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潛逃(3)
潛逃(3)
紅箋冰燈很快拒絕了春拾幽花的勸誘:“我不會背叛城主,也會為自己的行為接受懲罰。”
不知白漠然道:“是嗎?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段路了。”
對他們而言,手裏掌握住一名帶有身孕的女性亞神,對方還是十二部的副部長,相當于多了一個談判和防身的籌碼。
除卻紅箋冰燈出現時造成的小插曲,電梯最後很順利地降落到紫城最底層。不知白控制着紅箋冰燈走在最前頭,春拾幽花就跟在不知白後面,一直沒有說話的涵山玉碧仍舊負責斷後。
底樓的亞神也分出了大半人手上去搜捕犯人和滅火,加上有紅箋冰燈作掩飾,三個人沒再遇到什麽阻攔就到達浮空電梯的所在之處。
就在這時,不知白和春拾幽花産生了分歧。
不知白要帶紅箋冰燈到綠城,讓她親眼看看綠城實際是什麽樣的情景,順便也防止她回頭就帶亞神追過來。
春拾幽花卻覺得把她放到這裏就行。紅箋冰燈是個孕婦,擔心她會因為跟着他們亂來而對胎兒造成損害。
春拾幽花在這件事情上很堅持,不知白也不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讓站在中間的涵山玉碧左右為難。
他理解不知白的顧慮,也明白春拾幽花的苦心。然而繼續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他轉動着自己算不上聰明的腦袋,說:“把她放在藍城,怎麽樣?藍城離紫城有一段距離,也沒有綠城那麽危險。”
不知白開始考慮他的提議是否行得通,春拾幽花倒是立刻就同意了:“只要不影響冰燈姐肚裏胎兒的健康,我覺得可行。”
紅箋冰燈卻在這時插話說:“我不會跟你們走,也不會跟他們說見過你們,你們要離開就離開吧。再不快點,他們就會發現你們在這裏。”
“冰燈姐?”
不知白問:“……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紅箋冰燈目光灼灼,并沒有半分退縮和心虛:“我曾經……支持過瑤臺绮樓。”
“!!”她提到瑤臺绮樓,不知白馬上就明白她為什麽會幫他們了。
“當然,現在已經不是了。……随着她的死亡,現在已經沒有幾個亞神支持瑤臺绮樓曾經的理想。”
“她還活着……”
紅箋冰燈搖搖頭,說:“現在的城主是寒禪驟雨,不管他的理想是錯誤或正确,所有亞神都會聽從他的話。你們可能無法理解,但這正是亞神能一直立于達比倫頂端的根本。”
“盲從并不會讓你們得到更多有用的東西。”不知白拉過春拾幽花将他推進浮空電梯,自己跟着走進去。
涵山玉碧見不知白動作一點都不溫柔,擔心春拾幽花會被推倒,也快步上前去充當春拾幽花的扶手。
浮空電梯的門緩緩閉上,紅箋冰燈最後的話語随着關上的浮梯門悶聲傳來:“但不團結就會更快地消亡。”
浮空電梯關上門後快速下行,不知白沒有再說話了。春拾幽花以為他擔心紅箋冰燈會出爾反爾,開口幫她做保證:“冰燈姐其實很溫柔,她說不會告訴別人就肯定不會說。”
“你跟她認識很久了?”
“我小時候就跟她有往來。”
“你那個時候就需要跟亞神女性-交-配了?”
春拾幽花被不知白這個反問嗆到,猛地幹咳幾聲,連忙解釋道:“不是。就算再怎麽緊迫,亞神也要成年後才能進行交-配。我是說那個時候她就跟在父親身邊做事。”
不知白沒作聲,算是接受了他這個說法。
涵山玉碧忽然問:“到了綠城之後要怎麽做?所長應該在執行命令了。”
“但願事情沒有發展得很糟糕。”
春拾幽花盯着浮空電梯向外看了一會兒,他們已經從紫城降落到藍城,又從藍城下降到靛城。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涵山玉碧說:“你要不要去接蒼舟,讓他跟我們一起走?”
說到魚海蒼舟,涵山玉碧其實也很猶豫和矛盾。一方面他不想魚海蒼舟像他這樣,變成一個被通緝的異端;另一方面又不放心魚海蒼舟獨自一人待在亞神軍團,不知道他們會怎麽對待魚海蒼舟。
不知白也說:“你和魚海蒼舟認識很久了,又是搭檔,你要認真考慮好。”
“蒼舟的個性我很清楚,他一定不喜歡被當成異端,也不想過異端那種到處逃亡的生活。他有權利過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不想讓他跟在你身邊?”春拾幽花緊了緊被塞在衣服裏的書本,眨眨眼睛問。
“我也不知道。他可以自己做決定,我不能代替他的想法。如果他不想結束目前的生活,我就不勉強他。如果他要跟來,我也會很歡迎。”
不知白的語氣很平靜,但尾巴卻開始不耐煩地晃來晃去:“要去找他問嗎?”
