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威脅
33 威脅
◎夫人,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江術聞言, 垂下目光,斂去眼中的失望。
他沒有資格失望。
而且睢陽并不安全。
他點了點頭,“好, 那夫人便先留在家中。”
可自己不在,侯府也不是她的家。讓她回國公府,就更不妥。
江術有些難過,并不是為自己, 而是為謝鳳林。
她在這世間, 竟連個可以依靠的家人都沒有。
謝鳳林颔首,她說:“你放心, 我能照顧好自己。”
這話叫江術心中更加酸澀,他想了想說:“夫人若有事便往睢陽送信,兩地不遠, 三五日信就能到。”
謝鳳林應了聲“好”,又問:“父親母親知道了麽?”
江術搖頭, “父親還未回來, 我等會兒再去告訴他們。”
“母親定要擔心你。”謝鳳林說:“你這幾日好好陪陪她。”
江術“嗯”了聲,又擡眼看謝鳳林, 彎了彎眼睛,“我也陪陪夫人。”
“誰要你陪。”謝鳳林白他一眼。
江術抿唇笑,“夫人, 聽說城西寺廟中的桃花開的很好看,過兩日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忐忑地瞧着謝鳳林,他不确定她日後如何打算,萬一她想與自己分開, 那在自己赴任前有個了斷最好。這樣他在睢陽若遇到危險, 便不會連累到她。
謝鳳林微愣, 盯着江術看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江術看了下天色,估計江文铮該回來了,便往正院去。
謝鳳林獨自坐了一會兒,柳嬷嬷進來,給謝鳳林添茶。
謝鳳林看她一眼,問:“世子要去睢陽,你跟着去麽?”
她問這話,就等于告訴柳嬷嬷,她已經知道柳嬷嬷的立場了。
柳嬷嬷一笑,“還要看世子安排。”她如此回答,便是默認了謝鳳林的猜測。
謝鳳林也笑了笑,“若我不随世子去,您怕是也沒必要去了。”
柳嬷嬷名義上祝太後派來照顧她的,她不去睢陽,柳嬷嬷便沒有理由跟着江術去睢陽。否則若讓祝太後知道,定會心生懷疑。
柳嬷嬷一頓,她看向謝鳳林,“夫人為何不去?”
“我為何要去?”謝鳳林挑了挑眉,“我好不容易回洛陽了,實在不想再挪地方。”
柳嬷嬷沒想到謝鳳林真會如此薄情,她本以為謝鳳林和江術成親這段日子,二人雖不像尋常新婚夫妻一樣蜜裏調油,卻也相處融洽,多少有點感情。
皇上讓江術去睢陽的目的,謝鳳林一定心知肚明,她竟然就眼睜睜看着江術獨自一人去涉險。
“夫人,睢陽地界很亂。”柳嬷嬷皺眉道。
“有所耳聞。”謝鳳林漫不經心道:“越是亂的地方,越是能體現出官員的能力麽。若江術将睢陽治理好了,以後升官進爵,前途不可限量。”
柳嬷嬷在心裏替江術不值,但她沒有資格指責謝鳳林,只好點頭稱是。
趙氏得知江術被派往睢陽後,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睢陽連年遭災,百姓苦不堪言,有不少逃到洛陽來了,想必很難治理。陛下派你去,不是有心為難你麽?”
江文铮瞪了妻子一眼,示意她慎言。
他想到戚珩洲會借此機會為難江術,卻沒想到他會把他派到睢陽。他多少聽說了一些睢陽的傳聞。
他安撫江術和趙氏,“無妨,睢陽縣丞孫廷去年剛上任,是個頗有才幹之人,凡是你多與他商議,聽取他的意見,便不至出什麽大錯。”
江術只要不拿主意,有什麽事兒往孫廷身上推,陛下除了說他屍位素餐,也抓不到他別的錯。當地豪紳見他無能,更是不會上來與他結交,混幾年并不難。
江術颔首,“我明白,就與在光祿寺一樣。”
江文铮道:“正是如此。”他輕輕嘆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等風頭過去,我們再想辦法把你調到別處。”
只求江術不在的這段時間,戚珩洲能和謝鳳林重修舊好,到時候他再想辦法,讓江術去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或說他病死了。
到那時候,戚珩洲雖對江術不滿,卻也沒有非要殺死他的必要了。江術便可逃過一劫。
江術又安撫了趙氏幾句,才回東小院。
天色已經暗下來,立夏和兩個小丫鬟坐在廊下說話。柳嬷嬷站在院中桃樹下出神,江術走到她身邊,淡淡道:“嬷嬷,我走後,你便回宮裏去吧。”
柳嬷嬷一愣,“殿……世子,老奴願意留在夫人身邊。”
江術勾了下唇角,“您是太後派來監視我們的,我既與夫人分開,你的任務就已完成,理應回宮去。”
他說完不等柳嬷嬷反應,便擡步進屋。
謝鳳林坐在裏間床上,手裏拿着江術最近在看的書,是本民間話本。
這話本說的是微服出巡的皇帝一邊體察民意,一邊四處留情,收獲一衆紅顏知己。
“你讀完了嗎?”謝鳳林拿起手中的書晃了晃,“若讀完了,就給我看看,我看書名怪有意思的。”
“夫人想看就拿去看吧。”江術溫聲道:“我再找其他書打發時間。”
“我看你已經讀了一半,怎樣?有趣麽?”謝鳳林問。
江術:“不過是借着皇帝微服私訪的由頭,寫才子佳人的故事罷了。”
“我看是這作者喜歡做夢,既想當皇帝,又想雲游四方,左擁右抱。”
江術笑道:“夫人說的是。”
“這書一定很受男子的歡迎,畢竟大家都喜歡做這樣的夢。”謝鳳林笑。
江術笑了下,“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謝鳳林稍頓了下,狀似随意道:“聽說文帝一生便是如此,文武雙全,風流倜傥,後宮三千,在外還有許多紅顏知己。”
“夫人如何知道?”江術心下一凜,面上仍不動聲色,他坐在她身側,也像是閑話似的問。
“聽長輩說的。”謝鳳林含笑看着他,他的眼眸仍是那樣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沒有任何心事,卻又似将所有心事藏在了心裏。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些傳聞很容易就能打聽吧。”
江術心跳飛快,謝鳳林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明目張膽的試探他,是因為柳嬷嬷又自作主張跟她說了什麽嗎?
