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卷:(3)
腿。
那女子痛苦地匍匐在地,口吐鮮血。兩邊的男人都痛心地驚呼。
侍從架起那女子,另一侍從提着一把光亮的匕首上前,在女子的眼前悠悠地晃。
“不要啊不要!”教主老淚縱橫,爬滾到玉璃跟前,拽着衣角,“殿下開恩吶!老奴願做牛做馬,粉身碎骨報答殿下……”
玉璃厭惡地一腳踹開。
與此同時,侍從在女子的臉上狠狠地劃了一刀,鮮血直哧,女子已痛暈過去。
這一幕,落在了沖沖而來的龍葵眼裏。
一聲驚呼,龍葵吓得半死,哆嗦着盯着玉璃淚眼模糊。
玉璃趕緊擋在龍葵的面前,怒斥後面的侍從:“誰帶她來的?”
龍葵抓住玉璃的衣角,玉璃低頭看她,眼裏驚慌得不知所措。
“王兄,放過他們吧。再大的錯也用不着這麽殘忍的。”
“小葵不哭了,我答應就是了,我帶你離開這兒。”
玉璃慌亂地帶着龍葵離開,顧不得任何吩咐。
黃昏,客棧,玉璃好不容易哄着龍葵入睡了。
看着龍葵擎着淚水的臉蹙着眉,睡得極不安分,玉璃心裏惱怒。他悄悄地出去關上門,叫上侍從準備處理完今天的事。
誰也沒注意到,玉璃走後,龍葵的房間裏闖入了一個人影,杳無聲息。
青龍教的牢獄,玉璃等人剛入牢門,一把飛刀疾呼而來,略過玉璃的眼前橫插在脊柱上。
定情一看,上面釘着一張字條。
“有人!追!”身後浩浩蕩蕩的人馬已飛身追出去。
只有玉璃鎮定自若地夾過字條來看——
“龍葵在我手裏!後山坡,竹石林,帶上教主和葉旭換人。”
玉璃眼裏起了一絲波瀾,一人驚慌地直撲到自己的面前:“殿下!荀七不見了!”
玉璃眉頭一皺,将字條捏個粉碎。
荀七,是青龍教的頂級高手。自小被青龍教的教主收留,經過專門的訓練終于爬上了暗衛頭頭的位置,深受教主的青睐。
可惜,情關難渡。作為殺手,感情是最致命的藥物,偏偏他甘之如饴。他對教主的寶貝女兒——葉旭日久生情,兩人也是情投意合。
不久前,被教主發現。教主恐慌之下狠心斷絕兩人來往,将荀七發配分舵。本以為能将此事掩藏,不想女兒情根深種,偷偷追随荀七而去,被玉璃發現抓回。
事情算是鬧大了,誰都知道即便是芝麻綠豆的小事,到了玉璃手中,就只有死路可選了。
教主也深知其中的道理,為了寶貝女兒,不惜賭注一把。求玉璃給自己三天的時間抓回不敗戰神龍葵作為交換。不想蒼天無眼,龍葵不見蹤影,女兒難逃厄運。思前想後,教主終于下定決心讓女兒跟着荀七私奔,從此亡命天涯,只求保住一命。
可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玉璃的手下。過不了多久,即便玉璃不在,他們還是将女兒抓回關押候審。
如今玉璃回來,即便再多的意外,大家都難逃一死。
荀七和葉旭本來已經視死如歸,只為成雙成對。可今天,當心愛的女子在自己的眼前備受折磨時,荀七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果斷地做了決定,準備抓住玉璃的軟肋龍葵,靠她來殺出一條血路。
月黑風高。
後山坡,竹石林,來者孤身一人,黑袍束發,自帶冷冷烏風。
走近一瞧,竟不是玉璃。看他滿身煞氣,又提早而來,荀七心中猜到了大概,此人定是發現了龍葵被抓,孤身趕來相救的。
沒錯!來者貔麒,以他的性格,絕對是獨來獨往。只是這次他或許不知道,他面臨的對手是赫赫有名的頂級殺手。
既然赫赫有名,實力自然不容小觑,又加之貔麒之前受過重傷,恐怕今夜,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龍葵被下了藥昏迷不醒。貔麒一身戾氣爆表,貔貅原形伫立身旁,兇神惡煞地蓄勢待發。
荀七輕蔑:“貔貅倒是罕見,只不知實力如何?”
