幫咱們,咱們就用真正的證據幫自己!
夕陽的光芒照進窗戶,一縷縷夕陽的光芒照耀着已經病房裏空蕩蕩的床板,福川的腳一蹬車板,他側過頭對着坐在一旁的曉虞喊了一聲。
#福川 扶穩了!姊誦,你攬着她!
姊誦望着曉虞,她擡起手摟住曉虞的肩膀,曉虞靠在她的懷裏,一陣陣風将她發梢吹得微微發顫,一縷縷發絲在她臉頰搖擺着,姊誦望着她的眼睛緩緩擡起手撫摸着她的頭。
随着一陣颠簸,三輪車行走在大道上,曉虞望着天空中的夕陽愈來愈紅,大大的太陽只露半個頭,如同她隆起的肚子一樣,她舉起手手指一張一合,突然開口說道。
#曉虞如果這個孩子從我肚子裏出來,那這個孩子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
姊誦望着曉虞的眼睛,她眼神充滿着複雜,她望着曉虞舉起的手掌,在手指合攏時,那手格外幼小,她開口說道。
#姊誦意味和你一樣。
曉虞眼中閃着光,她緩緩垂下手,三輪車的車輪吱呀轉着,福川的身體一晃一晃,仿佛格外費勁,夕陽的光芒将三個人的臉頰照得黃澄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