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行司
夜行司
七百年前,太.祖皇帝東征西駕,一統天下,定國號為大寧,年號因始。原想發揚國光,千秋萬代,卻因為大統一而廣造殺孽,中原大地哀鴻遍野,孤魂游蕩。
因始元年,死屍附魂化為厲鬼妖魔,一時間天都妖孽橫行。國師作法夜觀天象,占蔔不負衆望,有一類天生看得見妖怪,擁有法術的人庇佑天.朝,被稱為“述異者”。
太.祖皇帝故而下令在民間找尋述異者,于因始三年開設夜行司,組成夜行羽衛,身配啓幕刀,專為剿滅妖魔而生。
當時可止小兒夜啼的妖王,在民間可謂兇名鼎鼎,常于夜半開窗而入,附身于跳動明火之中,下一刻月映嬌顏,兇神顯露。
妖王世稱紅娘子,紅發紅衣,市井傳奇說她原本穿的白衣,那豔紅是人血染就的。
紅娘子作惡多端,殺人無數,尤其厭惡新人,她出現之地,普遍紅事變白事,新郎死狀凄慘駭人,新娘死狀各異,不過偶爾也有活下來的。
故而在民間話本裏,紅娘子就是一個在出嫁當日,被貪生怕死的新郎官送給妖怪的可憐女子。這種版本廣為流傳,也恰好印證了紅娘子紅衣之說。
因始十三年,太.祖皇帝修建山鬼寺于暮曙山,夜行羽衛聯合五個赫赫有名的民間除妖師圍困紅娘子,一時間妖怪大肅。
因始三十六年,不過隔了二十三年的太平時間,妖怪重又蠢蠢欲動。太.祖皇帝龍體欠安,大限将至,最後時期令人在暮曙山腰修建驅鬼廟,當初封印紅娘子的五個除妖師坐鎮其中,每年上元施法加固封印,驅鬼廟香火旺盛無比,寺廟後來一度擴大。
開平三十三年,驅鬼廟主持相繼去世,唯有除妖師中最小的那位師弟,吸收妖怪精元修煉長生不老之術,在師兄死後離開了驅鬼廟,至今存活于世。
春秋更疊,歲月萬千,大寧已經在中原屹立了七百年之久。
天都繁華盛景,長街夜明,國運昌盛無量。
太.祖皇帝時建的夜行司延續至今,述異者如明珠散落民間,普通父母把自己天生述異者的孩子送到夜行司,相應的,他們會得到朝廷的額外撫恤。
貞和十一年,農歷三月,季春時節。
午時陽光在天上悠悠的挂着,照着夜行司門口羽衛的啓幕刀。
兩個黑衣羽衛在屋檐底下,倚着石獅子打盹,一對夫婦領着自家毛還沒長齊的孩童在夜行司前止步,面色擔憂,似乎不敢吵醒兩個羽衛。
孩童壓不住好奇的天性,目光在羽衛身上大膽流連,直到看見他們衣擺褶皺處依稀是個饕餮圖案,張牙舞爪兇相畢露的,好像下一秒就會變成活的把他們一家給吃了,忍不住“哇”的一聲哭起來。
兩個羽衛按了腰上的刀就要拔出,一看只是個小孩,才放松警惕。
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家老小,躊躇不定的夫婦忙捂了小孩的嘴,一齊跪下來,男人大膽道:“官爺,草民家裏的娃子小二郎,最近幾天老說他看見妖怪,為此不願意去上學……您去帶他看看是不是那什麽異者……”
叫楊遣的羽衛大步上前,蹲下身子左右拍拍李小二髒兮兮的小臉,皺眉道:“您二老搞錯了吧,這小二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別讓他搗鬼,乖乖回去上學。”
松了口氣的夫婦開始硬拉着李小二回家,楊遣站起身跟一旁的楊追小聲嘀咕抱怨:“都怪那個撫恤述異者家庭的政策,這年頭想碰瓷的越來越多了。”
這兩個羽衛是一家的兄弟,眉眼間有幾分相似,不過哥哥楊遣膚色偏向小麥色,所以還算好辨別的。
眼前李小二硬扯也拉不走,在夜行司門口撒潑耍混博人注意。
“你看你生的好兒子,倔得像條驢拉也拉不走!有這力氣我不如去澆糞呢!”李大郎開始暗聲罵自己婆娘。
楊追看這一家人罵罵咧咧吵個不停,于是向前道:“您可以告訴我小二郎說他看見妖怪的具體情況嗎?”