貔麒:“交出龍葵,既往不咎!”
荀七冷笑:“我就讓你先出手。”
貔麒向來不喜歡廢話,更不屑虛名,直接一個招呼,貔貅猛撲而去。
荀七雙手繞到肩上,從背後拔出雙劍。
左撩右刺,左點右劈,左提右抹,左掃右繳……左右配合,行雲流水。
他就着貔貅迅猛之勢陀螺般貼身疾旋,劍柄一抖,兩劍疾甩而出。貔貅一擊不中,調頭再擊。荀七嘴角一楊,只它中計,大喝一聲,鬥然躍高,身在半空,伸出劍指集中力量在墜落的劍首處一點,輕輕一個跟頭,竄自貔貅後方。這一點看上去輕描淡寫,力道卻是極大,貔貅剎車不及,被一劍貫穿。“铮铮”兩聲,雙劍深入地下二尺有餘,劍柄穿出貔貅下肚,殷紅血液貫流而下。
貔貅哀嚎一聲,摔滾出數丈,掙紮了幾下再也不見動靜,只剩下喘息低吟之聲。
貔麒跟着受挫,狂吐了兩口鮮血,才勉強穩住了身子。
“你走吧!你打不贏我的!”荀七将雙劍插回劍鞘,轉身往回走。
貔麒終歸是貔麒,他猛撲過去,迎着荀七迅速出鞘的劍撲過去。他的身子被還溫濕的寒劍貫穿,然他鋒利的手爪刺進了荀七的胸腔,紮到了他的心。
荀七瞬間痛得窒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會來一招同歸于盡,所有的防守補救都已經晚了。荀七捂住傷口,撐着劍半爬半立,終是痛得動彈不得。他在後悔剛剛對他手下留情了。
貔麒身上的傷口雖不立即致命,但鮮血洶湧,不止血怕要喪命。然他只是粗粗紮緊靠近心房的動脈,便強撐着來到龍葵的身旁,抱起她一步步地往回走。
鮮血染上了龍葵的發絲,順着她的頸部滴落。
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動着。
貔麒挺着一口氣不敢喘息,每挪動一步,大片鮮血随之溢出,痛裂得差點摔了龍葵。
恍恍惚惚之間,他似乎聽到寂靜的夜裏有蟲聲戚戚,有火把叢叢,有人聲缥缈……似乎向他奔來。
……
當玉璃火急火燎地趕過去時,他還是晚了一步。
他看見一個人滿身鮮紅地向他走來,抱着龍葵一步一頓。映在火光中的他青筋暴露,血汗淋漓,還在執着地堅持着,咬着牙一聲不吭。
此時此刻,他逆着火光而來,氣勢淩駕于自己之上,抱着龍葵的他讓他嫉妒地發狂……
翌日清晨。
當龍葵得知貔麒因為自己重傷的事,便顧不得用早膳,跑去貔麒房內照顧。這一幕玉璃看在眼裏很不是滋味。
看到龍葵淚眼婆娑地喚貔麒大哥的時候,他總是浮想出之前龍葵和她王兄在一起的場景——護她,愛她,為她散盡一生的生命,這不就是她的王兄麽?
玉璃黯然地退了下去,自己除了仇敵頗多,給龍葵帶來災難外似乎是一無是處。
他能給的,貔麒也能給;但貔麒為她犧牲掉了的,他做不了。
他呆呆地坐在龍葵的房內失魂落魄……
整整三天三夜,龍葵守在貔麒的床邊不挪半步,茶飯不思。玉璃則在龍葵的房內不休不眠,苦苦守候。
然而三天過後,貔麒還是昏迷不醒,龍葵卻得到了另一個噩耗。
貔麒的另一個形體——貔貅死在了野外,今日搬回了它的屍體。
面對僵硬冰冷的屍體,龍葵幾乎暈厥了過去。曾幾何時,這只可愛的貔貅是她一手救活的,陪她嬉鬧玩笑過,如今這般毫無征兆地撒手離去,這叫她如何言說這內心的痛楚?
