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包廂那頭激情酣暢。
齊煥正跟着節奏喝得搖頭晃腦,抓起酒瓶就要重新滿上,衣兜裏的手機突然隔着布料傳出振動。
有電話進來了。
原想着直接挂掉,猝不及防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齊煥一愣,匆忙推開包廂,找到個安靜的環境接起。
“喂傅哥,啊你現在就要回去了,怎麽不再多留一會兒……什麽,廁所裏有個人喝多了騷擾人,現在躺着地上?!好,我馬上報警叫警察來處理……”
齊煥一邊通話一邊往酒吧廁所趕。
“不過怎麽突然要回去啊,今晚不是來玩通宵嗎?唉好吧,我知道你傅大影帝忙。”
“嗯?什麽聲音,你旁邊是有人嗎……哦好好我不問了,你回去吧,我現在就去打110——”
看清廁所裏面的景象,齊煥話音戛然而止。
“傅哥,你确定要我撥打110而不是叫救護車?”
“這癱地上的人看着都快歇菜了啊!!”
“……救護車號碼多少來着?”
那頭齊煥人都傻了,傅灼枭垂手挂斷了通話。
他們此時所在的地方是酒吧出口的後門,這個時間點很少會有人從這經過。
傅灼枭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男生。
自認識沈簌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以前有淩亂的額發擋着,只知道他應該長的不錯,可惜性格太差勁,不過這都無所謂,他們本來就不是真的談戀愛,而是各取所需的合約關系。
頭一次看清五官,傅灼枭不得不承認,确實比他見過的所有一線男明星還要精致好看。也難怪會招惹到變态想要對其下手。
“剛才為什麽傻站着不跑?”傅灼枭眸光冷冽似冰,語氣近乎質問,“你以為你這三個月以來做了什麽我都不知道?怎麽,我不碰你,你就去勾搭其他人,勾搭不成,現在就已經饑不擇食到連那種男人都可以了?”
斥責意味顯然。
沈簌愣愣擡起頭,寶石般的金色眼眸水光潋滟:“我做了什麽?”
傅灼枭就看到他睫毛很長,蝴蝶振翅般隐隐顫抖着。
外表看上去,确實很乖的一男生。
這個念頭剛從心底浮出水面,傅灼枭嘴角一咧,禁不住從喉嚨裏發出冷嗤。
自己也說了,只是外表瞧上去。表現得再乖也都是假象。
這小子可是敢在人酒杯裏下藥的。
“那應該問你自己。”
聞言,沈簌腦袋一點一點磕下去低頭,可能是藥勁上來了,清脆的少年音稍顯沙啞:“問我自己幹什麽,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
他越想越覺得無辜,小聲叭叭:“我是真的跑不動……”
那語氣軟乎乎的任誰聽都忍不住心尖一顫,生出憐愛來。
傅灼枭沒覺得有什麽,只當他在故意裝可憐。
畢竟先前包廂裏已經在他身上栽了一跟頭。對此早已做好心理建設,就算這小子再怎麽示弱裝柔弱,自己絕不可能再心軟。
“跑不動?你是腿廢了還是截癱了,我之前怎麽就沒把酒杯扣你腦袋上。”
傅灼枭面無表情地說着,想象中自己的語氣十分冷硬惡劣,實際上比前一句不知放緩了多少倍,要是忽略內容,說句“溫和”都不為過。
出口處有人路過。他話一頓,從大衣口袋摸出一盒煙,還沒點上,餘光隔着墨鏡瞥見沈簌低着頭,臉頰緋紅,呼吸加快,身體也不明顯地發着抖。
這就吓到了?
“抖什麽,我剛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沈簌埋頭不說話。
還是在抖。
傅灼枭把他抖到飛起的一根金色呆毛看了兩秒,眉頭皺得能擠死蚊子。
剛拿出的煙盒又被他放回口袋,取而代之拿出的,是一張價值七位數的支票。
沈簌顫抖着手接過來的時候,一滴汗沿着白皙下巴滴落,他迷茫地擡起眼:“……這是什麽?”
“利用你的精神損失費。”男人言簡意赅。
沈簌眨眨眼,呆呆瞧着手裏的支票,大腦緩慢運作了好久,才意識過來——傅灼枭這是為利用原主一事在給予賠償。
“可是,我們一開始不就是白紙黑字的合約關系嗎?”
沈簌腦海裏是有關原主的記憶的:“你是不是給的太多了?”
是給的太多。
傅灼枭嗯一聲,慢條斯理反問:“但你不是陷太深?”
“啊?”
“每天追我到公司吵着讓我給一個交代的不是你?”
