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戀俗事隐舊事,為妻畫眉小失手
戀俗事隐舊事,為妻畫眉小失手
南山樓人走樓空,江上燈火依舊。遠去的人馬各散而去,世間浮沉都在這一夜激蕩人心。
風光一時的中郎将在這一日失去了官職,失去了榮華。領了一身的罰後,他被送回了曾經所住的宅院。
這宅院還是當年蕭如絲為美人時,蒼婧給他們選的。蕭梅嫁了人,宅院裏就只剩下蕭素兒和她那四歲的兒子。
蕭然被送回侯,趴在床上哭嚎連連,攪得一片寂靜處鳥雀難安。蕭素兒在遠處相望,還不知發生什麽,也不敢來問。
蒼婧見了蕭素兒,就與她去了蕭素兒的屋,“沒事,皮外傷。”
蕭素兒張望了下蕭然的屋子,蕭然吼得太厲害了,聽起來是受了很重的外傷。
“是不是真的惹事了,他這幾天脾氣大得很,還竟往外跑。”蕭素兒擔心問道。
“以後應該是不敢惹事了。”蒼婧安慰着。
蕭素兒覺得蒼婧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她的身上還披着蕭青的外袍,怕不是凍着了,“長公主要不要喝杯熱茶?我給你燒水去。”
“不必忙活了,坐會兒就走了。”
蒼婧沒有覺得多冷,只是牽挂蕭青。她還不知蕭然屋裏是何情形,她與蕭青将蕭然送回,是因為蕭青有話要與蕭然交代。
蒼婧與蕭素兒愈走愈遠,蕭然的屋裏也安靜下來了。
一燭火徐徐燃着,一身青衣且行且近。蕭然陡然一懼,下意識地從床上爬起,然扯裂了傷口,摔在床上又是陣陣痛嚎。
一瓶藥落在蕭然床頭。“哆”的一聲,蕭然就想起那可斷人肉骨的蕭青。
“以後不要出現在我夫人面前。”蕭青道。
蕭然撐起身,他還十分不甘從山巅跌落,他還想逞個口舌之快,“娶了長公主長本事了,我這窮親戚就不認了?”
蕭青厲目一望,“我是什麽樣的人,不用你管。”
蕭然咬着牙,心中怨氣難舒,可他也怕得厲害,只能嘲道,“你娶的女人生不了孩子,可是覺得在我這兒丢臉了?”
蕭然立刻被蕭青提起半身。蕭然半趴着身,屁股已經開了花,如今用手撐着,兩雙腿都是抖着。
“再提她一個字,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蕭青說得很輕,他不想讓這裏的任何困擾傳出去。
夜色埋藏了人心,很多事藏入了心底。
車馬行得緩緩,一路車轍碾過大道,彼此的呼吸都聽得真切。
他們互相望着,眼中都有一層陰郁。他們已經很久沒見到彼此這般面目了。
“我該不該問你和你哥哥的事?”蒼婧不知怎麽開口算好,這方關切顯得笨拙。
蕭青微擡了一眼,“我怕你聽了不開心。”
“可我的不開心你要擔着,你的不開心也要你擔着,這沒道理,”蒼婧晃了晃他的膝,“你知道我很多事,為我擔了很多,你的事能不能別一個人扛着。”
“這是麻煩的事,還是別聽了。”他仍不願松口說一字。
“麻煩的事是身外之事,你的事才不麻煩。”她在他膝上畫着圈,一圈又一圈攪得皮肉癢。
他勾住她的指,“我打過他三次。每次他都出言不遜。”
蒼婧忡然,“我大抵能猜到他說什麽,無非是和那些人一樣老生常談。”
“若是這樣,也簡單些,”他勾着那指,順着指關節摩挲着,”他是指望我因着你的緣故,給他享不盡的榮華,以此作為我和你在一起的代價。”
蒼婧茫然,“什麽意思啊,要錢嗎?”