在這幻想世界中,“形體分離”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一旦形體分離成功,他們便相當于有兩條命。
剛出生的他們兩個形體還無法分離,共生共亡。
一個形體是人形,于人類世界的人無異,不過是比他們長得更英俊挺拔,更美豔高挑罷了;另一個形體則是各色各樣的,化族而分有龍族、異龍族、女娲族、靈蛇族四大種族,小門小戶的還有雪女族、蝙蝠族、貔貅族等。
也因為異于人形的另一形态壽命長久,幻想世界裏人人都很長壽,可達十幾萬歲,而且永葆青春。
但是,一旦他們□□産子,便會像人類一樣老去,壽命也會劇減。
因而,人形低賤,生存在這世界的人的身份标志是那些龍形、蛇形等。一旦你只剩人形,便失去在這幻想世界的通行證,要被衆人驅逐。如果是天生只有人形的,就更難逃厄運了!
當初,河述拼命地形體分離便是這個道理!
當初,雪女的雪形被散盡,人形(龍葵)被丟棄到青銅門外永世不得入內是這個道理!
當初,玉冰兒失去一命,人形丢在人類世界成長也是這個道理!
如今,貔麒也要遭受驅逐。
然而,他還重傷未愈!他還昏迷不醒!
人人都在擔憂着這個問題,只有龍葵還被蒙在鼓裏,不清不楚。
時間一天天地在指尖流逝,貔麒一天天地呼吸微弱下去。龍葵天天哭腫了眼,玉璃夜夜操碎了心。
☆、一滴淚
終到了那麽一天,作為渡魂使者的河逆姍姍來遲。
貔麒仍舊呼吸微弱,毫無血色。不忍龍葵這般心碎,河逆毅然地決定抗旨不遵。
他告知龍葵如今能救貔麒的唯有火山上紅色的桃金娘花。《本草綱目拾遺》與《廣西中藥志》上都有記載,此花五百年開一次,一千年結一次果。花色以黃色為主,難求的紅色有補血行氣,起死回生之效。
只是這火山,是異龍族的地盤。桃金娘樹又是他族的聖物,除了常年有異龍駐守,環境也是十分惡劣。
而且去火山難免不被誤認為叛離龍族。
龍葵自是要去,玉璃雖不樂意為情敵跋山涉水且背棄龍族,但是龍葵——他必須要時刻守護!
要去火山,必經過龍族、異龍族兩族交界之地——冰皇山。
冰皇得知此事,将貔麒冰封在雪山地底下,以延長他的生命氣息,也可以讓龍葵無後顧之憂地采藥。
然諸事都有它的不順。龍葵來冰皇山當天,緊接而來的是追捕衆人的兵将。
只不過這一次,是玉帝親自出馬!
竄逃異龍族,這事非同小可。除了私怨,還有公憤,似乎這一次,龍葵在所難逃。
玉帝出馬,果然非同凡響!
青蒼的天際驟然被南邊一角的銀色席卷湮滅,一道銀光貫穿天際,直沖淩霄,渾厚的靈力籠罩住冰皇山頂厚實的雲海。
頂上宮殿的衆人在嚴威之下屏息不言,皆緩緩跪落叩首,心裏充滿了臣服之氣,映在眼裏滿是驚駭恐慌。
整個雪山蒼穹之下,唯有冰皇能夠昂首獨立于雲海之上,睥睨四周。
“冰皇,交出龍葵,往日一切煙消雲散。”
“呵!我若不交呢?你要從我這玄冰峭雪的死屍上踏過不成?”
