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卷:(1)
☆、夢(一)
2015年6月,高考結束後的幾天,我時常犯困。
粼風說我這是乏了,該好好地睡一覺。
可就在昨晚,流年傳來訊息,只剩半個月了,但還未找到最後一塊精魂碎片。
若再找不到,龍葵将萬劫不複……
我強撐着眼皮伏在案桌,粼風又在催我睡覺了,可我哪敢閉眼?
上一次也是這般地疲倦,可一覺醒來卻是一千年後了,物是人非……我不想再嘗試了,何況還會失去龍葵。
“想辦法,帶我去幻想世界!”
“最靠近我們的入口是中國羅布泊底下的地府青銅門,可就在早前崩塌了。如果要去,還得去美國死人谷深處找,幸運的話,或許還可以找到之前被廢棄的入口。”
“即刻動身,讓你的手下定好機票。”
我拿了件外套往外走,被粼風拉住了胳膊。
“小楓,你這個樣子,真的該好好睡一覺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在傳達某種信號。可我還未完全弄明白,身子已支撐到了極點,眼皮被鉛澆灌了般沉重,終落了下來。
腦子裏一片混沌,有時鐘在耳邊滴答答地響着,越見清晰,似在提示我時間的流逝。
“睡一覺吧,”很輕微的嘶嘶聲,聽不真切,“我給你造個夢!”
……
睜開眼,看到面前的書籍上,竟淌着我的一灘口水,內心是崩潰的。
随手拿過紙張擦,攤開來卻發現這上面摘抄了筆記。
看向桌角的日歷,上面劃到了9月15日,赫然寫着的是2012年。
夜已然很深了。
黑暗蹒跚踱步而來,費勁地擠向窗口,震得簾子一顫一顫的,眼見這風也是黑色的,消失在微弱的燈光裏。
卻有一個聲音,稀稀疏疏地響着,爬進了窗臺。
燈光忽地暗了下來,變成了幽冥般的青綠色。
隐約中,立着一對人。白衣水袖,俊俏非凡,是對美男!
我卻煞風景地鬼吼了一句——“鬼啊!”
随後撞倒了一沓作業本,滿地狼藉,傻乎乎地吓暈過去了。
“她竟然看得見我們!怎麽辦?”
“帶回去再說,我倒還缺個藥仆。”
“我們那幻想世界,可不是能随意帶凡人進去的。”一只擔憂地皺眉。
另一只卻禁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眼裏神色漂浮。
“是不是凡人還說不定呢!我倒是頭一次見到人類能破我的幻隐術。”
……
羅布泊。
胡楊林。
我醒過來,覺得渾身酸痛,口冒酸水。
發現那兩只竟然用繩索套着我拖地疾走,拿我當物品使。我被颠得胃絞痛病給犯了,破口大罵的詞只得變成了瑣碎含糊的低語——
“可惡的兩只,別讓我再見到你們!”
終于停了下來,我掙紮着捂着肚子坐起來。
還想着破口大罵,一張口,“哇”地一聲,嘔吐了一地。
那兩只趕緊跳到一旁,蹙着眉仔仔細細地檢查他們那連灰塵也不曾沾染上的上好衣料。
終于舒服了許多,我打量起周邊,感覺是被帶到了地底城。
眼前有如鬧市般繁華,都是些複古的巷道與建築,兩旁張燈結彩,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就是不見車馬。
看着眼前的景象,難道是影視城?但轉念一想,比起影視城的垃圾材料,這裏的瓊樓玉宇簡直是鬼斧神工,堪比天上宮闕。
材質絕對是上流,就可惜燈光昏暗,看不清楚具體的材質。
我越看越覺得這燈光變扭的很,呈現綠瑩瑩的顏色,有如陰晦之地的濃霧遮住了美景一般,透着朦胧詭異。
我坐在橋頭。
橋尾坐着位美貌的姑娘,在她身後是一群排着隊的少男少女,個個沮喪着臉。他們的頭頂上赫然立着“奈何橋”三字招牌。
心莫名地一驚,我這是死了?