“算是吧。正如你所聽聞,他認為若沒有我,騎奴就是他,所以他要我用享不盡的富貴來犒勞他。我打他最狠一回,就是在我娶你之前。那時他要來讨日後的富貴,我不理,他要去尋你要。”
“就是成婚前的那一日嗎?”
蕭青點了一下頭。
那時蒼婧還以為沒哄好他。
“我可能不懂這些事,但看起來他這些要求讓你生氣。”蒼婧小心一望他,他臉上的線條分明,也能看到他緊咬牙關的痕跡。
“你一定會覺得他要錢沒什麽,因為你會念在他是我哥哥的份上。可你不懂他那樣的人,他沒有那麽容易打發。”
蕭青是蒼婧見過最溫柔的人,唯是說着蕭然,盡顯冷酷。
“這又有什麽關系,你告訴我我不就懂了,”蒼婧朝他坐進了些,“我的事你也并非全懂,但你還是和我一起面對了。我不懂你的事,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對。”
她的靠近将他的冷酷消融。
可他這裏的俗事離一個公主太遙遠,要讓她懂,他就着她的性子想了想,“那些攀附權貴之徒,一心只求來日富貴。不同的是,像蕭然這樣的人,沒有能力去培養一個提線木偶,他只能牢牢咬住一口,鑽入血肉,依附在上。他不僅要吸我的血,還要吸你的血,我不可能讓他得逞。”
“皇族裏也有你說的這般人,單是幾個親王的子嗣,就有那些整日靠着本錢揮霍度日的。你哥哥未能如願得到富貴,可他這樣诋毀你,到底還有什麽心思。”蒼婧微皺了眉,便在想這事。
蕭青心随之一緊,“婧兒,我一點也不想讓你知道他的心思。這是讓天上的太陽去看陰溝裏的渾濁,何況那人是我兄長。”
蒼婧還沒想明白,他這樣說,她不再多想了, “這一點我最是清楚,這就像我不想讓你去見皇城裏的渾濁一樣。”
“他的事交給我就行,你不用操心,”蕭青拉了拉衣,莫叫她受了寒,又輕問,“穿得這麽少,不知道冷嗎?”
“我身子已經好很多了,今日暖和些,沒覺得冷。”
她就算這般說,他的悲傷也頗多。
“我知道你總為我難受,總為我打算。但我又如何不知該怎麽自保。”
蕭青別過頭一擦眼,“這就是你的自保?還說我一個人扛,自己不也是一樣。”
他不想叫她多看到他的難過,因為她今日已做了選擇。她選擇遺忘。
蒼婧來不及收起愁容,就靠在他的臂上,“你聽到了舊事,但不要去想了,也不要和你姐姐提。如果一定要有嫌隙,那只能存在我和陛下之間。我是他姐姐,他是我弟弟,我們之間總還要些親情。但你和你姐姐不能和他有嫌隙。”
一片夜似要把蕭青吞沒,“你顧着我們,怕我們得罪陛下。”
“我知道你會為了我拼命,但我也貪心啊,近年來是我們最好的日子了。我,你,陛下,還有你姐姐,我想我們四個可以永遠這樣。” 她開始這樣說服自己,說服蕭青。
她耳邊是章子英說過的一句話,“這麽多人,不服軟行嗎?”