“今日我來,并不是想鬥個你死我活!你我交惡,便是棄蒼天大地于不顧,殃及數萬無辜生靈,你于心何忍?”
“生靈枉死與我何幹?蒼天泯滅于我何系?今日就算不為龍葵,也該清一清我們之間的恩怨!”
冰皇身後浩瀚雲海,萬丈玄冰,凝落闌幹,沖天矗立,破雪而出,劈山而來。似有千噸之力翹首而起,如破空閃電奔騰不息,轟隆不絕,鋪天蓋地朝着玉帝的方向席卷而去。
沿路山體皲裂,山上萬妖萬物悲鳴不息,紛紛摔下千丈峭崖,萬丈懸壁。
錯落崖體剝開冰川,玄冰夾雜着暴風之力,破竹之勢,破開百丈積雪,朝玉帝迸射而去,轟隆巨響,毀天滅地。
聲停,風止,氣息。
一切塵埃落定,逆光流轉止息。
玉帝凝立雲端,鮮血猶如斷線珍珠,顆顆墜落雲間,染紅了一方的雲海,紅豔誘人。
千瘡百孔,血滴成珠。
他被玄冰貫體而過。
血珠猶落玉盤,嘈嘈切切,清脆不絕,一聲聲扣動着冰皇的心弦!
“為何不躲?”
“我受你一招算是兩清!”
“兩清麽?一招就夠了?”冰皇心痛至極反倒冷笑,“流年,你欠我的,今生你還不完!來世,你更還不起!”
冰皇神情恢複冷冷,一轉身,有一滴眼淚随風而逝。
她長袖一招,龍葵等人沿着冰皇山北面的峭壁滾落而下,倏忽之間,不見蹤影。
“你!”玉帝一時大意,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滾出邊界。
冰皇山以北,是火山群島,那是異龍族栖息的地方。
“以你的功力,深入巢穴逮捕他們又有何難?”聲音冷冷沒有一絲人性。
冰皇背對着,微眯着眼,迎着陽光一步步地朝宮殿走去。
今日的太陽似乎更盛了,有些許的刺眼。
玉帝輕咳幾聲,嘴角終溢出了血絲,苦笑:“你就這麽希望……看我送死麽?”
冰皇腳步一頓,很快又擡起。
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遠遠飄來,擲地有聲——“是!”
玉帝神色一黯,望着冰皇的背影淺淺嘆息。如果你真能做到一直恨我,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真的是這樣嗎?右手緩緩展開,現出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正是冰皇的那一滴眼淚!
玉帝緊緊地握住淚珠,忽地神色一變,吐出了一大口血,人向着萬丈峭壁倒下去。
“玉帝!玉帝!——”衆人驚呼,急忙驅龍沖下去。
……
冰皇山的北面,只有浩闊的海。
龍葵等人摔下來,一頭紮進了海裏。海水冰冷刺骨,被滾得暈暈乎乎的衆人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趕緊往附近的島嶼游去。
上了岸已是黃昏日落,望向遠處的冰皇山,發現它已經被劈成兩半,大量積雪滾落而下,浮于海面,随流而去。
期間妖物精靈死傷無數。
衆人默默哀悼了會,收拾起沉重的心情,向火山進發。
這個島嶼無邊無際,遠處是連綿的火山群,有的已經熄火,頂峰一色雪白;有的宛如新生兒,精力充沛地噴發着岩漿,滿目都是赤紅的溝壑;有的則蠢蠢欲動,像是皮膚皲裂的模樣,植被點點。
河逆指向遠處的一座的聖火山,“我們到那兒去!”
不知藏着掖着走了多少天,衆人終于能貼着聖火山的山腳繞行了。
桃金娘花集中長在山腰處,四周溝壑縱橫,遍野頹唐,是一片凄涼之象。這些都是火山噴發過後,熔岩冷卻下來的結果。沒有植被能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下生存,除了桃金娘,從一株普普通通的草長成參天大樹,開出炫美的花,結出沉甸甸的果。
一切是那麽的絢爛,黃色簇擁着一點紅,勾勒出一個幻夢般的花莊園。
在這荒涼的火山上卓然而立。
“快看,這兒有個洞!”