我怯生生地看向用手中奇葩的銀鞭将我拖來的兩位鬼差,這……
這繩索,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索命繩!
只是這……黑白無常怎麽都是男的?
一只收到我的目光,捏着鼻子向我靠近了幾步,仔細将我瞅了瞅,指着我說道。
“河述,這又醜又髒的,掉下河去都怕她弄髒了奈何水。你這樣帶她進來,冥王大人定是饒恕不了我們。”
被叫河述的人給了他一個白眼:“去取點忘憂水給她服下!”
“人是你要帶來的,你怎麽不去取?”他倒氣呼呼起來。
“河逆,說到底我長你幾百歲,這種小事你好意思使喚我?”河述開始忽悠了。
河逆極不情願地走去跟橋尾的姑娘嘀咕,我趕緊來滿足滿足自己憋了一肚子的好奇心。
“喂,那個,那個河述,我是不是死了?這裏是不是地府?他們是不是鬼?你是幹什麽差事的呀?那個美貌的姑娘是誰啊?……”
我趕緊咽咽口水,以防說得太多噎着了。
“不是,是,是,跳過,孟婆”河述一臉面癱,吐字清晰。
我一聽自己沒死也就不嫌棄這副臭臉了。又趕緊補充,“那忘憂水是什麽東西啊?”
河述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盯着我,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沉浸在他的眼神裏,一臉驕傲。竟被美男盯了許久,這可是萬千少女的夢寐以求啊!
“她不肯給!這小氣的孟婆,硬說她那忘憂水采集有多辛苦,硬要我自己去源頭取!咦,河述,你盯着人家看什麽?”
河逆氣沖沖地趕過來就看到了這副“兩廂默默對視”的場景,皺了皺眉頭。
“這塌鼻子圓臉的有什麽好看的?!”
我被吓了一跳,心道,臭河泥,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怎麽句句都是難聽的話!
河述聞言,暗暗地笑了。他本是對她的表現有些訝然,因為任誰也不會在這樣嘲諷的目光下露出欣喜之色,可偏偏她便是這樣。
再看看她剛剛生氣時犀利的眼睛,聽她心裏已是罵翻了天,想着便是笑了……
“我說河述,我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還要嘲笑我。你真是過分呢!”河泥又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看着這副可愛萌呆的模樣,我經不住哈哈大笑。河泥投來一記眼刀,我不敢接趕緊瞥向別處,卻是意外地發現河述對着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
“忘憂水也并非孟婆一處有,我們去別處問問便是。”河述顯然是看透了河逆懶的本性,幹脆自己帶頭去了。
我們一行穿過少男少女隊伍,聽見河逆還不忘嘀咕:“死老太婆,我河逆才不靠你呢。哼!”
我納悶地插了一句:“她才這麽年輕,怎麽叫孟婆呢?”
“哼,都不知幾萬歲了,還不算老?死老太婆!”
“幾萬歲?”我更郁悶了,又回頭瞄了孟婆一眼,依舊是肌膚如玉的年輕美女呀!
這一瞄,反倒把孟婆吓了一跳,只見她顫巍巍地指着我,“不能讓她進去,不能讓她進去……”
我被吓了一跳,她是什麽意思?為何她看我的眼神是那樣的驚恐?難道我長得很吓人?真是醜到家了?
我趕緊摸摸我的臉,有沒有長得坑坑窪窪,長出膿包來?
這時,人群紛鬧,大家開始推搡起來,我差點被擠下橋去。回頭發現河逆河述不見了,接着便瞧見幾個拿着鐮刀的家夥遠遠地朝着我擠過來。
我也不笨,知道這幾只鬼是來抓我的。
我四下裏看看,沒有出路了,想着只有這河可以跳了。可是作為旱鴨子的我,跳下去還不如自殺來得痛快。
我咬咬牙,正想從沒有口袋的褲子裏掏出個匕首來,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是河述,只見他淡淡地笑着:“可千萬別掉下河去,弄髒了奈何水可不好!”