這句話壓迫而來,讓蒼婧看到了更多糾纏難清的關系。
或許這樣的解釋,可以讓她相信一切已過去。
但蕭青還相信不了。在蒼慧意圖攪開往事,在蒼祝露出了帝王鋒芒時,蕭青看到她如過往那樣,将利刺張開。
“就是因為他是陛下。”蕭青道。
他的袖被緊抓着,蒼婧将臉埋了一半,“他是陛下。再說我和他在那時候都不是最好的人,誰害誰,誰傷誰,都說不清。”
“你看,今日我們扯平了,誰也不肯讓誰,都要自己擔着。”蕭青撫着她的發。
夜的平靜和內心的不平将她內外相擠,她閉上眼,躲藏于她想要的未來裏,“我貪戀和你在一起,被你抱着摟着擁着。我貪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要和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做個俗人。”
“好,那我陪你做個俗人。”蕭青淚光已是充盈。
一路走來,他們從帝王的不允,到與帝王同路,一起奮勇直前,在這個朝堂上共奪虎符,統攏大權,收複諸侯之兵,削弱親王之勢。以為只剩下外敵的他們,低估了皇城的深淵。
旬安的新貴如流星劃過,隕去無聲,世間尚殘存着一個中郎将招搖過的痕跡。
聖泉宮的秘殿集結了二十人,這是蒼祝所有的親信,整個內朝的官員加上丞相楊賀。他們都是朝中中流砥柱,是蒼祝親手所選之人。
“伏耶重登單于之位,又派阿迪勒攻我城池。伏耶也好,九卿也好,朕都看錯他們了。”蒼祝難坐于龍座上,閉目扶額,且待良策。
劉伯安躊躇良久,上前奏單,“依臣之見,此番針對大将軍及長公主之事,九卿之首始終不出面,反任由官署之中要官行事。明着推脫幹系明哲保身,其實是在暗謀遠慮。陛下若有征戰之心,避免內外動蕩,臣建議先行暫緩長公主與大将軍的婚事,以穩制九卿。”
“陛下,婚事再拖,又要大将軍領兵在前,恐會心寒,于戰事不利。”楊賀小聲道。
蒼祝望天不語,一手捶案多次,最後道,“先拖着吧。”
今日的天空雲朵甚多,厚得難見日光。
旬安一處宅院的門又被推開,蕭然驚醒夢中。
那來者沒有穿得多奢侈,但那料子光潤發亮。蕭然這幾日見識了不少,這綢緞是官夫人裏一等一的。
“素兒和常壽我帶走了,以後和我住,他們和你住一起學不到好。常壽才多大,他可不能變成你那麽不争氣的人。”
蕭然半側了身,“當了丞相夫人就不一樣了,”蕭然又想想蕭如絲那丫頭該過得多好,他想着想着,就酸倒了自己的牙,“妹妹都嫁得富貴,弟弟娶了長公主。我這皇親國戚瘾都沒過夠,你們就一個個都把我棄了。”
“還沒過夠瘾?這幾日吃喝嫖賭你哪樣沒做。”她不齒道。
蕭然不以為然,“這點小事你還當真。”
外頭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蕭然才覺奇怪,“你要幹什麽?”
“我雖然排行老二,算不上長姐,但弟弟妹妹都把我長姐。三妹和蕭青他們對你講些臉面,不好意思做的事我來做。以後你就在這裏,要出門可以,找人通報我。”她站在那兒難掩害怕,但鐵面無情,半點親情不念。
“蕭梅,你以為你是什麽貨色,你和我一樣是婊子生的,還敢對我耀武揚威,”蕭然氣急攻心,拿起靠着的枕頭就砸了過去,“你信不信我宰了你。”
一出力,蕭然傷口痛裂,那枕頭只落在了床下。雖然沒有砸到蕭梅。可蕭然怒目圓睜,蕭梅還是怕了怕。
蕭梅身後的棍子顯了出來。
“我知道你這人什麽樣,讓你讀書識字是不指望了,道理不懂幾個,見識也沒多少。相府裏有我夫君,你不敢去招惹,你就欺負蕭青,欺負長公主是個女人。我看你腦子多半有病,還是關起來的好,免得什麽時候惹禍上身,要了你的命。”
蕭然見了棍子,有所收斂。只在床上大吼,“你們一個個享榮華富貴,把我丢這裏,你們六親不認,良心何在。”
“那你的良心呢,”蕭梅用棍子指着他,“三妹和蕭青能到現在都不容易,因為你被人戳脊梁骨。你若知道好好做人,不去給他們惹事生非,我也不會如此。”
“他們不容易?不過是出賣色相。我又惹什麽事,這些事哪個皇親國戚不做!”
