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早死了
她早死了
自少爺病好之後,他的飲食起居都要格外關照,畢竟大病傷身,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之前少爺發燒那晚的事情,我從未與別人說起,在少爺面前也很少提起,不是對他沒有感情,而是不确定我在他眼裏是阿玖還是琉璃。
“少爺,今天的藥煎好了,快來趁熱喝了吧。”大夫說,大病初愈,要調理一段時日。
“阿玖,以後你不必這麽辛苦,這些簡單的事,交給下人做便是了。”
“可是,少爺,我也是下人啊,這些是我本該做的。”我想,他或許是又把我想成了另外一個人,才會這樣說。
“我,一下忘了,那太過簡單的就別做了,有我在,他們不敢說什麽。”他的行為有些反常,讓我有一些不習慣。
少爺午休後,我一個人在花園裏發呆。
我時常會想,被人常念于心是一種什麽感覺呢,我會不會也是別人挂念的那一個。
我也會想,我是要做柳府一輩子的丫鬟呢,還是之後出去游歷,或許遇到心愛之人,與他成婚生子,簡單的過一輩子。
老夫人,會為少爺重新找一個大家閨秀成親的吧,我,并不想看着他們恩愛。
少爺說,自從上次生病之後,他總是多夢,很難醒過來。
“阿玖,你有過這種感受嗎,在夢裏痛哭,醒不過來。”少爺一臉惆悵的問我。
“我,有過,不過,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好多了。少爺最近夢魇很嚴重嗎,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我追問到。
“你想,聽一聽我的夢嗎?”我點了點頭,少爺開始講述他夢裏的事情。
“一開始,是家裏的後花園,一個穿着绛紫色羅裙的女孩在跳舞,我吹着蕭,為她伴奏,她的舞跳的很好,我也看得很癡迷,再過一會,夢境就跳躍到了荒郊野嶺,我找不到她的身影,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我醒過來之後,卻不記得我夢裏叫了什麽,後來我看到她在懸崖邊,我想要拉住她的手,可是她縱身一躍……”少爺說的時候眼睛裏有淚水,他停了一會,又繼續說。
“我在懸崖邊哭,哭到心絞痛,可是我還是醒不過來……醒過來之後,我的嗓子很難受,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在夢裏聲嘶力竭呼喊,喊啞了嗓子一樣。”他看着我,我的眼神呆滞。
我心裏在想,墜崖,和我夢裏的一樣,為什麽我們會做類似的夢呢?
“少爺,可能是前幾日生病沒休息好,才會如此,最近好好休息,應該過段時日就好了,不要擔心。”我安慰着他,可是心裏卻無比難過。
後來的幾日,少爺還是一樣和我說着夢,還是一樣會哭着醒過來,夢裏分明是關于琉璃的場景。
我一直默默聽着,安慰着他,為他分析着夢裏的事情。
直到那日,我去他的房間送水,他迷糊着從睡夢中醒來,嘴裏還說着琉璃,別走。
我剛想回頭去看看他,他卻驚醒直接抱住了我,一直在說着“琉璃,你回來了,對吧,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
“琉璃,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想你,你知道嗎,琉璃,別走好嗎?”
我掙脫了他抱住我的手,推開了他,大聲說道。
“你清醒一點行不行,她早死了,或許屍骨未寒,或許早已化為灰燼,她已經是離開你的人了,她是冰冷的屍體,是腐爛的白骨,而我,才是陪着你的那一個人,是活生生的人,我從來沒有奢求什麽,只是希望我做獨一無二的自己,不要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
我和他都愣在原地,此時的我聲淚俱下。
“世間有相似的人并不奇怪,我能理解,可是琉璃是琉璃,阿玖是阿玖……是,我身份卑賤,我只是一個下人,可是這并不代表,我要帶着她的身份才能繼續下去,你生病,是我一直陪着你,可你卻叫着她的名字,你說着夢話,讓我陪着你,行,我陪,可是為什麽還是這樣呢,為什麽還是逃不開琉璃呢?”
我哭到說話哽咽,呼吸難受,他眼神呆滞,許久未說話,我哭着走出房間,沒有理會門口偷聽的其他下人。
是啊,一個死了的人都能被這樣挂念,而我這樣的大活人對他無微不至,最後只有一個宛宛類卿的結果。
我從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自小流離失所,沒有親人,現在有個容身之地,卻只是靠着與她有幾分相似。若不是像琉璃,我想他的病大概不會好,我也不能在這裏待那麽久吧。
我在房間裏一呆就是一天,沒有吃一點東西,我反複的思索着這一切。
我也只是一個渴望幸福與溫暖的普通人啊,可他們為什麽離我那麽遠呢!
我,阿玖,到底從何而來,最後的歸屬又是何處呢?
誰來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