男人雙手插兜,手指沿着煙盒邊沿摸索一圈:“之前合約上寫的一月二十萬,我也沒想到我‘清理門戶’起來會那麽順手順利,短短三個月就結束了。”
“合約期間你需要遵守的注意事項一條沒履行,照理說不該給你一分錢。但後來想想,我目的反正已經達到了,正巧我也不差錢,有些事就沒必要做絕。以你不勾搭男人會死的這一點看,這些日子你過得也屬實‘不容易’,這八百萬算是補償。”
他語調懶懶:“你不出名,網絡上知道你的人不多,就算有,涉及曝光你資料或照片的內容我也會安排人進行實時删除,不用擔心你會被人扒出來人.肉。拿着這筆錢轉行吧,娛樂圈不适合你,以後也別再纏着我。”
娛樂圈不适合你……
樂圈不适合你……
圈不适合你……
不适合你……
這話就他媽好比踩在沈簌禁忌圈瞎蹦噠。
見人垂着腦袋不吭聲,傅灼枭問:“回答呢?”
回答就是沈簌把支票甩回他身上,擡腳就踩在支票上,當着他的面狠狠碾壓蹂/躏。
傅灼枭:“。”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跟可憐,這就是我的回答。別說八百萬,八千萬我也不會要,把你的支票收回去!”
沈簌腦子一熱就把內心話都說了出來,也沒意識到支票已經被他得稀爛,支離破碎的收不回了。
“我不會轉行,娛樂圈适不适合我不是你簡單說說就能定下的結論。”
傅灼枭看着他像是被氣紅的小臉,眉尖挑了挑:“嗯?”
“你以為你很帥?全世界都圍繞你轉?我告訴你,我不會再纏着你!”
傅灼枭對這回答很滿意:“嗯。”
“就算你要補償我,也不該是支票吧?你個死爛臭直男!”
傅灼枭下意識想“嗯”,又發現“嗯”不出來。被“死爛臭直男”劈頭蓋臉罵愣住:“……什麽?”
蝦米什麽,直接打款不會啊,好歹也問問我支票兌現麻不麻煩啊?
因為負氣,男生原本就紅的臉霎時變得更紅,他還想再說什麽,“嗝!”飛快捂住嘴,把剩下的氣嗝咽回去。
“……”
焯,有感覺了。
沈簌捂着嘴調身就跑了。
留下傅灼枭獨自對着他的背影陷入無言。
等到男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确定不會再原路返回後,他将煙盒從大衣裏摸出,動作間瞥過地上被踩得稀爛的支票,像是才消化完方才的情景,偏頭冷冷低嗤一聲。
-
從來不會有人會為他挽留,傅灼枭很早就知道這件事。
傅家那個女人,哪怕進了局子後也在夜以繼日地詛咒自己。說他不但克死親生母親,早晚會把他親爹也克死。
一語成谶。
傅家老爺子今年剛過六十,身體狀況一直都很好,卻在昨晚突然被下達病危通知書,醫生告知,不出意外的話,已經可以安排起後事。
叮——
打火機的動靜響起。
冬季夜晚氣溫驟降,天空紛紛揚揚下起了小雪。露天車庫的光線很暗,煙蒂上的火星子仿佛成了這天地間唯一的亮光。
抽完最後一口煙,摁滅,傅灼枭從沒覺得往年冬天有像今天這麽冷過,吐息間徐徐飄出白霧,四肢百骸都仿佛凍結成冰。
他轉身打開車門,價值上衣的豪車引擎聲剛響起,一道催命般熟悉的聲線伴随着由遠及近的激烈步伐聲,洪水猛獸般從背後響起——
“傅!灼!枭——!”
要不是對方嘴裏喊的是中文,聽這陣仗,傅灼枭還以為背後有一群野牛沖他奔騰而來。
車裏暖氣還未開,傅灼枭沒從車鏡裏看見人影,他思慮片刻,最終還是起身下了車。
四周很靜谧。
傅灼枭靠着車站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可能是幻聽,那人的聲線太容易辨認。
他停頓片刻,慢條斯理地張口:“何方傻逼在喊……”
視野一晃,一抹矚目的金色猝不及防撞進眼簾,來人一頭淺金色的發,淺金色的眼眸,在漆黑夜空下猶如披星戴月向他跑來。
“傅灼枭,我上天了你快點接住我!!”
