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東京米花町的那家做咖喱飯的店裏,你被指控販賣迷藥,這是真的嗎?”
夏子的目光落在條野身上。
條野懶洋洋地倚在了阿爾伯特的墓碑上,姿态随意,沒有半點尊重死人的意味,兩條長腿交疊搭在地面。沐浴着初晨的陽光,他閉着眼,嘴角微微帶笑,神态惬意。
“不記得了,也許有,也許沒有,我為什麽要花時間記住這麽一個不重要的小人物呢?”條野語氣輕輕,卻略帶嘲諷。
“好吧。”夏子聳肩。
這只是個出于好奇而問出的小問題。
他這麽回答,大概說明類似的事他是做了不少,具體的當然記不清了。
因為問了別人的事,夏子自覺也要把自己在這幹啥交代一下。
“我來看我兒時的玩伴兼保镖。”夏子順着織田作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怎麽死的?”條野這話直白幹脆,絲毫沒顧及被問者的心情。
夏子被他的直白打了一下。
她含糊着說:“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上位者的設計吧。”
“真悲哀。”條野從墓碑上起來,評價道。
夏子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
“行吧。”條野才不在意這些小人物大人物。
他撣撣灰就要離開。
“我有個任務。”他從墓碑前自己親自擺放的花束裏抽出一支百合花。
纖長的枝幹,嫩綠的花心,陽光下呈半透明的白色花瓣邊緣微卷,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芬芳沁人。
“獵犬真忙,十次見你九次都在做任務。”夏子感嘆道。
“畢竟是最強特種部隊‘獵犬’,專門收拾各個機關的爛攤子。”條野形象的把任務比作爛攤子。
“也有我這部門一份?”夏子挑眉問道。
“當然啊。”條野用沒拿花的手彈了她的腦袋瓜子。
夏子瞪他一眼,她自然不想受氣,定要報複回去的,她作要去彈條野的腦袋,另一只手則去偷搶他手裏那枝百合花。
條野上半身向後一仰,手上這花就到了夏子手裏。
他并未強攥着,只是順勢松了手。
所以這花倒沒受什麽傷。
條野抱着胳膊,笑的難得爽朗,純白發絲在空中輕飄,發梢紅棕色輕輕蕩着,他順帶調戲了一把:“鮮花贈佳人。”
夏子一時怔住,讷讷不知所言,繼而莞爾一笑,把花拿在鼻間輕嗅:“那謝謝了。”
“不過,你這花倒是送得沒什麽誠意。”她故作挑剔,拿着花枝輕點墓碑。
條野忽然凝神,眉間起了一蕩波紋,右手迅速探向腰後,摸出一把槍,指着他身後長得恣意的野草。
草叢裏鑽出一個人。他一身筆挺的綠色軍裝,披着長披風,倒是方便和草叢融為一體,黑色頭發邊緣卷翹。青年眼下繪着三片花瓣,有些妖豔的美感,神情卻淡漠出塵。
他躬身鑽出草叢,頭發上還插着草葉,于是多了分違和的憨憨之氣。
“副隊長讓我來催你,不要對着這墓碑傷春悲秋了,去幹些有意義的事,比如執行任務。”他全沒有偷聽被發現的難堪,坦蕩地解釋自己出現在這的原因。
這人夏子是見過的,在學園祭的鬼屋裏,他從天而降,是條野的搭檔。
“碰!碰!碰!”條野毫不猶豫開了三槍。
末廣鐵腸揮刀劈開了子彈。
他扶扶帽子:“下意識……”
“什麽傷春悲秋,我這是勝利者的憐憫與寬容!”條野強調。
“呵,躲在角落裏偷聽,去死吧!”
條野下手毫不留情。
他明顯生氣了,連開幾槍,槍槍沖着要害。
末廣不閃不避,但卻奇跡般安然無恙,身上沒見一絲血跡。
條野出了氣,收回槍。
不過兩人的樣子都相當熟門熟路,這是因為累似的事發生了太多次嗎?
第一次看兩人同框,他們就在吵來着。
末廣繼續說沒說完的話:“隊長和副隊特地強調,如果你和夏子小姐在一起就不打擾你,要躲在一邊觀察你的情感狀況,回去和他們彙報。”
“蠢貨!”條野罵道。
獵犬這些人挺好玩的。夏子想。
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與年齡,職業,性別,身份無關。
夏子看戲看得很有意思,條野對上末廣這個隊友就很容易火氣上頭啊!這平常喜歡挑逗別人情緒的條野先生也會為別人頭痛到崩潰。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試圖把水攪得更混些。說:“末廣先生,接住了!”将手中花枝一抛,扔向末廣。
“鮮花贈佳人。”她笑眯眯地說。
青年呆呆愣愣地接住花,遲疑了一下:“謝謝。”
青年盯着那枝百合花看了一會,似乎在思考什麽:“我回去想試試白花和白米飯拌在一起吃,怎麽樣?”他試圖征詢別人的意見。
呃。
“牛嚼牡丹。”條野點評得很辛辣精辟。
夏子摸摸腦袋,覺得自己應該認真看待別人的想法,她掏出手機搜索了一下。
“這個主意很新奇,不過裝飾性的百合花好像不能食用,吃了可能會鬧肚子,你可以買些可食用的種類。”
“好的,我記住了。”末廣認真回答。
一個敢說,一個敢做。
小女仆都學得心髒了。
條野暗自感嘆。
末廣最終還算順利地帶着條野歸隊做任務了。
副長大倉烨子頂着她平日最喜歡的蘿莉外表一蹦一跳地來到末廣面前,馬尾一跳一蕩,更顯活潑。
但平日裏沒幾個人敢這麽評價這位獵犬裏唯一的女性。
大倉烨子看了末廣手裏的花,若有所思。
條野把花送給末廣了?所以條野的真愛還是末廣嗎?枉她還以為條野喜歡那個異能特務科的小職員呢。
如果可以,條野一定會翻個白眼,他傑出的五感已經根據大倉烨子出汗的情況,體溫肌肉的聲音判斷出她心中所想。
“拜托,副隊,你的想法比末廣那同時食物一起吃的理論還要惡心!”