“這是岩漿流通道,或許會是一條捷徑。”河逆帶頭,鑽進了岩道裏。
“岩漿流?那萬一火山噴發,岩漿從這流過,我們,我們不就……”有侍從害怕地嘀咕。
立馬有人譏諷了,“你怕你回去啊!烏鴉嘴能少說幾句麽?”
“……”
對于他的手下們,玉璃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牽過龍葵緊随河逆身後。
岩道裏黑漆漆地,河逆用碎布包着樹枝做了個簡易的火把,噴火将它點燃。
深入後看四周,發現上面長着一種紅色的地衣。
“這環境是濕潤的,大家四處看看,或許能找到淡水。”來火山島這麽多天了,他們還沒碰過一滴淡水,幹渴得嘴唇都裂了。
水沒找到,看見的生物多了不少。這裏的昆蟲都是透明的體色,由于長時間居住在黑暗裏,眼睛已經退化得幾近失明。
由于餓得慌,衆人忍不住生吃起蟲子。
“殿下,諾,食物。”被喚烏鴉嘴的侍從給玉璃送了幾只自己捕抓的蟲子,笑得一臉傻傻的樣兒。
“聽,有腳步聲!”河逆忽然停了下來,“就在前面!”
他忽然一個健步竄過去,衆人一時吃驚,顧不得疑惑跟着跑過去。
前面一處地方忽地豁然開朗,頂上垂着繁多粗大的藤曼,上面張開的細細毛絨上挂着璀璨的水珠。
衆人驚喜,湧上前用嘴吸取水珠解渴。
河逆趕緊阻撓:“別喝,絨毛有毒!”
然而還是晚了,有幾個嘴快的被上面的絨毛紮到,嘴巴迅速腫得巨大,開始奇癢無比。
“別抓!”
怎麽做得到?奇癢和疼痛讓他們忍不住地抓撓嘴巴,嘴唇就像蠟化了一般被他們抓了下來,個個驚恐萬分。
中毒之人頸部的血管開始凸出。瞬息之間,黑褐色的血液從下颌開始,通過頸動脈部流向全身。
他們驚恐地怪叫着,痛苦地抓撓着——
烏鴉嘴連滾帶爬到玉璃跟前,痛得語無倫次:“殿下,救救我……快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他無助地抓着,蠟黃的手扯上了玉璃和一旁龍葵的裙擺。手上黑褐色的血脈腫脹得清晰可見,畫面恐怖異常。
“殿下求您想想辦法,他可不能死在這兒。”一侍從靠前向玉璃求助,烏鴉嘴就勢抓上了他的手。
“別被他們碰到,會感染的!”
河逆的話未落,那侍從的手已從與烏鴉嘴交接處開始幹癟,黑褐色且腫脹的血脈管瞬息替代了一切,從掌心向着肩頭延伸,速度之快堪比洪水。
侍從驚恐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想掙脫已來不及了。
玉璃眼疾手快,奪劍砍下了侍從的手臂,本以為保住了侍從一命,不想他大吼一聲,痛苦地滾落在地,肩頭截斷處外露的血管瞬息萎蔫,黑褐色延伸之勢不減,整個人都被包裹了進去。
衆人紛紛後退,龍葵還被烏鴉嘴扯着衣裙,差點絆倒。
玉璃速度地砍下了烏鴉嘴的手,烏鴉嘴毫無痛楚盯着斷臂,另一只手又抓住了龍葵的裙擺,并借勢站了起來。
龍葵早已是吓得面色慘白,僵愣着身子一動也動不了。玉璃當機立斷,挑破了裙擺,迅帶龍葵往旁竄去,回手一刀,砍落了烏鴉嘴的頭。
褐色的漿液迸射出去,烏鴉嘴僵着無頭身子終于一動不動了。
“啊——”卻有人嘶聲力竭地喊了起來,退無可退的他被漿液濺了一身,未等毒素蔓延全身,玉璃已手起刀落,砍下了他的頭。
衆人畏畏縮縮地擠在角落,再也不敢上前,看着曾經的夥伴們一個個原地打滾着,最終蠟化而亡!