蕭梅一棍子打上了蕭然的背,打得蕭然發了怵。
“最近陛下剛斬了一個人,你知道是誰嗎!”蕭梅的聲都破了音。
蕭然渾身都痛,不知該捂哪裏,很是煩悶道,“我哪知道。”
“親王之子,當街強搶民女,欺壓百姓,陛下一個求情的話都沒聽,直接下令腰斬。皇家血親犯事,陛下二話不說就斬。你什麽都不是,還指望着逞威風。你害死自己不說,要害死我們一家又一家。”
“當了丞相夫人,大道理一套一套,你少他娘唬我。照你這麽說,我豈不是放個屁都要看人臉色,你們不就是嫌棄我是窮親戚。”
話說到頭,難以捋得清楚,蕭梅一棍子揮在床沿,“我把你關起來,你要什麽我給你送來,不要再去禍害別人。”
可蕭然想想這一輩子求個生不易,還不如求個痛快。
“你要我順你的意,起碼得給我好處。否則我發瘋發癫,讓這裏的人都知道,丞相夫人、蕭夫人、大将軍的長兄瘋了。到時候你們一家家都沒面子。”
蕭梅忍了忍,“你有什麽要求?”
蕭然思之甚多,美妻美妾,家財萬貫,出門受迎,皆是奉承。故先道,“在這裏起碼給個女人來伺候我。”
蕭梅未應聲。
蕭然仍在浮想聯翩,“弟弟娶了長公主這樣的天仙,我怎麽樣也得找個差不多樣貌的吧。”
蕭梅甩了棍子就到他臉上,蕭然揮手一擋,傷口又是一陣撕裂。
“你一個人瘋吧。”蕭梅留話就走了。
府院裏就此剩下蕭然一人,他再未見什麽人來,天天喊着,“我要錢,我要女人,我要出去!蕭梅,你沒人性,你關你哥哥!”
他将最無賴的一面全部顯露,發瘋發癫。可那丞相夫人依然未至,在相府裏勾着針線。
“夫人,他仍在府院發瘋。”下人來報。
“随他吧。除了衣食,其他什麽也別給。”蕭梅未理。
鏽針在她手中勾起玉珠,金絲一引而過,紅穗就着金絲線晃來晃去。她聚精會神地串着。
直待身上落上披衣,蕭梅才擡了頭。
“夫君回來了。”
“夫人就這樣關你兄長一輩子嗎?”楊賀一坐蕭梅身旁,實為她地家事擔憂。
“他這樣的人放出去就是禍害,我不能手軟。”蕭梅勾起珠子,手中之活沒有落下。
“若是擔心你那兄長胡作非為,我可以替夫人解決,把他安排倒一閑散出為小官,找人看着不就好了。”楊賀道。
“我那兄長不争氣,什麽小官小吏,他都是禍害人。不能給他好,你趟這渾水害了自己。”
楊賀望着他的夫人許久,蕭梅頓覺羞意,“你幹嘛這麽看着我。”
“夫人為我操心。”
“自從夫君做了丞相,我見你常常低嘆,卻不多言。我家裏的事也不能連累你。”蕭梅的心操不完,但她未敢多說如何操心。
楊賀不經意地低嘆,讓蕭梅皺了眉,“夫君有什麽困擾?”
“我願夫人無憂慮。”楊賀道。
蕭梅就不再問。“我不懂朝堂事,只願夫君莫多愁。”
蕭梅心中清楚一點,先夫人的事總是個檻,楊賀怕朝堂的事殃及于她,故總是不吐露半分。
楊賀多少愁,只他心裏知。可于蕭梅的愁,他卻挂懷,“你把你兄長關在府院,他天天叫嚷,在你兄長那兒你就是惡人了。”
“我做個惡人算不了什麽。他不争氣啊。難道要為了我那兄長一人,攪得大家都雞犬不寧?”
“夫人識大體之人,可是不必如此給自己尋惡。興許給他尋門親,叫人管着他,會好很多呢?”