李小二終于從地上爬起來,停止哭鬧,黑溜溜眼珠子因為哭過而愈發明亮:“是這樣的……跟我一起玩的,那個張叔家的狗子哥好幾天沒去上學了,我前天去他家找他,結果看見張叔給他蒙個白布準備埋了……然後就開始聽見篤篤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跑回家,那怪聲就沒了。我不敢去學堂裏,怕看見狗子哥……”
楊遣:“你小兒做夢呢,人死燈滅,張狗子都去了怎麽還能看見他在學堂?更何況要有篤篤的聲,你張叔他能聽不見?”
李大郎:“哎,這小子,平時就好愛偷摸着看妖怪圖冊,自己唬自己呢。”
李小二執拗地瞪着楊遣:“我問張叔了,他說沒聽見怪聲,狗子哥走了,他就這根獨苗,也不報官也不流淚,反而遮遮掩掩不願意讓我見狗子哥……我懷疑他們一家是妖怪變的……我夜裏都睡不着覺,白天老聽見有人在陰影裏哭……”
小二的娘叫李蘭蘭,她聽完這話後才開口解釋道:“小二郎的耳朵其實一直比較好,他小的時候能分辨雞打鳴,公雞一開嗓,他就知道是村裏哪個大娘家的。”
楊追盯了李小二片刻,直到李小二拉緊李蘭蘭的葛布衣角:“這樣,我們派幾個羽衛跑一趟吧。請您帶一下路。先去您家看看。”
李蘭蘭抱起李小二,李大郎在前引路。
他們一家是農戶,住在天都邊兒上的村子裏,背靠着朗潤青山。
後面約莫八個黑衣羽衛跟着,過路的以為出什麽事了,也忍不住頻頻回頭。
半小時腳程就到了農人的村子,楊遣和三個羽衛留在李大郎家勘察有無異況,楊追和另外三個去張三郎家問情況。
随行夜行羽衛有的是新來的,直到靠近綿延不斷的暮曙山,山上青草泥土芳香撲面而來,其中一個叫司空岚的說道:“師兄,我有一問。”
楊追:“但說無妨。”
“話說當年五個民間除妖師死後,紅娘子依然封印在山鬼寺裏,那這驅鬼廟為何沒有新除妖師坐鎮,反而一代代沒落了?”
“因始三十六年時,各地的妖怪蠢蠢欲動,暮曙山上妖怪尤其多,其實多半是因始十三年封印的紅娘子招引而來的,但是約莫封印了五十六年,也就是開平三十三年,幾個除妖師相繼過世,反而妖怪較之前更肅清,此後幾百年暮曙山都太平了。也就是暮曙山沒有再設驅鬼廟的必要。”
“今夕何夕啊!今年都是貞和年了,離我們老祖宗都有六百年了。怎麽好端端又出事了呢。”
沒頭沒腦的師弟空自感嘆,楊追無言以對。
暮曙山腳,一戶人家的茅草房孤零零地伫立着。門口臺階上,一個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呆呆坐着。他本應如往常一樣去山上砍柴,可因為獨苗張狗子的死而擔驚受怕,一身的結實皮肉仿佛也萎縮了。
“張三郎可真是個可憐人,那麽老實敦厚的一個砍柴的,妻子掉下山崖死的早,唯一的兒子也無故沒了……”
平時人跡罕至的暮曙山,今兒因為官爺來而增添了幾分大可不必的熱鬧。
楊遣遠遠打量着張三郎,多年接觸妖怪的直覺告訴他這只是一個普通樵夫。他走近門檻處,毫不客氣地單刀直入道:“我們是夜行司來辦案的。聽聞您家張狗子在前天就沒了?那您為何不報案反而藏着掖着?您不用站起來,就坐着說吧。”
張三郎擡頭,眼神裏充滿悲戚:“因為殺了狗子的妖怪會來找我。我不敢去……連棺材都不敢買,就那樣草草入土了……”
楊追注意到茅屋旁邊有個木頭碑,一個凸起的小土坡俨然是新墳,轉頭問道:“你如何确信是妖怪作祟而不是人為或者你兒子患病?”
“我妻兒都死了,事到如今我也看開了……是因為木魚篤篤的聲音……那天我在山上砍柴,木魚聲忽然就斷了……明明敲了有幾十年的……山上山鬼寺和驅鬼廟我都闖過一回,裏面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也不見和尚,就是廢墟……三年前吧大概,我還特意到佛像前送了一回有毒的野果子,隔幾天再看時果子沒了,又不見死人或死獸,敲木魚的只能是妖怪了。”
楊追想起李小二也提到的篤篤怪聲,皺眉道:“幾十年不斷?你确定?”
“自從我爺爺那一代,他就因為砍柴住在這裏了,別人當時都勸他,說這暮曙山曾經妖怪橫行,即使現在太平了也不吉利,但是他就沒聽,覺得整個山上的木頭都是他的了……這茅草屋翻新過幾回,都是那個時候建的。爺爺和爹娘都去了,我也索性就待在這裏了。我們都是聽着木魚聲長大的,也就沒覺得奇怪過……它日夜不停,我們便以為是一種保佑,直到我家人個個離奇死亡……我到現在才發現那是詛咒啊!”
