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第19章
黎建鳴沒有羽絨服,棉服這類的功能性外套。
他嫌那玩意版型難看,穿着村了吧唧的。大冬天他也都是大衣,要麽就是皮夾克。畢竟黎大帥哥一年四季都得賞心悅目。
更何況有車代步,車裏空調一開,毛衣都熱。
但他現在覺得自己無比需要這種村了吧唧的衣服。
他他媽要凍死了。
大年初三。下着大雪。
叫不到代駕,打不着車。他還拄着拐,走一步都費老大勁。穿着薄呢的大衣和襯衫,渾身凍得發麻。
他沒吃過這種苦,更何況是為了誰。
要是擱別人身上,他才懶得管。不就是發個燒。扛一扛睡一覺就過去了,有什麽可嬌氣的。
可他卻沒有停。在漫天風雪裏,左一步右一步,向着藥店艱難跋涉。
就好像喬季同身患的是不治之症,要是不吃到他黎大少爺親手買的退燒藥,下一秒就得去西天報道。
他走了一個小時,才走到藥店。
大雪裏四排腳印,偶爾還會有個手印。
從藥店到超市,又是半個多小時。
等他披着一身風雪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剛要開門就和喬季同撞了個正着。
喬季同還是穿着睡衣,睡衣外面是棉服。戴着個黑色的針織帽子,帽子裏外還反了。
黎建鳴皺眉道:“你幹啥去?”
喬季同呆愣愣地看着黎建鳴。
格子大衣上膩着一層雪泥,頭發絲兒被凍得梆硬。脖頸手背都通紅,拎着兩個塑料袋。
喬季同看見了塑料袋裏的藥盒和橙子,釘在了原地。
他燒得迷糊,等能起來的時候發現黎建鳴不在家裏。院子裏的車沒動,打了幾個電話也沒人接。他有點放心不下,正準備出去找。
可沒想到,黎建鳴居然是去給他買藥和···橙子。
一盒退燒藥。一兜橙子。加起來能有一千斤重,重得他覺得自己怎麽都還不清了。
“我···想去找你來着。”
黎建鳴拄着拐邁進來,回手擰了門。
“找我幹啥?”
喬季同無措地顧左右而言他:“外面···雪···是不是···是不是很大?”
“還行吧。”黎建鳴蹬掉鞋,從拎着的塑料兜裏拿出一根新的體溫計遞給喬季同:“夾着。”
喬季同不再說話,雙手接過體溫計,拉開棉服塞進腋下。
“回去躺着。”喬季同點點頭,剛想往回走,就聽黎建鳴道:“去我屋躺吧。有加濕器,也方便我看着點你。”
喬季同剛要拒絕,就聽黎建鳴道:“要不然我坐你那屋。”
喬季同的房間只有7平米,單人的小床。他躺下了黎建鳴就只能坐凳子。可黎建鳴現在的腿長時間坐着容易控血。
喬季同猶豫了片刻,老老實實扶着扶手邁上了臺階。
黎建鳴拄着拐進廚房,又補充一句:“不是次卧,是我那屋。”
等黎建鳴端着切好的橙子回到卧室,喬季同已經躺下了。貼着床邊,細細的一條凸起,只蓋了一點被子。連枕頭都沒敢枕。黎建鳴走過去,把被子往喬季同身上扯了扯:“躺那麽遠幹啥,我床上有東西咬你啊。”
喬季同翻身過來,從被子裏露出半張臉。
一半讨好一半歉意地小聲道:“我出汗很臭。”
黎建鳴心尖又是一抽抽,軟了語氣:“我沒那麽多講究,出汗就出。躺邊兒上不舒服,過來。”
喬季同明明記得黎建鳴有潔癖。他第一天過來面試的時候,還是坐在塑料布上的。
其實感冒發燒這種事,對于喬季同來說根本不是什麽大事,他也不是什麽嬌氣人。蓋着被子悶一宿,第二天就好了。有藥就吃點,沒藥也能好。
但此時,他說不說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酸酸地發脹。
黎建鳴把手裏的盤子遞給他:“沒切好,将就吃吧。”
喬季同坐起身,接過黎建鳴手裏的盤子。拳頭大的橙子,用臉大的盤子裝,弄得像法國菜似的。可那橙子又切得很難看。四個瓣,四種尺寸。皮被削了,估計是拿菜刀削的,賴賴疤疤的。在外面凍了半天的果肉,涼得冰牙。
可喬季同覺得這是他吃過最甜的橙子。甜得他想流淚。
黎建鳴杵在門口看他吃橙子,看了一會兒,又扭頭去給拿藥。路過走廊的鏡子時,他餘光瞥到了鏡子裏自己的倒影——笑得傻了吧唧的。
黎建鳴愣了一下,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在笑。
他盯着鏡子裏的臉,恍惚間好似不認得自己了似的。
為什麽笑。
因為他吃了自己切的橙子?自己凍得像個犢子似的買來的橙子?
黎建鳴摸了摸下巴颏兒。邏輯不對。
要是反過來還成。自己想吃什麽,喬季同冒着大雪瘸着腿去給他買,那他高興。
可現在上趕着讨好人的是自己,有什麽好高興的?這不犯賤嘛?
黎建鳴又細細地想。
如果今天發燒要吃橙子的是二丁或者大毛。艹。美得他們,想都別想。
如果是蘋果。·····憑啥,又不欠他的。
那怎麽喬季同就好使呢。因為他可憐?
這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早怎麽沒見自己這麽有愛心?
喬季同有閑心做散財童子,他沒有。他只對跟自己親密的人大方,不認識的,就算千難萬苦,又關他屁事。
那麽問題來了。
為什麽要上趕着讨好這個小土包子。
就在這苦思冥想中,腦子裏忽然閃過黎巧怡的戲虐。
“你是不是處朋友了?”
随着這句話,黎建鳴的心髒猛得一悸。
別是···可別是···
這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滴滴聲響起,把他吓得一蹦高。
是喬季同的體溫計。
黎建鳴回到房門口,就見喬季同從被子裏伸出一只胳膊,眯着眼睛看着體溫計上的數字。
38.7度。
喬季同放下體溫計,苦笑一聲。又把手臂塞回被子裏。
春節在沒有供暖的鄉下房裏忙了一宿,回來又用冷水洗的澡,再加上年前連軸轉的疲倦。這下好了。一起堆上來,直接燒了個爽。
黎建鳴也不問,走過來拿起床頭櫃上的體溫計看了一眼,臉登時就沉了:“起來。去醫院。”
喬季同搖頭:“不去。我睡一會兒就好了。”
“好不了怎麽辦?”
“···不會的。”
黎建鳴不說話了,掀開被子坐到他邊上,拿起手機摁。
喬季同以為他妥協了,嘟囔了一聲謝謝,而後閉上眼準備睡覺。
剛睡着,隐隐約約就聽到門鈴響了。
身邊窸窸窣窣的一陣動靜,接着是拐杖敲擊地面的響。
不多時,又是蹬蹬的上樓聲。
被子被掀開,一雙有力的臂膀直接穿過他的後背和膝彎,整個兒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