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引子
江湖風起。
天際暗雲湧動,如濃稠筆墨鋪開,寫就陳年的長箋。
“鴻雁長飛光不度——此閣便叫做不度閣罷。”
鴻雁長飛又如何,仍難以飛越月光。
故人歸來,不過思念兩字。
……
洛都,告示欄上新貼了兩張人像。随後,江湖上幾大家族門派所在的地方,譬如雲川,晉州,奉北,大街上皆是這一黑一白的畫像。
茶客甲在榜前鄙夷不屑:“這薛見山的墳上,野草都長了幾丈高了吧。複活?怎麽可能!”
“噓!”乙忙捂住那人的嘴,悄聲道,“聽我一個修習奚門山道法的朋友說,如果死者是因為法力過盛暴斃的,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機和自願的奚門山傀儡,就能重生!”
“找個契機什麽的,對薛見山那種天賦異凜,上天眷顧的大魔頭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甲後背忽然一陣發涼,讷讷問:“那……自願的傀儡呢?”
旁邊不知何時站了一人,他很合時宜地替人解了惑:“那大魔頭不是有個奚氏嫡系的徒弟麽?”
乙摸着下巴點點頭,不得不承認那人言語實在順理成章:“的确。聽聞九年前,薛見山屠盡奚門山,唯有奚氏幼子得以幸免,半路被魔頭劫走收了當徒弟……從前奚門山盛極一時,現在真可謂‘門前冷落鞍馬稀’喽。”
形容俊美的青年似乎對這事很感興趣,他繼而問:“現在,還有多少人修習奚門山的功法?”
甲幽幽道:“奚門山就是傀儡功法,不是說還沾染了什麽南疆巫術……而且本來修習周期就長,見效慢,沒人願意學的。偶爾聽說有人學,正常人都會聚起來笑那些蠢貨。”
茶客似乎不想再繼續這晦氣的話題,卻被青年攔了下,他又問:“可知那奚氏遺孤現在在何處?”
乙用調侃的語氣搭了一腔:“奚門山滅了幾年,就幾年沒聽說過這麽一個人了……這位仁兄如果好奇呢,就勸你欣賞欣賞這江湖啓示得了,畫得還挺好看,是個美人兒!”
說罷,甲和乙嬉笑着晃着手裏的茶盞走了。
那張榜的漢子見青年落了單,話中帶着戲谑:“除非你去壽城,借傳聞中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不度閣一用!裏面聽說可是事無巨細包羅萬象啊!不過閣子的主人是……”
青年莞爾,輕笑了聲:“也是。”
張榜的再一回頭,方才與自己說話兒的人就不見了蹤影。
他納悶地又瞅了幾眼那傳聞中薛見山的畫像,無非是線墨凝滞,一團亂麻,看了就令人心生寒意,與旁邊白衣青年出水芙蓉般的肖像形成莫大對比。
……
時近清明,地處伏州的奚門山山坡上,杏花又開了。
如霧如霞,漫山遍野,宛如人間藏匿此地。
奚門山某處隐蔽山穴。
白衣青年打坐其中,凝眉不語。
日光清澈,拂散了山中霧霭。
青年眉頭舒展,浮現許久未見的笑意。
“成功了!心法又進了一階……唉,又是一年清明了嗎。”
他出了洞口,日光照拂,滿山春色撲面,将青年人的白衣一角襯出盈盈花意。
下山道,信手折枝,滿懷杏花。
一為祭奠自己的族人,二為吊唁那個“消失”了九年的薛見山。
對啊。他死了。
奚道酬用九年去接受這個事實,每每思及,心中依舊難平。
罷了——昔往矣。
塵随馬去,月逐舟行。
………
群山映襯,渌波如帶。
青山盡頭,故人歸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