“為什麽?”末廣憨憨撓頭,似乎對條野的各種侮辱性語言毫無感覺,只是單純探究其言語的意義。
“你的靈魂沒有一絲藝術性,枯燥朽爛。”條野說。
“好吧,這花難道是末廣自己買的?”大倉烨子反問。
很明顯,末廣不是會逛花店買花的人。
“久川小姐送的。”末廣老老實實說。
大倉烨子瞪大眼睛,震驚到失語,她看看末廣,又看看條野,兩手捂住嘴,擋住自己臉上猖狂的笑。
太精彩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條野送了花給久川,久川轉贈給了末廣。
這是什麽驚世駭俗的三角戀啊。
條野一聽心跳就知道大倉烨子心中浮誇的想法,滿頭黑線,心知解釋無用,在副長這裏只會越描越黑副長巴不得事情越亂越好。
他不理末廣,直接轉身離開。
夏子這邊,那貓早就跑沒影了,像是專門給她引路,引完就走人一樣,夏子尋找未果,獨自踏上了會家之路。
商業街的廣告大屏正做轉播一個禮堂內頒獎典禮的狀況,領獎者夏子竟然認識,正是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谕吉。
政府官員把象征榮譽的驅魔梓弓章雙手授予偵探社,社長鄭重接過。
臺下開始稀稀拉拉地鼓掌。
這是對偵探社多次守衛橫濱的表彰。
夏子只看了一眼便不看了,頒獎典禮,無非那幾項程序,挺無聊的,偵探社幹了什麽她都知道,也懶得浪費時間聽人再絮叨一遍。
她只是思量着自己是否要送點禮物過去,好歹過去曾經承了人家的情。
武裝偵探社,一個大部分成員是異能者的民間企業,獲得表彰安全貢獻的最高級勳章,不是擔不起這個榮譽,而是這有些樹大招風了,她心裏不知為何有些不安。
她抓抓腦袋,也想不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一切都合情合理。
口袋裏傳來震動。
她接了電話。
“你在哪?”是坂口安吾的聲音。
她報了位置。
“有個案子,你去現場幫忙,見見世面。”
見世面?
夏子出門就是意外,為了趕到現場,有些急,沒回家拿證件,她站在圍欄外也是焦頭爛額,索性用異能【織幻】混了進去。
看見一位前輩抱着胳膊,一只手輕貼在臉上,眉頭微皺,盯着一個方向。
“前輩!”夏子打招呼。
前輩擡頭,看見她:“你來了,做好心理準備,屍體有點慘。”
夏子看見屍體還是被驚到了:“怎麽,這樣?”
她有些結巴了。
屍體的皮被生生剝取,又反着穿縫到那人身上,甚至還用了些縫紉技巧,搞出“精致”的樣子。
屍體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空氣了彌散着血腥味。
她沒忍住,幹嘔幾聲,用手擋着嘴和鼻子,不用說也知道這時她表情很難看。
這是一位年輕議員 ,他會中離開了五分鐘,後來就被發現這樣了。
“獵奇的殺人手法。”前輩說。
“很殘忍。”夏子只掃了眼屍體,就忍不住偏頭看向別處,看這種場景屬實是一種自虐。
但作為調查人員,她不能這樣逃避,她強硬地把自己的頭擰回去。
前輩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平淡的看回屍體,似乎不為所動,但其實只是習慣了。
“因為手法獵奇,不然不會把任務交給我們了,要習慣。”前輩往嘴裏塞了一塊泡泡糖,慢慢嚼着。
前輩蹲下身,湊在屍體上,回頭瞟了她一眼:“你不蹲着怎麽看仔細?”
夏子默默蹲下,挪着腳湊近。
前輩從包裏掏出兩雙手套,塞給她一雙。
他從領口出輕掀一塊皮膚,裏外摩挲,蹭了蹭。
場景太過詭異,夏子看得心裏發毛。
“你看,這裏面才是真的皮膚,犯人是把死者皮膚剝下,反穿在他身上。”
“嗯。”夏子答的有些有氣無力。
然後前輩給她詳細介紹了這具屍體凄慘模樣的成因,言語措辭頗為慘烈,還配合着動作展示。
夏子:……
“剩下的交給法醫了。”他微笑。
這人絕對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