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婚禮
婚禮
國慶結束後,我媽催我回去上班,“你爸這邊我會看着的,你先回去吧!回頭治療起來花錢的地方還多呢!”
于是,我又踏上了回程。
回家前我跟公司請了幾天假,積攢了一大堆工作,等我處理完再上游戲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中旬了。
上游戲的第一天,卿禦就給發消息,“去三生樹嗎?”三生樹,是結緣的地方。
我愣了下,“現在?”
“是啊。”他似乎很興奮,“現在結完,一會兒正好婚禮!”
劍水結緣和婚禮是分開的,一般玩家只需要結緣挂名就算情緣了,婚禮則是看個人選擇,畢竟一場婚禮下來花費不菲,大部分玩家還是不會去花這個冤枉錢的。
我有些猶豫,“不用婚禮了吧?結個緣就好了。”
他拉我進隊,打開了語音,他在對面笑得很開心,“所以你是答應和我結情緣了,南西,我很高興。”
我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掉進了他的陷阱裏,明明之前我還說再考慮考慮,結果他一提婚禮,我就被他帶着跑了。
“你怎麽不說話?”見我一直沉默,他奇怪地問。
我冷靜回他,“我在思考我切輸出把你打死的可能性。”
劍水的奶媽是有輸出和治療兩種形态的,但由于裝備屬性詞條等各種原因,除了那些一開始就走輸出路線的奶媽,普通奶的輸出形态傷害并不高。
“死不死的不重要,反正你已經答應了,不許反悔啊。”說着,他就直接拉跟随把我帶到了三生樹。
屏幕上跳出一個彈窗,“您是否确定與玩家卿禦結緣,從此相伴江湖,不離不棄?”
我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确認。
喇叭刷出公告的同時,我的列表好友也都收到了系統消息,沒過多久,一堆私信跳了出來,有震驚的,有祝福的,有湊熱鬧的,還有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全被我拖進了黑名單。
我正點開一條條回複,上方突然飄過一條喇叭,仔細一看,正是卿禦。
“九點婚禮,都來參加都來參加!別逼我跪下來求你們!”
……
“你在胡說些什麽東西?”
“在騙祝福值啊!那麽多人,我就不信沒有幾個花錢給我們刷祝福的。”語音那頭,他笑得像只狡詐的狐貍,“他們多刷點祝福,咱們就能多領點獎勵,多好。”
我想了想,打開手機給他轉過去一筆錢。
他傻了,“你幹嘛呢?”
“随份子。”
“……自己給自己随份子?”
“對啊,怎麽了?”
他調侃道:“你要是說是嫁妝,我就收了。”
我從善如流,“好吧,是嫁妝。”
他噎住了,好半晌才點了退款,“我求來的情緣,婚禮肯定我出錢,你別鬧。”
我嘆了口氣,就知道會是這樣,想想後還是往游戲裏充了點錢,打算婚禮時給大家發紅包。
卿禦這猝不及防的結緣引起了不少關注,很多人刷喇叭給他送祝福,其中不乏一些難得露面的老板,排面給得很足,微瀾見了不甘示弱,帶着幫裏人也給劍水貢獻了一筆喇叭錢,“雖然咱們比不上卿禦面子大,但該有的還是得有!”
我忍不住勸她,“你收着點,現在還沒到婚禮時間呢。”她財大氣粗道:“怕什麽?等一會婚禮我再刷!今天必須把場面給你撐起來!”
“我好感動,姐姐貼貼~”
“咦惹,怪肉麻的,爬!”
“噢好的。”
九點,婚禮開始,不出卿禦所料,來了很多湊熱鬧的人,密密麻麻擠在地圖裏,和打團戰時一樣壯觀。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我媽。心裏的喜悅感被沖淡了些,由于游戲語音太吵,我跟卿禦說過後,拿起手機換了個地方接電話。
我媽在電話裏跟我說了爸現在的情況,又問了下我的情況,最後告訴我,她已經跟親戚借了些錢,再加上家裏的存款,足夠爸在醫院撐一段時間。
挂掉電話,我心情有些沉重。
回到電腦前時,婚禮祝福值已經被刷得很高了,有老板的,有路人的,還有幫裏人的。幫派中最高的是微瀾,她竟然刷了個價值999的高級賀禮,要知道她這號都不一定值999。
我私信她,“你瘋了啊?這麽大手筆。”
她回我,“這還叫大手筆?你看看送禮名單,他們太豪了啊!”