他早發現,柳嬷嬷這些人并不完全聽他的。他們的目的是把自己推到那個位置上去,所有擋路的人,都會是他們的敵人。
短暫的沉默後,江術注視着她道:“夫人,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謝鳳林忍不住蹙了下眉,他這是在威脅她?
江術說完,彎腰拖鞋。
謝鳳林一頭霧水,“你做什麽?”
江術還未回答,就聽立夏在外道:“世子,您該吃藥了。”
江術只得又把鞋穿回去,謝鳳林讓立夏進來,立夏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謝鳳林問:“柳嬷嬷呢?”
“嬷嬷說她有些頭疼,去外面醫館拿點藥。”立夏道。
江術若有所思地皺起眉。
謝鳳林讓立夏下去,看江術喝藥。
江術深吸一口氣,仰頭将藥一飲而盡。
謝鳳林道:“對了,你去睢陽前,再讓雲大哥幫你看看,給你開好方子,到那兒自己抓藥吃。”
江術點頭。
“回頭我叮囑遠志,讓他操心着,記得每天提醒你。”謝鳳林說着,起身去衣櫃拿寝衣,轉去了屏風後。
江術坐在床邊愣了一瞬,有些埋怨地看了屏風方向一眼。
她這麽好,教他如何舍得與她分開?
柳嬷嬷出府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手裏只拿了一瓶藥丸。
立夏正在後面耳房中燒水,見她回來,關心道:“嬷嬷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大夫怎麽說?”
柳嬷嬷笑道:“無礙,吃兩丸藥,睡一覺,明日就好了。”
立夏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這才注意到柳嬷嬷的袖子上沾了一點黑,好像是墨跡,她有點疑惑,“這是怎麽弄的?”
柳嬷嬷看一眼自己衣袖,頓了下,随即笑道:“剛瞧病時,衣袖不小心拂過大夫剛寫好的藥方,沾了一點墨跡。”
立夏“哦”了一聲,“那您一會兒把衣服脫下來,我順手幫您洗了。”
“有勞你了。”柳嬷嬷道:“還要麻煩你去跟世子和夫人說一聲,就說老奴回來了。”
立夏應聲,拎着水壺去了浴室。
謝鳳林今日要沐浴,她坐在浴桶裏,忍不住又想起上回江術給她送寝衣的事情。
成親以來,他對自己的态度時常讓她捉摸不透。
如果說他對自己好是有目的的,為什麽不再進一步,有了夫妻之實,自己到時候便更有可能站在他這邊。
可他偏偏又規規矩矩的,一點想和她親近的意思都沒有。
謝鳳林垂眸,無意間瞥見自己手臂上的傷,不禁失笑,自己不是尋常文弱女子,任何男人想親近她,都必須她心甘情願,否則他們根本無法近她的身。
還算江術有自知之明。
屏風外,江術坐在床上,手裏拿着一塊玉印,玉石沉甸甸、涼冰冰的,下面刻着“戚寅”二字,正是文帝之名。
等謝鳳林出來,他就将這個拿給她看。
正這時,立夏突然推門進來,“世子,我來拿藥碗。”
江術看一眼還開着的暗格,現在把玉印放回格中已是來不及。他下意識去拉床幔。
謝鳳林聽到立夏進來了,便在屏風後叫她,“水有點涼,再燒一壺熱水來。”
立夏一邊答應着,拿了藥碗就跑出去,水是燒好的,她很快就能拿來,于是沒有關房門。
江術轉身去關暗格的門,門有好幾道機關,裏面除了玉印,還有近期搜集到的一些證據。
如果謝鳳林想看,這些都可以給她看。
一陣夜風吹進來,吹動床幔,邊沿掃過一旁高幾上的燭臺,頓時燃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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