我頓時感激涕零,三下五除二抱住那只手再也不敢放開了。
就這樣,我以狗抱的姿勢擠出了人群,哦,不!是鬼群。
早已等候在外的河逆一臉嫌棄地看着我:“叫你別回去救她了,就她這樣的,讓死老太婆告我們一狀不值得。”
“她又沒有指名道姓,就讓她告去好了。我們只管做好本職,剔除她在這兒的記憶,送她回去。”
河述淡然地把我扔在地上,繼續對河逆說道“必須速戰速決,拖得久了,她就真回不去了!”
“敢情你不留下她當苦役了?”
“我改主意了!”河述看了我一眼,依舊一臉淡然。
“好啊!”河逆一臉嘻哈,“那,你的事,你自己看着辦咯!”
河述不回答,只是提起我往前走。腳步不停,走了不知多遠,七拐八拐的,直到再也不見一只鬼。
他停下腳步,喃喃自語,“這次,是我太着急了……”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的神情似要溶于這幽冷的夜色中,變得冷峻嚴肅起來。
一陣冷風,倏然而逝。
河述一頭青絲如瀑,飛揚飄逸着直呼我臉上,淡淡清香沁人心脾。我卻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真是太煞風景!
河述微微轉頭,皺了皺眉:“你很冷?”
“不冷不冷!”我趕緊搖搖頭,心裏暗自糾正,是你這畫面太美了。
河述像是聽到了一般,忍不住笑了,嘴角越陷越深。
他伸手按住我的頭,笑得一臉認真:“別動!動得越多,陽氣去得越快,到時候你就只能留在這裏做鬼了。”
“我不要我不要!”
“那記得要聽我的!跟我走。”河述看着不遠處清幽的光影裏矗立的一幢危樓,抓過我的手繼續說,“不許說話!說得越多,陽氣也去得越快。”
☆、再遇龍葵
我們悄悄地潛進了高聳入雲的樓閣。
“你在這裏等着,我去取水!”河述對我叮囑道,“千萬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我趕緊點點頭,直到他走進了沉重的門後消失不見。
看着威嚴的大門,我不自覺地退了幾步,又退了幾步,提防着它突然砸向我。
“唔!”我正退得開心,冷不妨被人從背後狠狠地撞了一下。
頓時我想破口大罵!
剛一轉身跟肇事者打了個照面,沒出口的髒話瞬時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想對方美得有如天仙,溫婉柔美的氣質,恬靜的笑顏,微蹙的眉頭更是增添了一份讓人呵護的欲望。
她長長的黑發映着星辰般的黑眸,一襲藍色的衣裙,無風自起,淡雅清新的香味撲鼻而來。
她猶如星辰閃耀,明明近在眼前,卻美好得仿如天邊畫卷般的不真實。
看她慌亂得明明想擇路而走,卻選擇先是甜甜笑顏向我道歉。
我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
狠狠地盯着這姑娘多看了幾眼,我心裏老覺着她似曾相識。
可惜她匆匆而去早已跑遠。
看情形我猜定是後有餓虎撲食,窮追不舍。
果不其然,沒多久,一陣灰塵滾滾而來,我剛好站在轉角處,還沒被這灰塵嗆得連連咳嗽,就有幾只剎不住車的小鬼狠狠地撞向我。
就這樣,我被華麗麗地撞翻到大石門口,而那些肇事者早就揚長而去,只剩層層浪灰沖鼻而來。
實在是忍無可忍,我破口大罵:“你們這群鬼到底有沒有素質勒?撞了人還跑?”