楊追:“你叫張三郎,也就是上頭還有兄弟?”
張三郎:“我爺只有我爹一個孩子,我爹也只有我,他去的也早,為了讓我活得長久些,才叫我三郎。”
楊追沉吟片刻,正準備帶人上山查兩座寺廟,這時楊遣帶了一個羽衛來找他,他走近便吐槽:“害爺白費功夫,李大郎他家确實沒有妖怪跡象,李小二自己幻聽吧估計。”
楊追冷靜道:“不是。那木魚聲的确存在,我猜測極大可能是妖怪在山上故弄玄虛。普通木魚聲怎麽可能傳那麽遠。”
兩個随行羽衛留在張三郎家以防萬一,兄弟兩人和剩餘兩個羽衛一起上了山。
走在半山腰,楊遣随意抓了抔土道:“這山也不算荒山,估計種點果樹花兒什麽的能長出來。”
楊追不予置評,只默默走路。
驅鬼廟是六百多年前的建築了,曾經輝煌一時,在夜行司入門學徒手冊上也有詳細介紹,包括裏面構造地下通道都十分詳盡。因此幾人親身到了廟前,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眼前破廟缺磚少瓦,大片牆壁已經風蝕剝落,當年太.祖皇帝病中來題的三字牌匾早已不辨。
“大家分頭搜查。”
夜行司的羽衛對應妖怪窮、兇、極、惡亦分為四個等級,分別為初、午、暮、夜。
每月月底初和午都要參加考試,通過即可晉級,直到升為暮,才能出去執行任務。而認地圖這些都屬于初級考試內容,搜查驅鬼廟并不算難事。
約莫半柱香時間,四人把破廟搜了個遍,最終楊追在立有樣貌不辨的佛像後發現了一個正在啃野果的蓬頭垢面少年。
那少年雙目幽深而明亮,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身上衣服像是破袈裟改版重新縫制而成的,所幸近夏并不覺得冷。見到人,他先是把咬了一口的果子藏進衣服裏,才開始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楊遣揪着他的領子,提着人宛如小雞一般,來到寺院子裏,把他扔在歪脖子槐花樹下。季春時槐花正盛,陽光從樹葉縫隙間灑落,碎碎地跳動在少年破舊的衣服上。
“你這個小妖怪,這麽丁點兒大誰教的你濫殺無辜?”楊遣看那少年弱不禁風,又呆呆傻傻的樣子,就徒生吓唬的想法。
話剛落,啓幕刀在他腰中鳴個不停,楊追在一邊踢了自家兄長一腳:“不是他……這個小孩,是述異者。”
天生的述異者能互相辨別,啓幕刀則是第一代述異者共同創造的公家刀,普通人挨不得,刀本身具有靈氣,還能用來尋找述異者。
楊追:“你叫什麽名字?這裏就你一個人嗎?”
少年歪着頭,似乎很費力才想出來答案:“我叫……白……白曙雲。空禪,前天,不響了。”
楊遣在一邊跟楊追耳語:“這小孩兒怎麽說話斷斷續續的還聽不懂,腦袋不好使?”
楊追在一旁剜了他一眼,楊遣立刻噤若寒蟬。
在一邊看不下去了的司空岚悄聲提醒道:“這寺廟空蕩蕩,哪裏有人問他姓甚名誰。即使有一兩個和尚在,自然也是認識他的,如若不常喚他姓名,忘了也說不準。你應該慶幸他會說話才對。”
楊追:“前天‘不響’了?空禪是這寺廟裏的和尚嗎?你一直待在這裏?”
白曙雲呆愣愣坐在槐花樹下,任憑樹上毛蟲掉在他腳邊,轉頭被一只麻雀啄走:“空禪不敲木魚了……他也不再響了……只剩我一直在這裏……”
楊追:“有一個樵夫告訴我他曾經來到過這裏,可是裏面并沒有人。”
白曙雲這次很快給出了回答:“空禪和我藏在佛像下面的地窖裏,那個人不知道的。”
楊遣腦袋轉過彎來:“那死去的空禪和尚的屍體……你把他放在了地窖裏?”