“他都快四十了,不成大器,實難尋妻。先前他還買過一門親,結果成婚當天他動手打了人,新婦就跑了。自那之後,他就越來越不像話了。”蕭梅臉龐都覺了熱辣,都是因蕭然那尋妻的要求。
蕭然嫉妒攀比之心,都落在了和蕭青比較上。為人兄長的那點面子他顧着,可為兄之心卻是不顧。
“我是這般想的。他欺軟怕硬,就找個能讓他怕的女人治他。斷了他的財路,他以後只能靠妻養家,他但凡想花錢,都要找他的妻拿錢。”
“像他這樣的人,要尋個多厲害的女人才能治他?像屠夫那樣嗎。”
楊賀一時語塞,“夫人,你這是開玩笑。”
“你別說我玩笑。屠豬的人手起刀落,剔骨去肉,豬沒蹦上幾下就死了。他見了确實怕,但是人家未必看得上他。”蕭梅一針入了珠子,帶着好些氣。
“那就先随夫人的意思吧,我再看看有什麽辦法,”楊賀心領不宜再提這些了,就看了看她手中的活,關問道,“夫人這是在忙什麽?”
“我給長公主的禮,百子珠串,多子多福,”蕭梅串得極為認真,“民間娶妻,公婆都給新婦見面禮。第一回第二回都随了他們。我想就是差這禮,他們的好事總不能定下。長姐如母,我備禮替了公婆的禮,這禮成後興許就踏實了。”
楊賀稍暗了笑意。他不好直言,掃了夫人的興。
百子珠串成後,蕭梅帶着帶着蕭如絲和蕭素兒一同前往大将軍府。随帶諸多金飾玉飾,皆由她親自準備。
府邸迎了親眷,可未見主人家的身影。
蕭如絲想起之前頗為尴尬的經歷,便道,“要不再等等?”
管家卻道,“他們起來了,應是在屋裏下棋。”
于是管家就引了她們過去。
屋中妝臺映着佳人面,未待起眉筆,蕭青就奪了那細筆,“進來有聞賢夫為妻畫眉,我也給夫人畫眉如何?”
“你的聽聞真多,”蒼婧稍稍側過頭,連帶着不情願,“可你畫畫的手藝不好,給我畫眉肯定不好看。”
“不試試怎麽知道我的手藝?再說了,夫人長得好看,再差也差不到哪裏。”
鏡中映着他英俊的眉目,眉目中多有期盼。
蒼婧被他熱誠牽動,勉為其難允之,“你學人家做賢夫,可是覺得自己不夠賢?”
“我力争上游,精進不休。”蕭青提着眉筆,在蒼婧眉上畫過。
第一筆,細描眉骨,又差了點顏色,蕭青又畫上一筆。蒼婧緊閉着眼,抖着眼皮,“你不行,別勉強。”
“我手藝也不是很差。”蕭青為自己正聲,伴有幾分撒嬌。
蕭青這嬌聲惹人疼憐求着恩惠,但蒼婧可不敢中了他的計,“誰叫你畫畫總是畫得不好。”
“你畫我不也畫得不好。”蕭青邊畫又不住偷瞄了蒼婧一眼。
蒼婧鼓了鼓臉頰,“我只畫你難畫,你說你為何這麽難畫。”
“那你得好好看看我,才畫得好我。”
“你總讓我多看你,多看你,你就……想歪。”蒼婧臉頰生了緋紅。
蕭青的筆忽然停了停,“我還以為是近來我特別走運。”
他的唇上停上蒼婧的指,輕輕一壓便叫他閉了嘴。
忽聞門口管家道,“長公主,大将軍,有客來了。”
門外正站着頗為僵硬的四人。蕭青手中的眉筆不小心失手劃過,他一驚,蒼婧也是一驚。
一時間人人呆愣。
蒼婧只知自己的眉毛定然是被畫醜了,她只顧把臉埋下。
蕭青沒顧上什麽客,以他之身擋住了這失手一筆,邊擦着眉角邊是安慰,“不醜了,不醜了。”