罵累了也沒見有鬼理我,我開始擔心起那姑娘了。
想想之前我才被一兩只鬼追,就被逼的走投無路尋死覓活的。如今這姑娘比我柔弱,卻被一群鬼追着,這不是逼上梁山了嗎?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去救救。
也不知吸了多少灰,拐了多少彎,終于在鬼聲鼎沸的地方停了下來。
遠遠地便看見那姑娘被困在中間,一臉踯躅。周圍的鬼越來越多,像是鬼的援軍到了。
我擠呀擠,看沒有一個鬼把我當我回事,也就順利地擠到了前排。剛想走到那姑娘身邊,前排的一只鬼忽地拉住我,朝我呵斥了一句。
那只鬼甚是惱怒,似乎還沒有碰到過我這麽個不聽話的鬼,順便又胡咧咧了一句鬼文——
瞬間,一半的鐮刀華麗麗地橫在了我面前。
所以我向那只鬼笑笑,果斷地舉起手來表示道:“我是良民,求生路!”
我舉着手緩緩地向那姑娘靠近,鐮刀也随着我移動。
我心中一動,大聲對着藍衣姑娘說:“我有辦法救你出去。待會我一聲令下,你就踩着那些倒下的鐮刀往上跑,跑到那個頂上坐着,那些鬼是夠不到你的。”
說着就匍匐在地,果然大片鐮刀跟着我咣當掉地。我心下安然,佩服起自己的聰明才智來。
不想眼前的藍衣姑娘瞬間變成了紅色,紅色像魅影一般染上了她的雙眸和幾縷頭發,她魅惑地朝我一笑,轉手變出了一把刀。
“我要是等着你救就完了!”
“龍葵!”
我看得目瞪口呆,對那美豔的一幕眼裏直冒桃花。
眼前的龍葵瞬息跟影視上的龍葵疊在了一起,雖樣貌大不相同,但精神氣卻是絕配。
紅葵說着利刀一甩,瞬間伐倒了小鬼一大片,她利索地接回來,傲氣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你剛才的話那只鬼頭頭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恐怕他現在笑得都直不起腰來!”
我趕緊抓住她的手站起來,往那個鬼頭頭方向瞅,還真看到那只鬼笑得翻滾在地。
我怒道:“可惡!——有什麽好笑的?”
紅葵不緊不慢地挑出一塊手帕,細細地擦着九轉修羅斬,“這群鬼雖都是些蝦兵蟹将,但基本的輕功都是會的,更何況他們本就會飛。”
“啊?”我看了看那些一刀下去就爬不起來的家夥,拼命搖搖頭,“我不相信!”
紅葵并沒有接我的話,“至于這只,他笑的時候,我給點了笑穴……”
紅葵忽地開心一笑,歪着頭對我道,“算是給你出出氣!”
她眼裏是滿滿的痞氣,笑得很是妖孽,近看美得不可方物。
我趕緊咽了咽口水,拼命別開臉,心裏暗自責備自己抵不住美色的誘惑。
這一別臉,卻發現本是爬不起來的鬼們竟然都變成了一只只小巧的蝙蝠,簇擁着朝我們飛來。
“趴下!”紅葵瞬間将我放倒在地。
我不爽又恢複了匍匐的姿态,正想爬起來,紅葵死死按住我,“都是些吸血蝙蝠,想回人世間去就別被他們叮上了。”
紅葵雙手并用擲出兩柄飛刀,一個點水蜻蜓,淩空一轉,利索地接回飛刀。自她附近一圈的蝙蝠,全部斷翼而亡。
可蝙蝠的數量驚人,只只前仆後繼。
眼看圍繞着紅葵的蝙蝠越來越多,紅葵應付起來越顯吃力,單薄的紅影逐漸被埋沒——
我內心的擔憂破口而出:“快趴下,你會死的!”