涵山玉碧搖搖頭說:“不是沒有時間了嗎?我們先去綠城,之後我再找機會跟他說說。”
不知白聽到涵山玉碧這麽說,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尾巴也不再晃來晃去了。
此時的綠城已經燃起一片觸目驚心的火光。實驗所內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銳撕叫以及哭喊求救聲,就連實驗所外面那些還未來得及撤離的團月成員也被機械貓狗圍捕獵殺而逃脫不得。
整個綠城硝煙彌漫,虹之城上下城區和贊鄉的貓狗都看到了綠城冒出的滾滾濃煙,以及遙遙傳來像是很遠又很近的叫喊聲。記憶似乎又回到十幾年前的那場火災的現場之中。
“綠城失火啦,失火啦!!快通知亞神去救火!”
“沒辦法,我們沒通行證上不去啊!”
“亞神會有辦法的,我們要相信亞神。只要不燒到我們下面的城區就好了。”
“誰能想想辦法?希望上面沒事,希望那裏的亞神都平安。”
“……”
歸鴻無信下達完命令,實驗所成為火海後便乘坐浮空電梯離開綠城,現在綠城只剩下異端還有機械貓狗,以及那些逃不出去的實驗體。
機械貓狗們不怕熱也不怕火,正拿着武器追捕異端以及僥幸逃出集合室,沒被打上麻醉的貓狗實驗體。
不知白他們下到綠城時,因為那裏溫度過高導致浮空電梯出了一點故障。還是涵山玉碧用蠻力拉開浮空電梯的門才走得出來。
只是他們一踏入綠城,就有數只機械貓和機械狗向他們進攻過來。他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更不用說看清現在是什麽樣的形勢。
不知白和涵山玉碧不得不再次合作擊退上前襲來的機械狗和機械貓。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機會,不知白已經在四處張望尋找,哪都沒發現月橋春,畢維斯以及川祈水他們的身影。
是已經逃出去還是……再轉頭往實驗所方向望去,那裏已經被火海包圍,根本就沒辦法靠近。
周圍都是些倒塌的建築,随熱浪氣息襲來的血腥味濃烈刺鼻得讓不知白十分不舒服,那些尖銳又痛苦的呼救嘶喊聲更讓他痛苦。他好像一下又回到十七年前,目睹自己的同夥被大火活活燒死的那一天。
不知白左肩上的傷也因他再次動武以及難以平複的心緒而裂開,鮮血漸漸滲出打濕了紗布。
為什麽同樣的情景他還要再經歷一次?
“不知白,小心!”瞥見不知白的情況似乎不大對勁,下手有些遲疑,涵山玉碧正疑惑時就看到一只機械貓拿着槍朝不知白撲了過去。
聽到涵山玉碧的聲音,不知白恍然回神,下意識擡起雙手準備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涵山玉碧腳步一錯,極快地飛奔至不知白身前替不知白挨下一槍。
不知白窺準時機,立即用匕首刺進機械貓的腦袋裏。機械貓的核心機能受損,不斷從缺口處濺射出火花,發生咔嚓咔嚓的聲音。
不知白已經快速撥出匕首又刺進了機械貓的胸口,機械貓應聲而倒,再也無法動彈。
不知白轉而扶住涵山玉碧,面色慘白地急切問道:“巧克力,你哪裏受傷了?”
涵山玉碧捂着右下腹說:“不算太嚴重的地方。比起這個,你怎麽動作遲頓了?”
看到為他受傷的涵山玉碧,不知白一下又回到當初阿哈努為了讓他逃跑而自願犧牲的那個場景。
眼前的阿哈努已然不是當初的阿哈努,但仍然會為了救他而不顧自己的生死。
“我想起了過去,你回頭來救我的那個時候。”
涵山玉碧一臉疑惑地聽着不知白的話,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他和不知白過去的事情。剛才看到不知白差點死掉,他下意識就撲了過去,興許他以前真的和不知白經歷過相同的戰鬥。
“別分心了。我們已經沒有辦法進入實驗所,要逃嗎?”涵山玉碧問得平靜,不知白卻能感受到涵山玉碧僵直的身體,以及攥緊的拳頭。
他一定很想沖進實驗所救出那些在不斷呼喊求救的貓狗們。
不知白搭上他的手背,說:“我們來得太晚,沒辦法沖進去救他們了。”
不知白的話徹底打碎涵山玉碧的僥幸心理,他難過得忍不住流下淚水。耳裏全是貓狗們的哭喊求救聲,還有被火灼燒時痛苦的哀嚎。他的腦子好混亂,好痛苦,心髒也難以抑制地不斷抽痛。
他垂落着耳朵和尾巴,像一只被抛棄的,無家可歸的大型犬,可憐至極。
不知白意外地盯着哭出來的涵山玉碧,一時竟愣在那裏,不知該做如何反應。
他那麽大一只狗,怎麽說哭就哭?不知白才更想哭呢。他拍拍涵山玉碧的後背安慰道:“不要難過了,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可是他們……嗚嗚……他們都沒辦法獲救了……”
現在的情形那麽危險,不是讓他宣洩情緒的時候。不知白捏着涵山玉碧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不管你怎麽難過他們都沒辦法獲救,我們只能保護好眼前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