整個過程觸目驚心!
經過了這麽詭異的一幕,大家都想立馬逃離!來的路上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不都挺過來了?卻偏偏折在這鬼暗的小東西身上!
“這就是桃金娘樹的根系。”河逆嘆息,小心地一點點挑開根系,露出頂上的岩隙,“我們從這兒爬到上去,避開異龍便可以摘到桃金娘花。”
衆人看他安全通過,也顧不得說什麽,個個火急又小心地往狹縫爬去。
一到地面,眼前一株龐大的萬年古樹,樹冠跟它的根系一樣龐雜,鋪天蓋地般,遮蔽了烈日驕陽。
☆、長澤太子
紅色的桃金娘花,長在高高的樹梢上,如紅霞漫天,似桃之夭夭。
它軟軟的細針花瓣全數展開,上頭挂着毛茸茸的小灰球,紅豔芳華,傲然而立。
不愧是火山至寶,随時會被岩漿澆濯的地帶,竟能開出如此妖孽絕代的花!玉璃心裏贊嘆着,一個輕功踮上枝頭,快速地摘下桃金娘花,輕盈落地。
“什麽人?”一人厲聲喝到。
兩把鐮刀齊刷刷地襲向玉璃的背後。玉璃本是輕蔑一笑,轉身迅速挑開鐮刀,忽地肚子劇痛,不得不停下手,險險地躲過攻擊,臉色已是蒼白至極。
“接着!”他顧不得思考,趕緊将龍葵抛給離自己最近的河逆。一耽擱,人已被架在了鐮刀之下。
“王兄——”往回跑的龍葵被河逆及時地拉住了。
“竟敢擅闖聖火山!誰借你們的膽?”身後異龍說着,火焰至喉,即刻噴出,要将入侵者焚燒成灰,殺雞儆猴。
“殿下小心!”一侍從用盡全力将玉璃推開,受盡火焰焦灼而亡。
倏忽間振翅的聲響不絕,一大群異龍自山頂的火山口處飛出,鋪展開的龐大身軀如烏雲壓境,氣勢逼人。
戰鬥力懸殊,這是常龍與異龍交戰的必然,更別說對方數目衆多。玉璃帶來的侍從只剩下兩人在拼死奮戰,而玉璃冷汗涔涔,痛得恍惚,無力援手。
一直旁觀的河逆揪着心,心裏已是千回百轉,救還是不救?一旦救了,他又要回到那個牢籠去了,而那兒,根本沒有他想要的生活。
但一切的糾結,都在收到龍葵求助的眼神的剎那間終結——
“住手!”
淩厲的語氣一點也不像之前的河逆,說話忍讓三分,低聲細語。
“看清楚了我是誰?”
一群守衛倉皇失措,紛紛跪倒在地,“是長澤太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殿下恕罪!”
“告知炎長老,長澤回來了,叫他出來為我們接風洗塵!”
“是是是!只是殿下,這桃金娘花……”
“嗯?怎麽,我摘不得嗎?”
“不敢不敢!小的這就去通報。”
“原來是異龍族太子,失敬失敬!”負傷累累的兩侍從冷笑着走近河逆。
河逆已神色大變,對着立即采取行動的異龍守衛大喊——
“住手!”
然為時已晚,侍從劍未舉起已被行動果決的異龍守衛斬殺了。
兩個人頭,就這般骨碌碌地滾落到了河逆的腳邊……河逆及時蒙上了龍葵的眼,喝退了守衛。
滿山腰血污狼藉,唯剩屍首。
玉璃緩緩地撐起沉重的身子,面無表情,一瞬不瞬地站着……才一夕之間,随他二十多年的親信……
終于仰頭肆意大笑,笑得心與肚子都痛了,笑得淚水都溢了出來。
“王兄,你不要這樣!”龍葵撲過去抱着玉璃的腰,緊貼着他的身子默默流淚,已是累得有氣無力。
玉璃卻笑得停不下來,像被點了笑穴般,悲哀地笑着,大聲地笑着!