一橫心,我也站了起來。
瞬息之間,圍繞在紅葵周圍的吸血蝙蝠都轉向攻擊我。看着密密麻麻的蝙蝠沖過來,我腦子一陣惡心泛起,卻是半步也逃脫不得。
都說意識的彌留之際能看見內心深處最美好的東西。
我看見的卻是一個陌生人,有着我熟悉又不熟悉的感覺。
他對我笑着,摘下了他的帽子,露出來一個順溜的平頭。
看到他笑得甜蜜,我卻覺得兩眼酸澀,不知為何心裏一陣糾痛。
這樣的感覺,明明很熟悉,可又怎麽也記不起來……
“你不想活了?”突然聽到遠遠的一聲怒吼,接着便是竭斯底裏的叫喊:“給我趴下!”
難道是開始出現幻聽了?
我還來不及作出反應,便看到對面紅葵無聲地飛撲過來。
一切都好像變得異常緩慢,我能感覺到我的血液直沖腦門。
一陣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漫開,我發覺一股粘稠的液體正迎着我的鼻子流來。血腥味越來越濃重,感覺要窒息了。
“唔,呃。”身上的紅葵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我好不容易找回了點神識,趕緊去扶紅葵,想看看她的傷勢如何。
還未觸碰到她,便有人接手了将她輕輕抱起。
接着有一張臉湊到我面前,阻了我的視線。
我頓時心裏着急,煩躁萬分,想推開這添堵的臉。卻見這臉開口說話了,口氣裏透出了滿滿的責備和憤怒。
“不是叫你不要亂跑嗎?你差點死掉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你剛才有多危險嗎?地府的吸血蝙蝠是叮上了便要吸幹血為止的你知不知道?”
我被吼得暈頭撞向,熟悉的感覺此刻又席卷而來。細看了看竟是河述的臉,腦袋卻還在嗡嗡作響,答不上話來。
河述也平靜了下來,柔聲下來:“你怎麽樣了?還起得來麽?”
他将我拉了起來,我軟趴趴地扶着他久久才恢複過來。我這才發現自己一點傷都沒有,僅僅是被吓趴下了,不自覺地悄悄地臉紅起來。
想起剛剛舍命護我的紅葵,四下裏趕緊尋找起來。
只見幾何時曾站了這麽一位英俊冷傲的男子?
他陰着一張臉,抱着暈倒的龍葵(紅葵暈了過去,褪成了藍色),望着龍葵時明明是柔情似水的雙眸掃向四處時卻成了犀利的刀!
四周是衆鬼嘩啦啦的下跪聲,低着頭微微顫抖。
我看龍葵面色蒼白,不禁擔心地問:“她怎麽了?”
回答我的不僅是犀利的刀,還有熊熊的怒火。
河述趕緊捂上我的嘴,帶着我下跪,只聽他朗聲道:“參見貔麒右護法!”
四下一片寂靜,我低着頭一直跪着,跪得膝蓋隐隐的疼,想着稍微動動舒緩舒緩。
我還沒挪動半分,就看見金光一閃,什麽東西在我眼前一晃。我還沒驚叫出聲,就被一旁的河述迅速地拉過去。他驚恐地對視着貔麒:“護法!”
身後簌簌的一陣撲翅膀的聲音過後,又歸于沉寂了。
我轉頭去看,發現身後一排鬼差已被大卸八塊,剩下支離破碎的蝙蝠原形。
只是吸血蝙蝠死了不過十只,血液卻流了一大攤。看着就好像夏天的午後拍死了幾只蚊子一樣,弄得滿手都是自己的血。
想着這些都是龍葵的血,我的胃一陣絞痛,惡心味又開始湧上來了。
“你慌什麽?你帶來的人還不至于要本尊動手!”
“謝右護法!我這就安排她回去。”河述定了定神,對貔麒行禮,将我拉了起來。
我雙腿一釋放,便開始使勁的剁,都跪麻了。
貔麒殺人的眼神掃過來,我僵了僵,便聽到了冷冰冰的話語——
“孟婆找的可是她?”