我自然看到了送禮名單裏那些一擲千金的老板和他的核心團隊成員,但那些和我并沒有太大關系,不過沾了卿禦的光,可是她不一樣,她和幫裏人不一樣。
“少充點,平時可沒見你這麽花錢。”
“不行!作為娘家人,我得讓你稍微有點底氣啊!不然風光全是卿禦的,我想想都替你委屈。今天高興,我難得大方一回,你可別攔我啊!”
我好笑之餘不由感動,“不攔你,要是你能把這些錢折現轉給我,我會更開心的。”
她:“大喜的日子,別逼我罵你。”
“好的,錯了。”
“哼!”
卿禦被仙人掌他們圍成一團,團隊語音裏叽叽喳喳的鬧成一片,也不适合聊天,于是我私信他,“回來了。”
他回了個“好”,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婚禮結束時是九點半,隊伍和圍觀人群又磨蹭了一會兒,等大家都散得差不多時已經十點。
他私信我退團,把團留給他們打本,自己又給我拉了隊伍,把我帶到一個開滿杜鵑的湖邊。
天上懸着一輪明月,明月之後是滿目星河,十分美麗而夢幻。
我正看着天空出神,耳邊突然一聲炸響,我吓了一跳,調整視角才發現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堆煙花,正在一個一個地點燃。
“你……還真買了煙花啊。”我響起比賽結束那晚他說的話,忍不住驚訝。
他笑道:“當然,我說話一向算話,那天看到覺得好看的我都買了。”
這些煙花确實很好看,絢爛的,璀璨的,漫天華彩,令人驚豔。
看着看着,我突然便失了神。
這樣一個人,就像這些煙花一樣奪目耀眼,他讓我嘗試着走一小步,可這一小步,為什麽會這麽難?
“你往前走走。”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啊?”
他含笑重複了一遍,“你往前來一點,我們拍張照。”
“噢……好。”
沒過多久,幾張照片就傳到了我手機裏。我打開一看,天上地下絢爛的煙火中,我們并肩站在湖邊,天上有一輪明月光輝皎潔。
“對了!剛才兌換了好幾個動作,來來來我們再拍幾張!”
“不如來線下一起拍。”
“噼啪——!噼啪——!”這句話被淹沒在煙花燃放聲中,他似乎沒聽清。
“啊?”
“我說,拍吧拍吧,請盡情欣賞我的盛世美顏。”
“彼此彼此,天造地設。”
“6。”
……
後來我問卿禦那個八卦的事,他說:“是有這回事,不過我後來問了下,首都那邊已經有一個挺有名的指揮團隊了,我過去就要和他們競争,想想還是留在這裏自在,更何況所謂的幾百萬也只是說說,誰知道到了那邊還能不能落實呢?我留在這,老板們給的好處都是實打實的。”
我随口調侃道:“還以為你要說為了我呢。”他卻突然認真道:“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不過我覺得說出來你可能會有壓力,想想就算了,而且我确實主要是為了團隊考慮,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愣了下,心裏忽然有些觸動。
這個人太敏銳也太會照顧別人的情緒,可這對于我來說不算件好事,若我越陷越深,最後真的還能出得來嗎?
少時覺得感情是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拖着對方一起,似乎只有一起經歷過苦難才能顯出情深,可我早就已經長大,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若是真喜歡一個人,那就只希望對方好,哪怕我沉在泥淖裏,也希望對方能好。
十一月,入冬,天愈寒。
随着我爸開始化療,錢就像流水一樣被花出去,我每個月省吃儉用給家裏打錢,卻完全填不上那個窟窿。
我媽難得安慰我,“你也別着急,咱們還能撐一段時間呢,萬一這段時間你爸就治好了呢?你就安心工作,家裏的事有我呢。”
我表面應着,可心裏很清楚,肺癌晚期是什麽樣的存在。
治好?路何其漫漫。
這一個多月,我和卿禦的關系并沒有發生太大變化,只我們成了情緣以後,他再發視頻時會暗戳戳在裏面夾帶私貨,時間久了,難免被人看出來。
微瀾把截圖發給我時打趣道:“看不出來,老大這麽悶騷。”在團隊裏混久了,她也改口跟着大家喊卿禦老大。
我點開圖片,是他的攻略視頻截圖,和我以前看的沒什麽兩樣,只上下水印裏都各加了一個小小的奶媽頭像,放大仔細看,那個頭像胸前還印着“南西”兩個字。
我看了好久,默默點了收藏。
這人,還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