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
第 47 章
咖啡廳裏前臺工作人員娴熟的拉花,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
桌上端來一杯咖啡,奶泡堆疊成形,飄在咖啡上,醇香的熱氣外溢升騰。
窗外軍警的人埋伏着,咖啡廳裏一但發生異動就立馬沖進去。
只等條野采菊到場,大戲就開演了。
夏子漫不經心地想,條野這個人出門要女孩子等他,以往營造的紳士風度真是散了個精光。
真生氣了?
不會吧,不至于吧。
她掰掰手指,騙取免費勞動力好像是無恥了些。
“夏子。”
她擡頭。
清瘦的身形,烏黑的發,毛絨絨的帽子。
白皙纖長的手指拉開木椅,那人在對面坐下了。
“費奧多爾。”夏子念出這人的名字。
“好久不見。”費奧多爾說。
“嗯,确實很久了。”夏子這樣回答,在這裏見到費奧多爾不是巧合。
明知異能特務科查他查得緊,她還是沒有上報異能特務科,或許是出于對老師的尊敬,也或許是畏懼他的異能,對自己能力不夠自信。
既然出現在這裏,他多半是與戴蒙斯的案子有關。
軍警的人不知道認不認識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沖上來。
條野采菊會不會有危險。
夏子捏緊手中的咖啡杯。
她無法向外面傳遞消息。
外面只怕也只當她遇到了熟人而沒有異動。
她決定先發制人:“戴蒙斯的案子是你在幕後。”
這猜測毫無證據可言,她卻偏要把它當成事實說出口。
一切的一切都只基于她個人對費奧多爾的了解。
先不要試圖窺破他行動的動機與方式,魔人的機關算計不好搞,直覺才是必殺技。
費奧多爾笑了。
“你真是我的好學生。”
他叫來服務員給自己上了一杯錫蘭紅茶。
俄羅斯人大多更偏愛茶類飲品,他喜歡濃茶。
“只是仰仗對老師的了解。”夏子說的話是恭敬的,盯着費奧多爾的眼睛卻直勾勾的,甚至顯得有些不禮貌。
“我總覺得老師有事瞞着我。”夏子一字一頓。
費奧多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澀澤說這是他的外甥女,而你纏着我學大提琴。”他換上一種慢悠悠的敘事語調,眼中的紫憂郁,危險而神秘。
“我記得。”夏子說。
“我在想,澀澤這種人執着,聰明,冷漠,強大,怎麽會承認一個外甥女?”費奧多爾用優雅的提出質疑。
夏子的手輕撫脖子上幹淨澄澈的寶石。
這原是久川泷的異能,被澀澤收作寶石,在他的異能體死後,寶石變成透明的顏色,帶着它,夏子就可以使用久川泷的異能。
他為何而心軟?
夏子也不知道澀澤為何心軟。
茶端上了,費奧多爾輕呷一口。
“也許是因為結夏太可愛了?”費奧多爾露出戲谑的笑容。
這個笑容似乎帶她回了12歲那年,費佳告訴她,和人相處很簡單。
首先不要暴露自己與他人的不同,不要優秀,也不要太差。
說些別人想聽的話,即使是錯的。
做些他讓你幹的事,即使不符合你的觀念。
看見他倒黴救安慰他,不用事先提醒。
他幸運救祝福他,不用勸他虛心。
這是最低級的與人相處。
“那高級的呢?”
費佳說:“那就複雜了,這是一門藝術。”
“信息很重要,因人而異,進退有度,聆聽他人的同時也要展示自己。”
結夏似懂非懂。
今日的夏子看着杯中咖啡。
“我開始以為你是那種藝術家。”
沒想到你是販賣信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仇視異能,仇視自己。
“大提琴用好了也是不錯的工具。”費奧多爾說。
夏子擡頭看他一眼,也說不清自己對他是個什麽态度,就像看到澀澤,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有時她想,自己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忽而又覺得,哪有什麽好人壞人之分?
“我來橫濱不久,你就也到了吧。”她說出自己很早就有的猜測,費奧多爾出現的時機總是那麽巧妙,就在骸塞時間的第二天。
“澀澤龍彥來橫濱是不是因為你?”夏子咄咄逼人。
“因為太宰治哦。”費佳的手拖着下巴,歪着腦袋看着她,黑發垂下。
夏子冷笑。
“不是這一次,是4年前。”
費奧多爾揉揉腦袋,裝出一副迷惘無知的樣子:“時間有些久遠了。”
“你給他消息,讓他去橫濱找到中島敦對嗎?”
“所以你告訴我他在橫濱失蹤。”
“他的死出乎你的意料,但分離出的異能體給你一個驚喜,你将計就計,但也沒忘記我這個棋子,在澀澤忘記我後還時常來看我,引我來橫濱攪渾這一池水。”夏子咬着牙說。
“你把異能的戰場引到橫濱是為了什麽?”
“橫濱有什麽特殊之處?”
“你是不是在針對中島敦?”
費奧多爾笑了,這一趟算是來對了,不愧是他教的學生,他都有些舍不得了呢。
“老師,至少讓我死個明白。”夏子握緊咖啡杯,咖啡撒了,棕色液體流到夏子的手面,随着手掌的紋路滴滴流下。
但她只是專注地看着費奧多爾沒有動,賭他一分師徒舊情。
如果久川泷看見了,定要說不愧是我的女兒,走了我的老路。
這對父女對人情總是相信的,總是用它豪賭。
夏子在咖啡廳看見費奧多爾的第一瞬間就想起坂口安吾問的那句話:“你認識費奧多爾嗎?”