河述低着頭沒有答話。
“本尊不管什麽禍世災星,但以後她不能踏進這裏一步!”
“孟婆年事已高,她說的話不可全信……”
“不然,休怪本尊動手!”
“是。”
我感覺腿邊的酥麻感開始迷漫全身,他們的對話我聽得恍恍惚惚,耳邊好像有一個鬧鐘在響,從開始的滴滴聲漸漸地擴大,好似要震耳欲聾了般,吵得我腦袋疼。
河述的身影變得模糊,我聽到他說,“來不及了!”
我很害怕,明明睜得大大的,眼前卻開始變得一片漆黑。我伸手想抓住什麽,可是連他們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只覺得耳邊一直低語般的一個聲音,“忘憂水,拿忘憂水……”
☆、夢(二)
可這一切的嘈雜都蓋不過腦子裏的鬧鈴,我胡亂摸索的手似是碰到了什麽,鬧鈴終于戛然而止。
我獲救般的蹭了蹭,感覺開始回歸了。
我感覺渾身好溫暖,好舒服,眼前是清晰的黑色,光在它的背後,它在變得越來越薄,終于融化了。
刺眼的光線傳來,我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當老媽催着我吃早飯,我看着書桌上已經整理好的書包,我的意識才慢慢恢複過來,看來是在做夢,今天還得上學呢。
只不過這夢太真實清晰了,我一邊刷牙一邊還能把它從頭回顧回來。
之前也做過不少夢,可每次一醒來就只記得做過一個夢,做過一個叫什麽都不知道的夢。
這次的夢可就奇怪了,我上課的時候發呆也能發呆出河述這張俊臉來。
不過夢總歸是夢,看來只是最近電視劇《仙劍奇俠傳三》看得過多了,把我最喜歡的角色——龍葵也拉進我的夢來。
可惜我才進入高一,高中生涯剛開始幾周而已,往後還有漫漫三年的高考路呢,怎能靠美夢打發日子?
這樣理智着,心裏卻失落得慌。
人總是到了夜晚,會做出不由自主的事,科學上稱為潛意識作怪。
就好比我現在非常急切地想夢到那個鬼地方,哪怕那兒詭異得可怕,哪怕我真的會陽氣散盡回不來,哪怕……
我聽到了均勻的滴滴答答的水聲,越來越清晰。探頭看看四周,依舊一片漆黑,完全沒有方向感。
不多時,我看到一盞青燈飄來,近了,近了。
一張熟悉的臉映了出來,是河述。
他淡淡地笑,遞過一碗水,“喝了它。”
“這是什麽?”
“迷魂湯。你不是要去地府嗎?喝了它就可以直達。”
“可是,它會不會很苦啊?我能不能待會喝?”
以我的聰明才智,寧願長征路上死,不願溫柔鄉裏活。
明知是忘憂水,我絕不喝。這可是我的夢,再不濟,醒來就完事。
不想河述願意搭理我,從我手中接過忘憂水,輕輕地哄:“不苦的,不信你試試!”
說着點住我的穴道,端起碗就往我不得不張開的嘴裏灌。我心下大亂,顧不得被嗆了幾口,雙腳忙着四下亂踢。
可結局還是一樣,無論我怎麽掙紮,一碗水還是如數進了我的肚子。
莫名地,我開始恐慌,為什麽會夢到這些?夢不是可以随做夢人的意志遷移的嗎?
我好像到了将死之際,有了回光返照的跡象。
視野開始模糊,大腦卻在高速運轉,腦海上蜂擁而至陌生又熟悉的新畫面——
“小楓?”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一個好看得要命的人。
而我卻輕而易舉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似乎它早已印記在我腦中,早得我已忘記了它的存在——
“粼風?”