白曙雲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有點得意地站起來想要給他們看,結果爛果子從懷裏掉出來,他重新蹲下撿起來,又塞進衣服裏。
拉開地窖門,一股腐臭撲面而來,白曙雲剛想下去把和尚拖上來,楊追把他拉到一邊,自己找楊遣一起下去了。
點了個火折子,才看清黑漆漆的地窖,裏面簡單陳設着一個木榻,上面是老舊的被子,看着就質感粗糙,早已經起不到禦寒作用。而死去的空禪和尚靜靜躺在裏面,身上毫無被殺害的痕跡,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周圍散落着幾個腐壞的野果,一支燒得剩半截的蠟燭可憐巴巴地躺在地上,還有幾張廢紙,牆角立着一個已經掉色了的旌旗,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兩人再次檢查四周,才順着梯子爬出去。
司空岚早在外面問白曙雲這個那個,而衣衫褴褛的少年只是靜靜地啃着野果,只偶爾點點頭。司空岚心下無趣,見頭頭出來了,才乖巧地站回原位。
“那老和尚我看過了,他已經不是個正常人了,而是個妖怪,”楊追沉靜地交代這麽一個事實,轉頭看向白曙雲,“你說,他日日夜夜都敲木魚嗎?”
白曙雲的野果啃得只剩下核子,他還是覺得這個人會搶了去,又往身後藏,眼神裏十分篤定:“嗯。因為他不會講故事,所以敲木魚讓我入睡。但我只覺得更睡不着,他就一敲一整夜。”
楊遣不屑道:“你們吃住都這麽寒碜,我還以為老禿驢虐待你呢。”
白曙雲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他待我不好。他天天讓我上山摘野果,回來就理所應當地把果子吃光,如果果子少,他連果核都不給我留……”
司空岚眼中悲戚:“那你怎麽活到現在的?”
白曙雲:“我覺得,空禪是在啓發我。他一定是讓我在外面吃飽了再給他摘。因為我一個人的确帶不來兩個人的份。”
楊遣:“……”
楊追:“那他從來沒出過寺廟?”
白曙雲思索了一會:“嗯。因為我上山摘果子時,耳邊還有篤篤的聲音。他用這種方法來監視我。”
楊遣:“那這老和尚可真是個妖怪無疑了……既然如此,張狗子這樁案子不就結了?”
“那個空禪介于自己是妖怪,又因為壽命已盡,不能再陪伴在他漸漸長大的小毛孩身邊,所以故意殺掉了山腳下的張家狗子,引來我們的注意,就為了把他述異者的小孩送到吃飽穿暖的地方。還剛好響應朝廷撫恤政策。”
其他羽衛暗暗點頭同意,楊追默然看了會兒白曙雲。
他覺得事情并不會這麽簡單,比如和尚和奇怪少年明顯不是親近關系,為什麽還要在垂死之前再去殺一個張狗子為他鋪路。又如為什麽偏偏殺掉的是張狗子,而不是他爹,不過這也好解釋,因為上學的張狗子算人脈,好使李小二幫他報到夜行司。
這種行為算報複嗎?他想起樵夫說他送過毒果子,白曙雲肯定能分辨出來,不過還是因為這個原因妖怪理所當然地殺掉了樵夫的兒子。
楊追覺得這一切計劃得都太過合理而生出不合理來,畢竟樵夫三年前送的果子,卻偏偏等至如今才生事。
背後似乎有人在暗中操縱着,空禪依照死跡倒像是一個替罪羊。
不過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示意衆人可回去了。
楊遣看楊追沉思,漸漸地也察覺出異樣。他又想起什麽,道:“那山頭的山鬼寺,要不去查查看?”
楊追搖頭,默默舒了一口氣:“沒有必要了。”
楊遣只能看着白曙雲,對他無奈笑笑:“那你是要跟我們回夜行司喽。”
司空岚似乎從開始知道死去的是什麽狗子時就有點心不在焉的,不過他還是毫無芥蒂地伸手拉起瘦弱的白曙雲。
他們幾個走出破敗的廟門,白曙雲剛跨出門檻半步,忽然“轟——”的一聲,背後的驅鬼廟轟然坍塌。
寺裏那棵六百多年的槐花樹,枝節盤虬卧龍,與寺廟休戚與共,随着飛石碎瓦一并淹沒在大寧朝的歷史塵埃裏。
而門前太.祖皇帝題的匾被掩蓋在一片廢墟中,終于不用再遭受歲月侵蝕。
司空岚被塵土嗆了幾聲,拂了拂灰塵後知後覺轉過身去。
楊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诶,司空岚,和你一起的小聞呢?他一句話都沒——”
他一轉身,發現所謂“小聞”被壓在亂石廢瓦間,睜着不瞑目的眼睛,壓變形了的頭顱還在汩汩冒血,染紅了下面青碧的野草。
白曙雲握着司空岚的手,明顯感覺到他渾身戰栗,因為那只手忽然冷得像冰。
但他沒有掙開司空岚,只是木楞般地問道:“他怎麽了?”
司空岚麻木地轉過頭去,輕聲道:“他死了。”
“……哦,他原來…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