官家習慣性當做沒看到,僵着身走了出去。而蕭梅等人還是不知何去何從。
“我就說再等等吧。”蕭如絲以過來人的身份說道,随後悄悄退了出去。
蕭梅和蕭如絲也随之跟出。
又聽到屋裏一聲嬌斥,“我就說你手藝不行。”
蒼婧握住蕭青手中的眉筆,半氣半羞地晃了晃,卻未抽出。
蕭青還拽着那筆端,為自己求個憐,“我是一時失手,以後定是熟能生巧。”
約過了半刻,這府邸的主人終是可以見客了。
蕭梅先行扶過了蒼婧,“別人家迎新婦,公婆是要送禮的。可迎娶長公主,規矩都不同。但我想想,新婦的貴氣是要迎的。”
一路走着,就見蕭如絲和蕭素兒正煮蜜棗茶,茶水都未開。蜜棗先是挑了起來。她們挑着又大又圓,又甜又亮的四個,兩盞各兩個。
蕭如絲和蕭素兒身後正堆着兩座金山。那山是由金絲被褥層層疊疊堆起來了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一層壓一層,壓得都快超過人了。
待近時,蒼婧差點上手扶了扶那座金山,“這也太多了吧。”
被褥繡着金鳳金鸾,成雙成對。被褥之上上頭還有金光閃閃的金器,水潤光華的玉器。
“不多不多,還有禮。”蕭梅帶她坐下。
蒼婧面前堆出的物品,足足鋪了六大案。
“這些禮都是雙雙對對,新生新氣。”蕭梅滿臉笑意,又有一帖盒給了蒼婧。
裏頭是聘金和飾金。
“這是聘禮?可皇家早已備了聘禮,非要說,算是我下聘。”蒼婧自得道。
蕭梅難聞世間此言,有些緊張,“我送些禮不知怎麽送,就按着尋常聘禮來了。再說別人家給新婦的禮都有傳家的寶貝,我們家沒這樣的傳家寶。”蕭梅羞中帶愧。
蒼婧滿不在乎,眺了眼蕭青,“蕭青不算嗎?”
蕭青與她一笑。
蕭梅又聽得不知怎麽接話。
茶已開,兩顆蜜棗入了茶盞,煮得香甜。蕭如絲和蕭素兒給了蒼婧和蕭青各一盞。讓他們坐在一席。
蕭如絲一撞蕭梅的胳膊肘,“你與長公主說這些,她又聽不明白。她這人聰明勁不用在這些地方。”
蕭梅便拿出了她親手串的百子珠串,“我親手做了個禮,願望是一樣的。願你們和和美美,兒孫滿堂。”
蒼婧的笑容掩蓋着她的失落,“好啊。”
蕭梅将珠串足足在蒼婧手腕纏了四圈之多 ,“以後就帶着這個,願你們多子多孫。”
百子珠串已配,蒼婧捏着玉珠。
蕭青溫柔望她,蒼慧那一句一回又一回的毒就回蕩在耳旁。
這些話蒼婧認她是挑撥,但蕭青知道如若是挑撥,她不會那樣驚慌。
“把蜜棗吃了。”蕭梅催着他們。
蕭青和蒼婧舀了蜜棗送入口中。
“吃了後,多子多福。”蕭梅道。
這一回好事總能定下了。蕭梅這般想,歡歡喜喜地收着茶盞。未曾見蒼婧和蕭青的臉上留些失意,而蕭如絲也顯得不太自在。
待蕭梅走後,蕭青就将蒼婧手腕上的百子珠串脫下。
蒼婧轉着空空的手腕,“這是你長姐送的,她說得帶着。”
“好意心中留便可。但若收的禮覺得不自在了,帶了也可以脫下來。”
“還可以這樣嗎?”蒼婧疑惑地看着蕭青把珠串收入錦盒。
她的額被他撫了撫,“禮啊祝福的,心意收了,可也要自己舒坦。”