“是我!”那人連忙應答,額上已是滲滿了汗珠。
“不要怕!我會幫你。”他匆匆擦了擦額頭,手上的藍光繼而冒出,“我知道你每晚都夢見龍葵,內心深處渴望見到她。我本一直都幫不上你什麽,如今高考結束,正好可以為你造一個夢……只要你快樂,我願傾我所有!”
聲音愈加飄渺,我愈困得想瞌睡。
耳邊一直嘈雜着聲音,理不出頭緒——
有個女音在責罵,“馬上就要高考了,還抱着電視節目不放?你還要不要上大學了?”
有個稚嫩的聲音一旁附和,“老姐呗,整天龍葵龍葵的,做夢還哭喊着呢!”
那女音更顯生氣了,“現在是追星的時候麽?”
……
倏爾一變,一男聲徒然響起,帶着絲絲痛惜,“小楓,跟我去幻想世界勸勸玉璃,他已經瘋了,一直嚷着‘只有半個月了’。”
“畢竟這事,錯在于你,是我們對不起龍葵在先。”
……
有一只手迅速地解了我的穴道。我把意識艱難地凝聚到一點,河述的臉在我眼前晃動。
“剛剛那是我的夢中夢麽?”我嘴巴幹渴得發不出聲來,“不是還高一麽?竟夢想着高考結束了?幻想世界……又是什麽?”
他沒有說話,就算他說了我也聽不到了。
我的腦袋裏沖出一股聲音,“離開這裏,我要離開這裏!”昏昏沉沉地站了起來,我想到困在夢裏是可以驚醒的,只要強烈的痛刺激。對,強烈的撞擊!我拼盡全身的力氣向着一邊撞去,只聽一陣悶響,忽地腳下一空身子直墜而下。
心卻安了下來,我想我是破除夢境了。耳邊聽到的都是慌亂含糊的叫聲,“回來……那個世界……還不能去……”。
“再見……”我輕聲低語。
雖然這個夢很美好,雖然夢裏還有龍葵……
似乎應和着我一般,一句輕輕地嘆息挂在我的耳邊,“是我太急了……不過,傾我所有也會護你周全!”
我漸漸地乏了,身體好像撐到了極點,藥效似是上來了,我安穩地暈了過去。
……
“你醒了?”
我一睜開眼,便看到一位賢淑溫婉的藍衣姑娘欣喜地奔過來。
她笑得能比日月星辰,能使百花羞澀。
她就像畫中的仙子,一颦一蹙,一音一容,都無端地添上了一層星輝,奪目亮眼,氣質非凡。
我愣愣坐起身,對她那美貌咽了咽口水。
看到自己身上衣飾複古,不經納悶,“這……怎麽回事?”
“你從屋頂上掉下來,傷得不輕,我正好從別處得到一些上好的創傷藥,你這才恢複得好。”藍衣姑娘說話間總是露着淡淡的微笑,讓人怡然自得,如沐春風。
我聽完更納悶了,我明明記得我一個現代人,上高一熬夜做作業,結果燈滅遇對古代鬼,眼前一黑便不知下文了。
怎麽會變成從屋頂上掉下來?我順着擡頭去看屋頂,這一看,不得了。
“媽呀,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屋?屋頂有砌這麽高的嘛?”我目測了下絕對不下10米。
“這不是屋頂,這只是二樓的地板。”藍衣姑娘一本正經地提醒我。
“那共有多少層?”
“七七四十九層。”
“啊——”我一口氣沒順過來,背過去了。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
……
我再次醒來,又喝了幾碗藥,總算意識清醒了些。
“這是哪兒?”我問。
藍衣姑娘将空碗放置桌上,道:“這裏是地府,你掉下來的時侯,是貔麒大哥救了你。”
“地府?”我驚恐道,“那你莫不是鬼?是你抓了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女俠饒命啊!”我趕緊對着她拜拜,就差給她跪下了。
她先是一愣,接着便站在那一動不動了。
我起先不敢看她,怕她按照劇情發展,露出兩個獠牙闵笑,“既然被你識破了,你就去死吧!”