久久不肯低頭——
因為他怕一低頭他的眼淚會輕易地流下……
河逆看着這一切垂下了眼簾,倒不是替玉璃哀痛,而是他知道龍葵的身子已經在搖搖欲墜了,卻還陪着他強撐着……
就在下一秒,他被玉璃就着衣領提将起來——
“長澤是吧?”
“哈哈哈,長澤太子?太子殿下?”
玉璃一直笑得停不下來,笑得有恃無恐。
“一句話的事情,為什麽要這般耍我們?哈哈哈哈……”
笑得岔氣,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都是你的棋子是吧?異龍族的神童,哈哈哈……我們怎該小觑?”
“冰皇山,岩流道,哈哈哈長澤,死的人夠你交差了麽?”
河逆自始自終都沒有反駁。他一直注視着龍葵的一舉一動,就在她精疲力竭滾下山腰的那一霎那他失聲喊道:“龍葵!”
河逆掙脫了玉璃跑過去,卻被玉璃絆倒了,冷冷的聲音裏終沒了笑聲:“不許你碰她!”
“先救她,會受傷的!”
玉璃飛撲而去……
“長澤,這筆賬——找機會我跟你好好清算一下!”
異龍的巢穴是盤踞在岩漿上方的穴洞壁上,緊挨着繞成一周,內部的道路錯綜複雜,房穴也是多窟,以便有個萬一時能及時逃跑。
“炎老,還望你妥善安置我的朋友!”
“一定一定。長澤你跟我過來,我有事找你!”
“炎老,你先幫我看一看這姑娘吧,她一直昏迷不醒……”
“你放心,她體內有多重靈力護體,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你先跟我過來!”
長澤深深地看了龍葵一眼才跟着老頭離去。
長廊一角的房間內,炎長老一改之前的和藹态度,愠怒道:“你這是要做什麽?沒完成任務就提前回來,還帶回了龍族的人。你是成心要氣死我麽?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弄進去的,你這一鬧還怎麽回去?”
“你先別急着訓我。我來時,誤打誤撞促成了龍族和雪女族的交惡,這個可算得上将功贖罪了吧?”
“龍族和雪女族交惡?你說的可是真的?”炎長老一臉驚喜,眉眼間都掩藏着笑意。
“你不信可以瞧瞧那冰皇山,正是雙方交戰的結果!”
“都交戰了?”炎長老大笑,“幹得不錯啊,長澤!我待會就昭告全族,好讓你升遷掌權,收攏民心。”
“別,這事與我無幹,怎麽……怎麽能算我的功勞。”長澤眼神躲閃不已。
“傻孩子,你現在最需要的可是兵權和民心呀,別忘了,”炎長老忽地壓低聲音,“你可是要奪帝位的。”
“我,我……”長澤低着頭支支吾吾。他不敢告訴長老,如今的他對權位毫無興趣,他的心早被重要的人和事占滿了。
“好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事情就留給我來處理。”
長澤只好住了嘴,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龍葵只是受了皮外傷外加累壞了,玉璃則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服過藥後都無大礙,卻把長澤急得守了龍葵一下午。到了第二天,房外一個女音早早地吵醒了美夢中的龍葵。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菱公主中邪了!”
衆人趕去時,一個滿臉褶皺,披着長長白發的女子尖叫一聲,用手拼命地捂住臉。
“你們出去,都給我出去!出去!”女子帶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道。
丫環回報:“菱公主昨晚還好好的,今早一醒來頭發皆白,人一下子老了,太詭異了!”
“莫不是中邪了?”
衆人一時間闡開了話題。
“依我看,是昨天來的龍族叛徒,把晦氣邪氣給帶來了。”
“說的是啊,都怪這長澤太子,仗着身份尊貴就為所欲為。”
“這關長澤太子什麽事呀?明明是這些龍族的死皮賴臉好嗎?”