話音剛落,沈簌從臺階上一躍而起,真就跟個竄天猴似的竄到了天上。
他竄得太高,傅灼枭一怔,下意識張開手臂——
常年健身的習慣導致他下盤很穩,撲過來的人又很輕,慣性帶來的沖擊力不算大,以至于輕輕松松就将人抱了個滿懷。
接住瞬間,傅灼枭黑沉的眸光劃過一絲詫異。
那麽冷的天,懷裏人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衫,體溫卻異常之高。
傅灼枭手掌冰涼,隔着一層布料緊貼在沈簌背上,只覺得炙熱無比。
好似抱住一個火球,火花跳躍澆過皮膚,将他的心也跟着燒起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沈簌的心跳聲很響,咚,咚,一下下的敲擊着耳膜,聽得傅灼枭喉結上下滾動一圈,積壓眼底的戾氣也不自覺散開。
“沈簌……十分鐘前是誰說不會纏着我?”他嗓音沙啞,“你個傻逼又他媽跑來做什麽。”
察覺到懷裏人的發絲掃過自己的脖頸,帶一陣細細密密的麻癢。
傅灼枭發誓他有一瞬間是想把人直接摔地上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沈簌平衡感太差,他稍稍一動,整個人就開始劇烈搖晃。
眼看就要摔個人仰馬翻——
傅灼枭一咬牙,勾住他膝彎又把人往上颠了颠。兩秒後,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堂堂傅大影帝頭一回被自己氣得笑了。
正氣着,被他托在懷裏的人有了新動作。
“不知道,是誰說的?我……嗝,我才沒說過那種話。”
沈簌一邊含糊不清地嘀咕,一邊被抱着他的人身上的涼意吸引,無意識地把腦袋鑽進對方的子裏,因為覺得舒服,還用臉蹭了兩下。
“……好吧,我承認是我說的,我還罵你臭直男,我反悔了。但你罵我傻逼是不是有點過分?”
聲音軟得不可思議,傅灼枭眼皮猛地一抽,手抵上沈簌額頭将人扒拉開。
比之前在廁所時碰到的觸感甚至還要燙。
傅灼枭動作微僵,随即好似想到什麽,眸色漸沉。
“我放手了。”說罷,不等懷裏的人緩神就把人丢下來。
沈簌甫一落腳,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跌倒。
“自己站好。”
聽着這句語氣不善的警告,沈簌心說是他自己不想站好的嗎?潇潇灑灑地眼看就要親吻大地,耳畔倏地傳來“啧”的一聲,被一只大手提着後領強行穩住後,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
整片世界都好像蒙上一層茫茫白霧。
朦胧間,他望見傅灼枭側顏冷峻,一副不想管他的樣子,矮身就要入座駕駛座。
強烈的求生欲令身體先一步比大腦做出反應,只知道說什麽都不能讓這車開上路。
伸手拽住傅灼枭袖子,惹得後者回眸一瞥,也就在這空擋,沈簌卯足勁兒把人從車門邊拉走,自己率先往駕駛座上四仰八叉地一倒。
倒成鹹魚癱。
被他扒拉開的人斜斜把在車門口,面無表情盯着霸占自己座位的鹹魚,覺得罵他傻逼都是侮辱了傻逼:“……”
沈簌以前是這樣的性格?
這個問題萦繞心間,傅灼枭手肘抵着車窗,回憶剛才從這人身上接觸過來的熱度,手指攥緊又松開,止不住的煩躁:“下去。”
沈簌沒動。
半晌,衣衫被他刻意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膚——晃得傅灼枭太陽穴突突直跳,沒來得及撇開目光,衣角又被一只細瘦的手扯住,撒嬌似的輕拽了兩下。
“剛才包廂裏我替你喝的一杯酒裏摻了東西,我中藥了。”他聽到沈簌說,“你得對我負責。”
……
該死的沉默。
“所以,”傅灼枭冷嗤,“你是要我送你去醫院?”
沈簌搖頭。
“那去墳場?”
“……不去。”
說罷,沈簌趕在傅灼枭那張不用想都知道說不出什麽好話的嘴動之前,伸出胳膊環住他脖子,湊近到他耳旁,千方百計的勾引都彙聚成一聲低低的喘。
這個舉動意味着什麽,兩個成年人都心知肚明。
……
于是世界安靜了。
傅灼枭既沒吭聲也不動作。
半晌沒能得到回應,沈簌歪了歪腦袋,忍不住懷疑起主角攻的性別。
這都不上,還算不算男人?
轉念一想,哦,都說是主角攻了,身心肉/體都是要留給之後出場的主角受的,炮灰花瓶瞧不上也正常。
而事實證明,這是個Flag。
因為沈簌手臂剛從人脖子上收回,就被一只大手反推回駕駛座。
“唔……!”後腦勺撞在柔軟的厚墊上,不算疼,就是暈。
眩暈了大概三四秒,沈簌睜眼,傅灼枭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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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哈,蟹蟹支持,求評論摩多摩多=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