後來半天不見動靜,便仔細去瞧她,不想她無聲的哭了。
她一哭就更顯得楚楚可憐,我站在一旁發憷,感覺自己做了十惡不赦的罪孽一般不可原諒。
“你別哭了,我錯了好不好?你打我,你打我出出氣好不好?”我拾起她的手,發現她的皮膚細膩光滑,而且還有溫度,果然是我話說得嚴重了。
她讪讪地縮回手,晶瑩的雙眸還挂着淚珠,哽咽道:“龍葵沒有怪任何人,龍葵确實是鬼。龍葵只是想起往事,哥哥第一次見我也是這般,龍葵很思念哥哥。”
“你是龍葵?是仙三裏的龍葵?”我興奮地握住她的雙手,“你王兄是不是叫龍陽?你哥哥是不是叫景天?你是不是已有一千年了?”
龍葵明顯被我的熱情給吓到了,但還是出于禮貌一一地回答我,“龍葵的王兄是龍……龍葵的哥哥是……龍葵已經活了四千年了。”
“四千年?”我震驚地搬出四個手指,“就為了等你王兄?”
“龍葵甘願!”
“看來我不是在做夢就是穿越到仙三了,看這衣着屋飾仙骨翩翩,絕對不是歷史劇。”我自言自語道,“不過電視劇怎麽能騙人呢,明明龍葵等了四千年嘛。”
我一擡頭,龍葵正盯着我看。我趕緊解釋道:“我叫于小楓,很高興認識你。”
說完還不忘擦擦我的爪子遞過去,期待着一次歷史性的握手。
“她可醒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飄來,硬生生地打破了我的希望。
我立馬想到了小說裏經典冷傲男主的出場。
“回禀右護法,已經醒了。”門外小厮回道。
“貔麒大哥,你來了!”龍葵笑臉相迎,我忙着正襟危坐。
“嗯。”貔麒男主對着龍葵笑得柔情萬丈。
作為旁人的我看着都要甜出蜜來了。心裏忙着糾正:明明是個暖男!
貔麒男主轉而向我,一臉冰渣:“既然好了,滾回凡間去!”
我的心被千捅萬捅,他是在對我這電燈泡下逐客令。
心裏想着:果然第一感覺永遠是對的!
“貔麒大哥,她還沒好完全,讓她留下吧,龍葵可以照顧她。”龍葵需要電燈泡照明。
“可她總歸是……留在這裏是個麻煩!”還是黑燈瞎火的比較好辦。
“龍葵會打理好的,不會給貔麒大哥添麻煩的。”這孩子怎麽聽不懂人話呢?
“……”
“貔麒大哥!”
“好,就看在你的份上,暫且留下她。”貔麒深情款款地看着龍葵。
這家夥不介意有電燈泡了。我似乎聽到他在說:電燈泡們都擋不住我追妹子的心!
龍葵公主,小心虎口啊!
貔麒坐了不到一會兒就走了,這位男主可真是公務纏身啊。但看得出他很關心龍葵,總是抽空來看她,果然工作妹子兩不誤啊!放置現代,十足就是個霸道總裁。
來這兒已有幾天,我多少了解了一些。
地府的掌管者冥王大人一心熱衷于雲游四海,幾乎不回地府,實權自然而然落在了右護法貔麒身上。
貔麒對于龍葵可謂百依百順,只除去一點——不肯讓她離開地府。而龍葵心心念念的是要找她的王兄,因而再好的金絲籠也無法讓她留戀。
聽說不久前,龍葵又一次計劃逃跑失敗,險些丢了小命。貔麒大怒,斬殺了大量鬼兵,更是沿途安插親信,暗中保護。
地府守衛森嚴,不是有身份的鬼,不能随意走動。
但龍葵實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