“對呀,誰知道他們接近太子殿下有何居心?”
……
“住。口。”許是看到了玉璃眼裏的怒火,炎長老終于慢悠悠地出來主持公道了。
“菱公主,讓老夫為你把脈看看。”炎長老恭敬一禮,過去探脈。
菱公主此時安靜了不少,但仍用手帕蒙着臉,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
“看來是中毒了!老夫一定會将此事查個一清二楚,如果真是有人蓄意而為……”說到這兒,炎長老特意瞥向玉璃龍葵,“老夫定将他們碎屍萬段!”
“炎老一定要替我做主啊!”菱公主哭哭啼啼地懇求。
玉璃冷眼看着他之前一直在隔岸觀火,心裏已明白了幾分。
嘴角一挑,走上前去:“菱公主這事,玉璃也應當盡一份力才是!公主你說呢?”
菱公主偷偷瞥一眼玉璃,對上他這迷離的丹鳳眼,心下幾分嬌羞,幾分欣喜,忙不疊地點點頭。
“既然璃公子要幫忙,這事就全權交給璃公子去查好了,免得我們冤枉了人。”炎長老捋着胡子笑得一臉和藹。
“好啊!”玉璃回視長老,語氣依舊懶懶。身後的龍葵急了,上前拉住玉璃的衣角,“王兄。”
“沒事,不用擔心。”玉璃低下頭輕聲安慰,溫柔一笑。
幾近黃昏,菱公主房內。
玉璃坐于桌邊仔細地檢查她日常飲食中的飯菜湯汁碗筷杯盞,最終一無所獲。
“璃公子可有什麽發現?”菱公主整張臉隐在曼紗中,但這不阻礙她全程将目光定在玉璃這張俊臉上。
“怕讓公主失望了。”玉璃客客氣氣地回答。
“沒事沒事,”菱公主趕緊笑言,“璃公子還沒用膳吧?不如一起在這吃吧。”
“不必麻煩,我該回去了。”說着玉璃起身就走。
“等一下,”菱公主連忙叫住,“我……我還有些話要對璃公子說,可能會對璃公子有所幫助。”
“明天!”
“明天怕要忘了。這……這很重要!”
玉璃回頭看了她一眼,菱公主嬌羞地低下頭。
“說!”玉璃大跨步地坐回去,毫無表情。
菱公主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尴尬緊張了一陣才緩緩道:“昨夜,長清姐姐給我送來了一份糕點,說是給我當夜宵吃。這還是她親手做的呢,我嘗了一塊感覺實在是好吃就一時間吃了很多,後來就犯困得厲害。”
菱公主說完看了玉璃一眼,玉璃正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手上的扳指。
“我也不敢瞎猜疑,畢竟平日裏我跟長清姐姐最是要好。所以……也希望璃公子能幫我查個明白,早日除去我心頭的疑惑。”
“她住哪兒?”
“她比較孤僻,所以住在最靠近岩漿的峭崖窟裏。”
玉璃立刻起身而去。
“璃公子!”
玉璃站定腳,頭也不回。
“璃公子明天可要記得過來……”羞答答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最後不了了之。
玉璃在心裏冷笑,擡腿而去。
菱公主看着玉璃消失不見的背影還在那兒戀戀不舍着。
“怎麽?看上他了?”背後一個聲音冷冷地傳來。
菱公主一驚,迅速收斂儀容,對着來人必恭必敬:“炎老,他上鈎了!”
“幹得不錯!”炎長老笑笑,丢給了菱公主一瓶藥丸,“這解藥你還得多忍些時日才能服用。”
菱公主趕緊回道:“能為炎老辦事,長菱甘願受苦。”
☆、火山島(一)
黃昏日落,玉璃卻尋不見了小葵。
他找遍了住處,都沒有發現小葵的一絲蹤影,他恐怖地意識到——小葵出事了。
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