他大概幹了什麽反社會的事。
是以見到他的第一眼,夏子就警惕起來。
她見過小醜果戈裏的異能,那是個适合暗殺的異能,夏子不知道那位小醜在不在這裏,如果在,就說明夏子完全可能死在下一秒。這就是誰先下手的問題,小醜先下手,夏子死亡,夏子先用異能逃走,費奧多爾就是白費功夫,不逃是為了拖時間探聽情報。
如果不在,大概她可以保全自己。
“我怎麽舍得殺你?”費奧多爾失笑。
“你把我想的太壞了。”
“你是我的學生,我總要提攜你,別人不告訴你的事,我告訴你。”費奧多爾說。
夏子一瞬間又有些不敢聽了。
“橫濱有一本<書>,寫在上面的事會成真,而這書和中島敦有關。”
“坂口安吾知道,太宰治知道,你不知道。”費奧多爾笑着說。
“聽着像童話故事。”夏子說。
費奧多爾笑了,也沒有解釋,只是說:“你可以用你的異能驗真假啊。”
費奧多爾異能可以殺死與他接觸的人,夏子可以編輯與她接觸的人的記憶。
這是一場信任游戲。
她微笑:“好啊。”
本來就是命懸一線,費奧多爾想殺她大可以叫果戈裏,那樣的話恐怕她碰不碰到費奧多爾都是一樣的,若不想殺她,那就不會動手。
她想漏了一件事,她憑什麽就憑那一面就斷定果戈裏一定是費奧多爾忠心耿耿的屬下。
就沒可能是騙她的嗎?
眼見夏子就要搭上費奧多爾的手。
“等下。”
夏子看見自己手上咖啡的污漬皺了皺眉。
她展示給費奧多爾看:“抹在你臉上哦!”
“那我就不能确保你的小命了。”費奧多爾說。
兩人皆是一愣。
夏子為了把手上黏糊糊的咖啡洗掉去了洗手間,她把手機放在洗手臺邊,待吹風機烘幹手,手機屏幕亮了。手機上有兩條未讀信息。
“拖住他。”
發信人坂口安吾。
時間是30min之前。
“別出去。”
發信人坂口安吾,時間是剛才。
竟然是臨時任務。
這個他應該就是費奧多爾。
坂口安吾讓我拖住費奧多爾是為了實施抓捕嗎?
他們從何得知咖啡廳裏的一切。
哪怕是軍警報信也未必有這個速度。
這會兒又讓我別出去。
她腦中似乎浮現出一張大網。
收網了。
夏子覺得自己越來越暈。
她在洗手臺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嗨,夏子。”那人把自己纏得像繃帶怪一樣,黑色卷發,鳶色眼睛笑眯眯的。
太宰治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本來是她設計調出戴蒙斯殘黨的陷阱,先丢失了條野,然後見到了費奧多爾,接到坂口安吾的信息後,遇見了太宰治。
“夏子差點死了呢,哎呀,沒時間解釋了,馬上就能報澀澤龍彥之仇了哦!”
太宰治兩句話說得驢頭不對馬嘴,卻愣是給夏子吓出一身冷汗。
太宰治忽然拉住她。
別動。
他走到一張桌子邊坐下。
右手邊一個金發男人在看報紙。
夏子覺得有些眼熟,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費奧多爾看向窗外,似有所覺。
他見夏子久久不來,撩了下耳邊的頭發,夏子看見他隐藏在頭發下面的黑色耳機。
她心頭一顫,費奧多爾在跟誰聯系,他和夏子交談時一直兼顧兩方嗎?
費奧多爾和太宰治似乎都有自己的計劃。
坂口安吾應該是站在太宰治一邊的。
自己,本事來調查戴蒙斯的事情。
條野沒有來,要麽被複仇的戴蒙斯拖住了,也可能是參與了某項計劃,作為其中的一環。
自己也是一環。
費奧多爾似乎察覺到不對,起身就要離開。
他頓住腳步,轉身就看到了太宰治。
費奧多爾瞳孔放大,似乎非常吃驚。
這情景,太宰治占了上風。
太宰治以勝利者特有的從容解釋着。
費奧多爾一方面通過異能者【瘟疫盛行的宴會】引起港口黑守黨與武裝偵探社的內部矛盾,一方面通過戴蒙斯殘黨事件攻擊隊久川夏子影響力比較大的獵犬成員,策反或殺掉久川夏子。
而太宰治則将計就計,安排坂口安吾在此埋伏,不過他沒想到,費奧多爾膽子這麽大,敢在軍警眼皮子底下活動。
燈下黑沒有成功,反而被與他有仇前組合首領監控天眼定位到了。
費奧多爾露出笑容,大聲贊嘆:“太精彩了!”
軍警們身着全套作戰服,在一瞬間破門而入,坂口安吾緊跟其後,十幾把槍霎那間對準費奧多爾一個人。
她的頂頭上司坂口安吾出場了。
夏子咬着牙,就瞞着我是嗎?
确實,她是個不穩定因素。
這麽一回想,坂口安吾那句“你認識費奧多爾嗎?”可真是惡意滿滿。
費奧多爾看向她所在的花壇後,她覺得自己隐藏着的心理無所遁形。
“夏子長大了啊。”
會利用老師了啊,會演戲了啊,會下套了啊......
從費奧多爾的角度,夏子是站在異能特務科那面背叛他。
夏子知道他活該。
她站了出來。
給費奧多爾鞠了一躬:“謝老師教導。”
絕了這段情分。
如果她沒猜錯,這件事就是她對異能特務科的敲門磚,為的是證明她的忠誠度,此事以後,大概她會有知道更多的權力。
同時,此事以後,她和費奧多爾也徹底撕破臉了,絕了她加入費奧多爾等異能特務科背立面人物陣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